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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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

周末醒了個大早,我賴了會兒床,發現自己睡不著了,便爬起來洗漱。

沒走兩步,隱隱覺得喉嚨有些癢,甚至還伸出手,在脖頸處撓了撓,好似起到了些止癢的作用。

走廊的窗沒有關上,刮進來的風吹得我一陣哆嗦,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本人光榮地感冒了,果然湖面上自然風吹拂的威力我等凡人消受不起。

洗漱完,忍不住給小姚同學發了條消息:我光榮了,你呢壯士。

姚壯士一小時後回覆:為我們的友誼幹杯(板藍根.jpg);

我自己出門吃早飯,再給賴床的室友們帶糧回來。等到將近十一點的光景,小周同學才作為宿舍最晚起床獎的冠軍,懶洋洋地爬起來,飛快地洗漱完畢,打開電腦,敲起鍵盤,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說起學校的交流項目。

我記得前兩天在食堂門口的宣傳欄掃到一眼,但當時並沒有認真看。

小周同學繞了個遠,把沾了油的塑料袋扔到小陸同學的垃圾桶裏,躲開後者的追擊,作為一個勝利者,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覺得去交換一年也挺好的,畢竟J大很有名啊。”

小高同學也從書本裏擡起頭來,“可是真的論起本專業的話,還是比不過我們學校吧。”

我聽了兩耳朵,沒多插話,看了眼時間,清了清嗓子,給母親大人發了視頻邀請。

她那邊過了小半分鐘的光景,終於接起了,劈頭蓋臉問我什麽事。

我看了眼她盤成一團依然炸毛的發型,又看了眼時間,提醒她道,“已經快到午飯的點了,你吃早飯了嗎。”

她楞了下,轉了轉椅子,彎下腰不知從哪裏翻出了一小袋面包,當著我的面就撕開了包裝開始嚼吧,三兩口咽下之後,又喝了口水,坦然道,“吃了。”

隨即,有些不耐煩地問我,“還有什麽事,沒事趕緊掛,我還有工作。”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她大概也反應過來自己的態度不甚友好,安靜了片刻後,試圖緩和氣氛,於是補充道,“我最近工作可能會調任,不過現在還只是給我透露了個意向,還不確定,總之我最近手頭事情比較多,你要是缺錢了就給我發消息,我看到就給你打錢。”

我楞了下,隨即點點頭,“知道了,那你去忙,記得到點吃飯。”

原地坐了會兒,我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按理說來父母對我已經沒有撫養的義務。

但鑒於我一直心安理得地躲在象牙塔中躲避現實的風吹雨打,父母又從來不向我埋怨,以至於我幾乎忘記負擔一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的日常開銷,其實是不那麽公平的壓力。

早前父母二人還沒離婚,尚且有兩個人合力負擔一個我。現在只剩下我的母親一個人,承擔著家中的日常開銷,還要負擔我的生活費。

父親那邊的情況我沒有接觸,也不敢大言不慚地去問,「嗨,你以後還養我嗎」。

說來,自從知道父母親離婚之後,我同父親就斷了聯系,我沒有聯系過他,他也沒有來聯系我,雖說此前的聯系也寥寥,但聊勝於無。

我回家那兩天,曾聽到外婆上了年紀的大嗓門穿過木制門扉和水泥墻壁,“這把年紀了,鬧離婚還能是因為什麽,肯定有姘頭唄。”

對此,我也沒有勇氣去問一句,“餵,你出軌啊。”

當時我裝作沒有聽到,沒有到母親面前掀她的傷疤,這會兒想起來,卻覺得有些道理。

不然為什麽,他作為一個父親,我又沒有拉黑他的號碼,而他對於以後同自己的女兒分開生活一事,也可以做到沈默是金呢。

以我有限的腦容量來解釋這樣回避的態度,似乎心虛是最大的可能。

我沈浸在悲慘沈痛的想法中,眼前忽然模糊地閃了閃,隨後肩膀被人輕輕撞了下,我這才回過神來,看到林季陽正盯著我,嘴裏說著什麽。

而我的聽力和智力還沒能回籠,故而遲鈍地盯著他的嘴唇,卻讀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似乎嘆了口氣,轉過頭去對著打飯的阿姨說了什麽,而後牽著我扭頭走了。

一路下了樓梯,我聞到食堂一樓西北角落裏糕點的甜香味,意識回籠,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們要去哪兒,不吃飯了嗎。”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涼涼的,“你醒啦。”

我有些羞愧,但還是在經過冰櫃的時候拉住了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頗有幾分不講理地開口,“我要吃冰激淩,你吃嗎。”

他沈默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吃。”

兩分鐘後,我們坐在食堂外圍的湖邊,沒有長椅,便席地坐上浮板,腳擱在外頭晃著。

外套有些厚度,折在底下。兩個人就這樣頂著寒風,一人一根冰激淩,窮困潦倒,狼狽不堪,涕泗橫流。

我沒有開口說話,他也沈默地啃著冰淇淩。

幾天沒有冒頭的太陽,就在這個當口,扒拉開了遮擋的雲層,向人間撒了點兒不那麽熱烈的陽光。

那黃澄澄的光亮灑在我眼皮上時,我下意識瑟縮了下,雙眼微微發熱發酸。

細微的酸麻沿著四肢百骸湧上心頭。

我放下棍子,隨後,用一直藏在兜裏還有些溫度的左手拉了拉林季陽的衣角,忽然不想在乎平時自己苦心經營的穩重形象,只熱著眼眶看向他,“我爸媽離婚了。”說完,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嚎啕大哭起來。

腳下的浮板順著水流小幅度地顛簸,有一種輕微的失重感。

耳邊嗡嗡的,似乎有人經過,遠遠地議論著。

我只覺得自己在這世間都無依無靠,哭得有些供氧不足,不受控制地抽噎著,雙手卻還憑本能死死地抱著他的脖子,就好像他是我和這世界最後的聯系。

起碼這個人還在我身邊。

我真希望他這輩子都屬於我。

真的……

故事的結尾,林季陽領著我去吃火鍋吃蝦滑。哦不,這還不是結尾,結尾是一冷一熱傷害了腸胃,兩人鬧了一晚肚子,險些齊齊躺進醫院,這才是結尾「滑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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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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