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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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滾草——

林季陽的生日在盛夏,這個季節和他很搭,我時常這麽覺得,有時我甚至認為他就是炙烈的夏天本身。

宿舍草綠色的窗簾不夠厚實,我早上醒來,能明顯感覺到室外燦爛的陽光。

是個好天氣啊,等這一天結束,我的男孩就二十了,說起來也是特別。

我為了林季陽的生日禮物,去陶藝店裏學做杯子,泥水撒著撒著便成了碗碟,指導的師傅幾次欲言又止,大概是嫌我交的學費還不夠我占用他的時間。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拒絕了他上手替我,“風險和收益並存的,老師”,我這樣勸道,“不然投資太容易掙錢了。”

泥坯變形,師傅伸手把它捏回原始狀態。

“錯了就重來,還挺節約的。”我認為這相當環保。

“要求不一樣,你們要的是過程,粗糙一點沒關系。我們接了訂單,要的是漂亮的結果,做壞了的時候,常常扔了重來。”師傅對於失去我的誇獎毫不在意。

我本想自己進行後續的工藝,但師傅嚴肅地拒絕了,說要按照來店順序燒制,他也不能保證我的會在什麽時候完成。

我註意到他說這話時一直沒有直視我的眼,於是難免懷疑他就是認為我的手藝太差。

無奈,我只能留下意見,說希望最後的成品是一個明黃色的杯子。

他挑著眉毛說選這個顏色的客人倒是少見。

從陶藝店裏拿到包裝好的成品,預備回到學校時,正好是林季陽生日的前一天傍晚,天上橘色與紅色交織,留下羽毛狀的斑痕。

平心而論,將入夜的景也是很美的。可等著看日出的人比比皆是,等著看黃昏的人大多是機緣巧合,大概於我這種境界不夠的人而言,臨近結束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林季陽生日的這一天清晨,我和王振去買了一堆早餐,然後趁著宿管洗漱的間隙,溜進了男生宿舍,把食物擺滿了桌,放在林季陽的床邊。

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我們便圍了他一圈,對他說生日快樂。

他腦門前的頭發還飛著,一邊忍不住伸手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副被嚇得不輕的樣子,一邊還下意識回「謝謝」。

我們呼啦啦一隊人走在路上,簇擁著林季陽,為他鞍前馬後,要可樂不給雪碧,要可口不給百事,熱熱鬧鬧地吃喝,在江邊的露天KTV為他唱歌,還放了小煙花。

我跑到一邊,給這些人拍照,不自覺地將鏡頭對準林季陽,在笑的他,打鬧的他,然後隔著鏡頭被江風吹熱了眼。

是了,生機盎然,青春熱烈才是林季陽。

入夜,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回,以迎接嶄新的禮拜。我把同學都塞進計程車,聽著他們此起彼伏的“難忘今宵!”,哭笑不得地一一打點確認好。

我回過頭,發現他在夜幕下看著我,有點好笑,有點溫柔。

我這才把林季陽單獨拐到街上,拐進了酒吧,給他點了一杯日出,也給自己點了一杯,然後在昏暗的街道口肆無忌憚地和他接吻。

動物的本能教會我夜晚是可怖的,不過,有你就行。

“我不想回宿舍。”半晌,我趴在他的肩頭平覆呼吸。

他靠在墻上,攬著我的後腦,輕喘,“那就不回。”

我們去往南邊高樓,房間裏有不明顯的淡香,大片柔軟的地毯,陽臺上藤曼纏繞的秋千,這是學校以外我們最為熟悉的地方。

這是個瘋狂的夜晚,我們互相交付,在隱秘交疊的瞬間,緊繃反覆刮蹭著柔軟,撕著人的神智。

我忍不住出聲,同時用力地摳緊他的後背,更加深入,更加用力,好像盼望著鮮紅的抓痕能夠永遠地留下,代替我,成為他身上專屬於我的烙印。

餘韻未消,他擡起頭,輕輕吻了吻我的嘴唇,然後用汗濕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臉頰,整個人熱氣蒸騰,嗓音微啞卻還是柔著聲音問我累不累。

我看見烏黑瞳仁裏未滅的,於是擡起酸軟的手臂,勾上他汗津津的脖頸,湊到他耳邊,有些哽咽,「生日快樂」。

我愛你,林季陽,我愛你。

我決定不要你審判我,我要帶著你一起上天堂,下地獄,到無人的境地,然後把你留在那裏,叫你永遠也忘不了我。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才終於合上眼睡了會兒。可精神仍緊張著,所以沒幾分鐘便驚醒過來,醒來也不動彈,只安靜側臥著,用目光描摹身邊人的眉眼,一點一點。

林季陽睡著了很安靜,五官放松,嘴角平緩,微微向上,好像天生就是一張笑臉。

沒過多久,他的手機鬧鐘響了,提醒他今天上午還有一場考試。

他還沒睜眼,便把我往懷裏輕輕扒拉了下,好像這只是他下意識的動作。

我閉上眼,感覺到他小幅度地伸了個懶腰,接著在我額頭上親了親,便利索地爬了起來。

我悄悄睜開眼,看見他在手機上搗鼓了一會兒,然後穿上了昨天的衣服,背上的抓痕只留下淺淡的一點紅,衣服一穿,就看不到什麽了。

林季陽離開,關上門,只發出很輕的一點聲音。不大的空間只剩我一個人,我把半蓋在臉上的被子扒拉下去,沒有穿衣服,遍布痕跡的皮膚就暴露在空氣中。我看了自己一會兒,然後沈默地望向雪白的天花板。

手機屏幕亮了亮,我本來懶得動,但想到林季陽剛才的動作,這才拿來看了眼。

“早餐放在門口了,如果冷了記得微波爐「叮」一下。”還有一張從樹葉間隙向上,拍到陽光的照片,隨後附上一句“是個大晴天!!”

我看著三個感嘆號,能想象到他興奮的表情和語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我下意識偏過頭,看向陽臺的位置。

笑容很快落了下去,房間的窗簾很厚,屋外的陽光照不到我這裏來。

我簡單洗漱了下,便坐在小桌前吃溫熱的早餐,是一籠湯包和蝦仁餛飩。

我一口一口吃著,忽然發現有水落進湯裏,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臉,摸到了一手冰涼。

我楞了會兒,往後退了些,把臉擦幹凈,才繼續吃,還挺好吃的,可不想浪費了。

我回到學校,先去了一趟教務處,然後摸到了林季陽的教室門外。

非主幹課的考試通常不會太過嚴格,老師一般只要求兩兩隔開,其他隨便學生自己安排。

林季陽坐在後排,腦袋上的頭發有點點亂,看上去有股可愛的迷糊勁兒。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不知多久,直到他毫無預兆地起身交卷,我才退開。

坐在花壇邊的時候忍不住想著,原來小雷達在專心做事的時候是會失靈的呀。

可是小雷達獨自一人出了考場,一下便鎖定了我的位置,笑容滿面地朝我小跑來,身後是燦爛暖陽,“怎麽不多睡會兒,站那麽久不難受嗎。”

我艱難維持到這一刻的平靜,輕易地就被這個充滿期待的笑容打破。

到時間了,我對自己默念,有害入侵物種即將收起自己的根,去往沙漠和戈壁。

頭頂的太陽炙熱,我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如同寒冬。

她說,“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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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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