凡煙小說

☆、心有千千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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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小林子提溜來一個賊眉鼠眼的小二來。結果一問便清楚了,那小二是福桂芝雇傭的,偷偷在酒壺裏放了CHUN藥。而當我與表哥趕來酒樓之前,福桂芝跟幾個康府的家丁,正守在距離雅間不遠的房間。若不是發現路清風他們趕到,或許,就在表哥藥效發作之時,他們就已經沖了進來,演出一場“抓JIAN”的戲碼。

那麽福桂芝怎地又能猜中,我跟表哥會在這家酒樓裏吃飯呢?

我想了想,覺得,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福桂芝故意套表哥的話,從中得知了,表哥在此定了酒席,便從中設計下手。

翠兒很氣,提醒我應該,把這小二揪住,到府裏面告福桂芝一狀。我覺得不妥。一則,這不等於是告訴人家,我跟表哥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嗎?那縱使是我不曾失JIE,也會被二夫人他們利用了。還有,CHUN藥這種事情,又怎麽能說得清楚呢?你覺得酒裏放了CHUN藥,別人也可以說,你這是在為自己失JIE尋找借口,順手又陷害別人呢!

另外一個原因是,我也不希望被子恒知曉,我怕他會沖動,誤會表哥是那種下LIU的人,一生氣把表哥攆出去。如果他和表哥爭執起來,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呢!

路清風也覺得我說得有道理。他說,如果這件事情捅了出去,對表哥也是不好,還沒走馬上任,就鬧出這種流言,實在不是好事。

於是,我囑咐翠兒一定不要說漏嘴。路清風也警告那小二,若敢將今日之事走漏半句,必先抓了他進縣衙牢房!

表哥許是真地被打重了。

路清風覺得,還是先不要把表哥帶回康府,免得那邊又瞎猜疑。翠兒也覺得,應該先讓表哥回我爹的房子暫住。可我還是不放心他,路清風是個會武之人,他下手必定會留有分寸的,可表哥還是昏迷著,可見他是高估了表哥一文弱書生的體質。

我決定還是把表哥帶回康府裏照顧。一則我能安心,親自照顧他。二則,如果我經常跑回娘家照顧他,子恒會怎麽想?縱然他相信我,可那些喜歡添油加醋的人呢?大不了就這麽坦蕩蕩地帶表哥回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讓他們盡情監視去!

表哥到了天黑時候,才醒來。孫季良說,表哥是心火急沖,再加上他趕回來的路上,車馬勞頓,以至氣血虛浮。聽他這麽一說,我心裏就是一揪。表哥如此辛苦趕回來,不過是為了早一日見我。可我卻,如此辜負了他。

之前,孫季良看了看我,“嫂夫人,表少爺可是吃了什麽藥?”

我看他眼神奇怪,便心裏明白了七八分。點了點頭。“表哥素日身子虛,自小便一直吃一方藥丸,具體的配方,我也記不住了。我幫你找找,請隨我來。”

孫季良隨我轉到院子後面。

我忙得小聲道。“孫大夫,我也不瞞你了。今日,我與表哥私下談心,在酒樓被人在酒裏下了那等害人的藥。虧得我沒喝半滴酒,而且,之前有人提醒我小心,我才叫路大哥偷偷在後面跟著。不然,不然,我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臉面見我相公了!”

孫季良沈默著點了點頭。“我剛剛摸表少爺的脈象,便覺得蹊蹺。嫂夫人,跟著子恒兄,受苦了!”

“我倒不怕受什麽苦。只是,這種事情,絕不能讓子恒知道!孫大夫!我懇求你,千萬不要這件事告訴子恒,我不希望,他誤會我表哥,我表哥他不是那種人!”

孫季良理解地笑了笑。“我如果有心告訴他,必不會叫嫂夫人你出來說話。表少爺的為人,季良早有聽聞,季良也不信,表少爺會對嫂夫人你做出那種卑BI事情。請放心。季良既然答應嫂夫人不說,就一定不會說的。我也不希望子恒兄,因此事而徒增煩惱。”

謝過了孫季良,我們又轉回去看表哥。

表哥就在那時醒來了。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路清風。“這,這怎麽回事?我怎麽這麽熱?表妹,我們剛剛不是在酒樓嗎?”

我剛要說話,那孫季良笑呵呵走過來道。“表少爺毋須緊張!你患的乃是燥熱昏厥之癥,俗話說,就是心裏有火,外頭也有火,於是就中暑了!不要緊!不要緊!”

“中暑?我中暑了?”

表哥幾分納悶,看見路清風,又尷尬笑道。“清風兄!沒想到,你也來看我!”

路清風爽朗笑。“是啊!你這個探花老爺,回來也不找我!倒是病倒了,我來瞧你!”

表哥要坐起來,我叫翠兒扶他坐好。

他笑了笑。“真是見笑了!”隨後,他眼神覆雜地看了子恒一眼。“讓大少爺也費心了!”

子恒笑著拍手。“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著,伸手摟住我。我別過頭去,不想看表哥的表情。

這時,二夫人也遣了陳媽帶來補品來瞧,福桂芝也過來裝模做樣地打探表哥的病。他們都是表面探病,實際上,卻心有不甘地來看看事情到底怎樣了。

我也假意逢迎幾句,懶得與他們認真,總之,日子還長,輪到與你們算賬的時間,還有得是!

吃過了晚飯,我想過去再瞧瞧表哥。對於那些“中暑”之類的話,他此時心裏一定還有些納悶。我必須要跟他解釋清楚,並盡力勸說他,早日離開。不然,誰還知道,今後,他們還會使出什麽陰招?

我剛走出門外,卻被沈婆攔到院子一角,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小聲道。“大少奶奶,我今天看見有個男人進了三少爺的房間!”

“男人?什麽男人?難道是他的什麽狐朋狗友?”

沈婆又靠近了一步,嘴巴都要貼在我耳朵上了。用只有我們倆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大少奶奶,那男人很像消失了一陣子的宋三兩!”

我想了想,這事得讓路清風知道才行。他的人不是一直盯著宋三兩的去向嗎?

不由得,心裏就有了打算。

我本來因為白天的事情,心頭就壓著一股火,這下子,我定要康子俊和福桂芝吃到厲害!康子俊,這次,你再也躲不了了!小心這一次,就把你扔進牢裏去!

我轉身進了客房。

剛剛,翠兒服侍表哥吃了晚飯。

我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看了看表哥,心裏幾分尷尬,可終究還是要讓他知道實情,不然,他是不會離開的。

“表哥,你今日並非中暑。”

他楞了下,“表妹,你說什麽?”

我定定地望著他。“我說你並非中暑。孫大夫那樣說,是我求他的。因為,我不想被別人知道,我跟你白天在酒樓裏發生的事。”

他皺了下眉頭,似乎感覺到了我的話裏有文章。

痛苦地問。“表妹,我,我是不是做了什麽傷害你的事?我剛剛醒來之前,腦子裏總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東西。好像在做夢,又像是真的。我說不清楚,只覺得頭很痛,身上像被火燒著,我很難受,很難受。”

我看著他,默默點頭。

“表哥,你被下藥了。神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不過,你別緊張,我們並沒有真地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中途,幸虧路大哥把你打昏了。”

表哥擡手揉著太陽穴。“怎麽會這樣?誰會害我們?”

我嘆息,“表哥啊,這件事一定是二夫人指使福桂芝幹的!幸虧,我之前警覺,不然此時,此時,我已經成了失JIE棄FU!而你的功名也將受影響!表哥,我求你,離開這裏吧!為了你我都好,暫時,咱們表兄妹倆個還是不要見面了!”

表哥搖頭,“不!三少奶奶不可能害我們,她很同情我們的,還說要幫我們脫離這裏,過我們想過的日子!素素!你怎麽會覺得她會害我們呢?”

我厲聲道。“表哥!你也是天子門生!讀了許多年書的!難道不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在朝廷之上也好,宅門內外也罷!多得是怕別人獨大,自己遭殃的!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定要把別人踩下去,逼到死路才罷休!”

表哥緊張著拉住我的手。“表妹!既然他們都逼你,你就更該隨我走!我會保護你!照顧你!不讓你再被人欺負!”

我掙脫他的手。“不!表哥,我已經康子恒的妻子,我是不會走的!我要跟他一起面對這一切!”

他苦笑著看我,眼眶又濕潤了。那樣子,令我心裏一揪一揪地疼痛。

他沈默了許久才開口。

“表妹,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康子恒在這個家裏被他們欺負,才可憐他,離不開他的?”

他的聲音幹澀而沙啞。

在我耳邊,微微地顫抖,仿佛秋蟬在垂死的掙紮片刻,抖動著薄翼。

我實在不忍心再次戳痛他的心。

我想了許久,終於點頭。“是,我是可憐他,我就是想保護他。他八歲變成傻子,十歲沒了娘,十五歲又沒了爹。偌大的康府裏,竟沒有一個人真心對他好,沒有一個人不排遣,取笑他的。可他又有什麽錯呢?”

表哥嘴角扯動了下,像是在苦笑,卻比哭還難過的樣子。

“你就僅僅因為可憐他,就要留下來一輩子照顧他?沒有別的緣故?”

“是,我只是可憐他而已。沒有別的緣故。”說著,我故作輕松地苦笑。“你瞧,他也二十幾歲了,除了一個康家大少爺的名頭,他還有什麽呢?如果我不照顧他,還有誰會照顧他?總得有個人幫幫他吧?”

我話音剛落,聽見身後那道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我站起身,轉向門口。

竟看見子恒立在那裏!

他手托著一只紅木果盤,目不轉睛地望著我。那眼神像是一時間被塞進了太多可悲的東西,連流淚都無處立足。

他的臉色白白的,緊咬著嘴唇,始終一言不發。

不知道大概有多長時候,我感覺四周的空氣都凝住了。

無法呼吸,心也揪在一處,不知道接下來會變成怎樣?

我心裏知道不好!他必是聽到剛剛我和表哥的對話了!必是以為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心裏實話了!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顯然,我不能當著表哥的面,跟子恒解釋這些!

這時,子恒手裏的果盤脫手,墜地,發出沈悶的聲響,隨後是許多水果相繼滾落在地,發出咚咚咚地滾落聲。可是誰都沒有心思要撿拾。

我只知道,或許,我剛剛已經打碎了一樣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不知道還能不能重新撿起!

子恒忽地扭頭轉身就走。

我擡腿就追了出去。

卻發現,他跑得飛快,直奔書房。

他剛要合上房門,我急忙趕了過去,險些被他用房門夾住手。

他還是松開了房門,悲憤地瞪著我。

“子恒!相公!你聽我說!”

他全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我還是第一次看他發火。而且他是在向我發火。

“衣素素,我問你!你剛剛說,你留下來陪我,就是因為你可憐我?你是不是這麽說的?!”

我走上去拉他的胳膊。“相公!不是這樣的!事情不是你所聽到的那個樣子!我那樣說,我完全是為了讓表哥心裏舒服一些,我在勸他離開這裏啊!這樣他就不必再被他們作為破壞我跟你之間的棋子了!”

他冷冷地凝著我。那樣子令我覺得無比陌生。我很害怕。我害怕,他從此就對我如此陌生下去,再也無法親密無間了。

“相公!你別這樣看我,我對你說的都是實話!我剛剛是故意跟表哥撒謊,因為我不忍心再害他難過!”

他用力地甩開我。我腳下沒踩穩,向後退了幾步,一猛勁撞到了櫃子上。那櫃子的黃銅把手,正好撞到了我的後背。

我吃痛著,半蹲□子,皺緊了眉頭,淚水就在眼圈裏打著轉,卻無論如何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我擡頭,放軟了眼色,看著他,滿心以為,他會心疼,至少會心軟。

而他卻仿佛沒看見我的疼痛,拿起桌案上的毛筆,狠力地掰成兩截,擲在地上。

“你別叫我相公!衣素素!你從未真正把我當成你的相公!你跟他們所有人一樣,一直在騙我!耍我!當我是這世上最大的大傻瓜!”

他頭也不回地奔出門外,走遠了。

我必須追上他,我不能讓他誤會下去!我不能!我不能面對這樣的我和他!我和他原本應該恩恩愛愛,一致對外的!怎麽會這樣?怎麽可以這樣?!

我顧不上後背的痛,追著子恒,發現,他正朝著他的“馬|桶屋”跑去。

可是,這次,他動作快了,門很快關合,從裏面鎖上了。

我拍打著房門,大聲喊著。

“相公!子恒!你開開門!開開門呀!”

“子恒!你聽我說!聽我說啊!你難道不信素素了嗎?你說過,你信素素的!你怎麽又不信了呢?”

“子恒!子恒!你出來看看素素好不好!素素好難受!素素的心好痛!你不是說你會照顧素素一生一世的嗎?難道你當初在騙我?你不喜歡素素了嗎?”

不知道喊了多久,我的嗓子都沙啞了,可是門內仍舊毫無回應。

我像孤魂野鬼一樣,在後花園裏逛蕩。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麽?還是老天爺做錯了什麽?

老天爺啊!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不問還好,一問,老天爺也惱了!

雷聲過後,就劈裏啪啦地下起雨來。

這雨越下越大,我卻不想逃跑。

雨淋在身上,冰冰的,直透心扉的涼爽。令我想起,我向子恒表白心跡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

他擁著我在雨中親吻,抱著我在雨中漫步。他說他巴不得一輩子只與我一個人長相廝守。

那時候,我真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丟下我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不肯多聽我一句解釋?就這麽說走就走,把我一個人扔在門外!

我感覺,好累,好累,真的好累,我很想找個地方躺下去,睡一覺。

我腳下一滑,就栽倒在地上,頭頂攀爬著葡萄藤,織出一個個無法走出的漩渦。看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何時,有個人走過來抱住我。

“小姐!小姐!我是翠兒啊!你怎麽在這裏?姑爺呢?”

我搖著頭。全身哆嗦著。“翠兒!我好冷!我好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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