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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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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風見她面色不對, 在旁問道:“怎麽了?”

長亭將書信遞與祁風, 有些神思不屬地低聲道:“有人要對趙權不利……”

祁風接過書信, 急目看完, 訝然道:“此書信上說,趙權此刻就在蜀中?”

長亭點點頭, 卻不知想到了什麽, 自西山別後,長亭雖是四處游蕩, 卻一直刻意遠離京城,遠離趙權所在之地,蜀中離京城何止千裏,誰會料到趙權亦會在此, 且就在蜀郡城中。

祁風將書信合起,看了看長亭,見她有些六神不定的樣子,不知怎的,心裏竟隱隱有些酸痛心疼之意,面前的女子,為了所愛之人,身中劇毒卻絕口不提, 明明命不久矣卻為著不讓他痛失所愛而遠遠離開, 如今,不知是緣分或是冥冥中的註定,二人竟不約而同到了蜀中。

祁風嘆了口氣, 低聲道:“信上說埋伏趙權的人,此刻就在蜀郡郊外二十裏處,趙權會在亥時左右經過那處……”

二人剛用過晚飯,此時距亥時不過一個多時辰罷了,祁風頓了頓,繼續道:“你我即刻趕去,還能為趙權示警。”

長亭眉頭緊皺,心如亂麻,她沒想到趙權會在蜀中,她早已打定主意今生再不出現在他面前,便是痛,亦只有西山一次。她送綺羅姐妹回蜀中,亦是想著蜀地山多道阻,離京城又是千裏之地,趙權該不會到此處,她便是毒發於此,他也永遠不會知道,也不枉她的心。

長亭咬了咬唇,無意識地走了幾步,心中念頭紛亂,握了握拳,坐在桌邊,終是故作鎮定道:“趙權手段心計皆是上乘,想算計也他不是那麽容易的……”忽然想到上一次趙權落入他人陷阱,猛地心又提了起來,深呼出口氣,低喃道:“你再不會這麽傻了……”

長亭竭力說服自己,趙權絕不會再上第二次當,可焦慮擔憂卻充斥著她的心,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沾唇欲濕,卻哪裏真的喝得進去,祁風知她內心糾結猶豫,輕聲安慰道:“若你不想出面,我可以替你去……”

長亭擡眸看向他,勉強笑了笑,終是按捺不住心中對趙權安危的焦慮,起身拿了劍,釋然道:“這本就是我的事,怎好讓祁兄一人涉險,還是我去罷。”長亭與祁風都知道,這封書信來得本就蹊蹺,其中是否有詐誰也不知,送信的人早已離去,此刻事急又去哪裏找對證?便是信上所說為真,但萬一示警不成,趙權若落入陷阱,那送信的人自然也十分兇險。

祁風輕輕一笑,灑然道:“既如此,那便讓祁某與你一同前去罷,左右還有個照應,你萬勿拒絕。”

長亭知道祁風脾氣,搖頭一笑,道:“那長亭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二人展開輕功,一前一後往信中所說之地趕去,長亭因玄功大成,體內真氣流轉似是遵循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天地至理,仿佛與這天地連成一體,只用一縷小小的真氣,她便能一直飛掠下去。

祁風跟在她身後,長亭有幾次回眸,她雖知祁風武功不弱,卻不想在她全力施展輕功之下,祁風竟也能不急不緩地跟在她身後兩丈處,長亭心中暗讚,只是一心惦記著趙權,便急速往前奔去。

還未到信中所言之地,以長亭的耳目,便已聽見前方密林之外有刀劍相擊的聲音,長亭心中一凜,顧不得其他,將內息運轉至高速,急速往打鬥聲處掠去。

她甫一出密林,便見前方低窪處有兩隊人馬廝殺成一處,她極目四望,卻未在其中發現趙權的身影,長亭心中一急,只見其中有數十輛馬車,上面盡是木箱,似是裝運著什麽貨物,而其中一輛馬車卻有帷帳,一方的人馬只丟下那些貨物,拼死護著那輛馬車而退。

場中似有人低喝:“保護殿下!”是周人的口音。

長亭心中一凜,足下運力,便已飛掠而去,對方人多勢重,約莫數百人,是己方的數倍,長亭夷然不懼,甫一加入戰圈,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將攻向馬車的敵人殺得人仰馬翻,長亭低呼一聲:“趙權!”

馬車中卻並無回應,長亭想上前撩起帷帳,可對方勢猛,頃刻間又圍殺過來十幾人,長亭低喝道:“快帶他走!”說完劍芒大盛,殺得對方無一人能靠近馬車,己方之人見長亭這般勇猛,只高聲喝道:“保護殿下!”一人跳上馬車,趁著間隙,急急趕著馬車往後退。

那馬車退得極快,己方的人也不戀戰,紛紛往後退,眼見就要入密林,對方似是受了指令,紛紛呼喝著追過來,誓要將馬車中的人殺死。

密林中一人立在高處,他一身玄衣,面色冷沁似鐵,周圍盡是潛伏的精兵,他冷冷地註視著密林邊緣,身旁的焦衡稟道:“殿下,我方人馬已全數退入密林,對方已中計沖殺過來,請殿下下令放箭出擊!”一語說完,趙權亦是眉目冷冽,手一擡,正要揮下,卻好似看到了什麽,忽然頓住,焦衡未聽見趙權隨即下令,訝然擡眸,卻見他微有失神,手亦停在那處,竟好似微微顫了顫。

焦衡正自愕然,趙權手一揮,斷聲喝道:“不許放箭!直接出擊!”

焦衡驚愕,他們埋伏密林之中,本就是要借地形之利,用箭殺傷力大己方損失最小,卻不知為何趙權會下令放棄射箭,但軍令如山,焦衡怎敢懷疑趙權的決定,即刻喝令出擊。

長亭采取的游戰之術,仗著輕功邊退邊將沖在前方的人殺掉,可是敵人終究眾多,她的游戰圈也越來越小,但她絲毫未有退意,正有些艱難時,密林中傳來沖殺的聲音,對方有人大喝道:“不好!林中有埋伏!快退!”

長亭頓感壓力驟輕,她回身便往馬車處奔去,還未近馬車,卻不知對方何人拋出一個火器,那“呲呲”燃燒的引線,於黑夜的密林中分外顯眼,長亭大駭之下,輕身躍起,破日劍急射而出,那劍好似攜著風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轉瞬便已觸向那火器。

“嘣”一聲巨響,破日劍蘊含著長亭一身的真勁,將那火器擊得粉碎,火器燃爆在空中,震得下方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火星稀稀落落落在馬車頂上,那馬車卻安然無事。

長亭方才躍身空中,離火器又是最近,雖在射出破日劍的瞬間便急往後撤,終究還是受了些反震之力,她落在地上,後退了幾步方才立穩身形,她輕咳出聲,運轉真氣化解了方才所受的反震力,卻只擔心著車裏的趙權,忙奔上馬車,撩開帷帳,急聲喚道:“趙權!你沒事罷!”

可馬車裏空空如也,哪裏有趙權的身影。

長亭身形忽然一松,竟似是松了口氣,己方沖殺聲已反壓至密林外,長亭落下帷帳,輕巧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她正要去拔自己的破日劍,卻聽身後馬蹄聲響,長亭似有所感,心“咚咚”直跳,卻還是忍不住緩緩回轉過身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匹高大駿馬,那馬通體毛色黑亮,十分神駿的模樣,穩穩地載著馬上之人從暗夜中緩緩走出,馬上之人亦是一身玄衣錦袍,眉目卻分外冷冽,這一刻,好似同暗夜融為一體,又好似黑夜中的王,只睥睨著他腳下的一切。

他策著馬緩緩朝長亭走來,卻直視前方,好像視面前的長亭為無物,眸光好似聚著寒冰,又好似一面鏡子,讓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長亭的目光在趙權出現那一刻便已追隨在他身上,有那麽一瞬好像流露出深切的哀傷與眷戀,卻在下一刻,她的目光已變得無悲無喜,平靜淡然。

趙權緩緩走近她,卻一刻未停,直直地走過她的身邊,仿佛她真的不存在一般,連垂眸看她一眼也不肯。

長亭心中一窒,耳邊忽然響起西山那日趙權最後與自己說的話。

他眉目欲裂,咬牙切齒地對自己說:不要再出現在本王面前,本王今生都不想再見到你!

言猶在耳,那般沈痛與決然,長亭的心沒來由地劇痛起來,好似萬蟻啃噬,她忽然明白過來,是蠱毒發作了。

長亭面色未變,也再未看趙權一眼,只緩步走到破日劍前,伸手將猶自顫抖的劍拔了出來,卻一刻未停,持劍便背著趙權往反方向一步一步穩穩走去。

祁風疾步而來,乍然看見趙權,心中一驚,卻抱拳施禮道:“晉王殿下!”

趙權卻停了下來,沈沈地看了他一眼,卻並未回話,猛然一打馬,往密林外奔去了。

祁風看著趙權的背影,微微一嘆,再回頭,卻見長亭已步入密林深處,他疾步往前掠去,未走多遠,卻不見前方長亭的身影,他心下疑惑,卻聽不遠處有低喘聲響。

他猛然一驚,朝那處奔去,卻見長亭倚坐在一棵下,緊緊攥著胸口,似是痛苦到了極點,“嗯!”她終是忍不住低呼出聲。

祁風大駭之下,忙扶起她,以金針紮入心脈數個穴位,又餵她吃了顆藥丸,半跪在地,單掌運氣替她度過此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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