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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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跑——

林季陽的宿舍原本只住了三個人。新的學期剛開始,他忽然有些興奮地同我勾肩搭背,“我有一個新室友了,還是個弟弟,你猜是誰”,語速飛快地說完,就開始自顧自哈哈哈起來。

我心想他不至於問我一個我全無頭緒的問題,便猜測地問道,“是夏南風嗎。”

他一驚,連忙掰正我的肩膀,讓我面對他,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你怎麽知道的!開了天眼嗎!”

邊說著,邊不老實地上手摸過我的額頭,“在哪兒呢你的天眼!讓我康康!”

我們走到演播廳門口的時候,他還在不停地叭叭,直到他的舊室友小潘同學呼天搶地地出現,“謝天謝地你們總算來了。”

林季陽總算放過我,豪氣沖天地對著小潘同學往下壓了壓手,“好說,好說。”

動機學院的一批青年教師經過為期一年的國外交流後即將歸來,除了學術上的討論會緊鑼密鼓地安排上之外,學院還特別安排了一場小型的歡迎會,計劃由學生和老師分別獻上節目。

小潘同學在院學生會熬了兩年,辛苦坐上文藝部一把手寶座,對這次歡迎會負總責。

時間緊任務重,小潘同學又是頭一遭,所以把能叫來幫忙的都叫上了。

盡管如此,還是成天愁得不行,仿若一個行走的焦躁噴射機。

小潘同學交代我們去核對兩間休息室的使用時間安排,如果有沖突,酌情進行調整。

剛一離開演播廳,林季陽就扯著節目單,繼續叭叭,“你說夏南風怎麽就那麽喜歡老子呢,哎,像個跟屁蟲一樣啊,剛認識那會兒明明很高冷啊。”

我挑了挑眉,看不慣他的嘚瑟樣,“可能他原本的宿舍裏有人不愛洗襪子吧。”

除了四年級的學生以外,我校所有的學生每個學期都必須完成一定量的跑步指標。

每個學期伊始和結尾,學校團委總會安排十公裏左右的校內外四分馬拉松,以幫助學生們完成每個學期的鍛煉任務。

學期末的跑步裏程更加直觀,那時不需要太多宣傳,學生們為了能夠在截止日期以前達標以避免被扣除體鍛學分,會主動報名參加。

但學期始的馬拉松往往比較冷清,可能與人總是一不小心就過高地看待自己有關。

林季陽在校團委認識不少人,於是被抓了壯丁,以防止場面太過難看。林季陽於是來抓了我,和他一起做壯丁。

他在逮住我和他一起「共苦」這件事上簡直成績斐然。

到了現場的時候,我看到林季陽身邊站著夏南風和王振,還有幾個我有點兒眼熟但並不認識的男同學。

我於是扭頭看了眼自己身邊,只有小高同學一個,忍不住有些感動地握住小高同學的手,“願意來陪我跑長跑,簡直是過命的交情。”

長跑愛好者小高同學擺擺手,“上學期我喊你和我一起跑,你還不願意來著。”

我心虛地撓撓頭,“我不記得了。”

一聲響,烏拉拉的人群互相擠著超前跑去。沒跑兩步,小高同學就受不了我的龜速,留下一句「我到終點等你」,就拔腿往前跑沒了影兒。

林季陽本來在前面一些,而後放慢了速度,落到我旁邊,看了我兩眼,氣息穩定地叮囑道,“調整呼吸,保持你自己的節奏,我們不用非得跟上別人。”

過了會兒,又突然嚷起來,“別用嘴吸氣啊啊啊會嗓子疼的。”

穩重不過兩秒,嘖。

我按照林季陽說的,緩慢地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和腳下的步子,漸漸地找對了方法,發覺跑長跑似乎也沒有我以前想的那樣痛苦不堪,我甚至覺得自己跑出了些失去雙腿知覺的詭異爽感。

距離終點還剩一個大轉彎時,在我們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女孩忽然摔倒了。

我那時跑得精神有些渙散,眼角餘光看到她的雙手試圖撐住前傾的身體,但很快就軟了下去,像是整個人在倒地的過程中突然沒了意識。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熱汗冷汗混雜在一起,和林季陽前後腳朝那女孩兒跑去。

駐紮在終點的工作人員也趕來,一邊聯系守在最近醫療點的校醫務人員,一邊撥打急救電話。

倒地的女孩兒手掌和臉頰都是和水泥地摩擦出的傷痕,深紅的血液從大面積的傷口中滲出,而她人在短暫的失去意識後,終於開始小口呼吸。

校醫粗粗摸了摸她腫得厲害的手臂,說很有可能在摔倒的過程中骨折了。

擔架提來後,六七個男生七手八腳地把人擡上擔架,送出出事的小路,到救護車能夠通過的路口等待。

為了節約時間,幹脆也沒有再放下,只餘下四個人穩穩地擡著,直到救護車「咦嗚咦嗚」地進來,擔架從車後門塞進去,留一個老師和一個室友陪車。

救護車開走,刺耳的警報聲消失,現場忽然空蕩蕩地安靜下來。

嗡嗡的低語聲持續了一會兒,而後大家才像驚醒了似的,紛紛往終點沖去。

小高同學也朝我嚎了一嗓子,“別發呆了葉舟!終點沖沖沖!”

林季陽也如夢方醒,匆忙拉上我的手,和我一起往終點跑去。

最後一公裏就在鬧哄哄的人擠人中結束了。

等登記好個人信息後,我扭頭才看到王振和夏南風。夏南風看起來很是慘烈,手上衣服上還沾了血,不知是擦汗還是什麽時候不小心沾上的,整個人狼狽得不像是參加了一場平凡的馬拉松,而是剛從什麽殺人魔手下逃離。

王振毫不客氣地對他進行了嘲笑,“你們沒看到剛才,他被林季陽推著幫忙擡人的時候,那姑娘的手摸到了他身上,他一臉嫌棄,我都以為他會當場把人撂下。”

小高同學跑出的名次還不錯,領到了一個黑色的小玩偶掛到包上,還沒等到宿舍就弄丟了。

我們一行人跑完閑著也是閑著,幹脆都跟著滿身血腥的夏南風去到體育館裏頭,夏西洲的學院正在那裏舉辦義賣,夏南風因為不願意回宿舍後再出門,於是頂著這樣一身給妹妹捧場。

妹妹的一眾同學收錢給貨的時候不約而同露出驚懼的目光,像一群在反派手下瑟瑟發抖茍且偷生的小雞仔。

林季陽晚些時候打探到了消息,說是送去醫院的姑娘是急性蕁麻疹,自己之前也沒有註意過,據她自己說應該是花粉過敏。

另外她的右手也的確骨折了,雙手和面部都有擦傷,需要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

交代完情況後,林季陽又給我分享了學校貼吧的一個鏈接。

我點進去,看到標題:號外!我校驚現@?……?……43%#!有圖有真相!

上傳的照片裏,赫然是一臉麻木的夏南風,身上血汙清晰可見,正沒有感情地接過一串雪白的兔子玩偶。

他的周圍遠遠站著一臉害怕的吃瓜群眾,角落裏我們幾人正沒有形象地仰天捧腹狂笑。整個畫面十分分裂,引來了十幾樓的黑人問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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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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