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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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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她聰慧果決處絲毫不讓須眉, 在燕軍中威望亦是甚高。她並未因長在軍營便行動粗放,卻是天生貴胄,舉止儀態皆貴氣平和,令人如沐春風。

雲徽將長亭安在了離雲程不遠的一處房間, 這裏本不是商貿大鎮,城中多是駐防軍人, 雲程所住之地亦是簡陋。長亭知道雲程如今不比從前, 自不會去擾他,雲程不知是否事忙, 多日皆在軍營, 長亭住下以來, 竟未再見過他一面。

長亭不熟悉此處,又因她自忖乃是周國人,身份尷尬敏感,自然不會四處胡亂走動,不想因她給雲程惹來麻煩, 只是日日這般悶坐屋中, 她除了收斂心性,照著師父與她的心法口訣,摸索內力, 偶爾也練練劍法, 不過解悶而已。

只是她在此處呆得莫名有些不安, 她終究不是燕國人, 又在燕國營防重地, 處處皆需多思多想,謹慎小心,幸好那雲徽郡主極為周到,派了兩個侍女過來服侍她,閑來無事便給她說些燕國風俗與此地禁忌,讓長亭不致無聊,亦免她因不懂規矩而行差踏錯。

那兩個侍女言談間對她客氣有禮,又極有分寸,從無僭越之態,長亭心中不由得暗讚那雲徽郡主定是個十分了不得的人,連侍女亦調*教得這般妥帖周到。

這日傍晚時分,長亭用過晚膳,正百無聊賴地在院外看兵士刷馬,門口卻一陣嘈雜,長亭眼睛一亮,想是師兄回來,立時起了身往門口快步走去。

還未至門口,幾個人簇擁著兩人走了進來,長亭定睛一看,腳步微緩,中間一人正是她師兄雲程,另一人卻是雲徽郡主,只是她仿佛受了傷,半靠在雲程身上往裏走。

許是夜幕將臨,院中有些暗,雲程並未註意到前方的長亭,長亭卻見雲程劍眉緊皺,急聲吩咐左右道:“快去叫大夫來!”說著小心扶著行動不便的雲徽往裏走。

長亭腳下一頓,見眾人皆是緊張模樣,忙側身讓到了一旁,只關切地看了看那雲徽郡主,見她秀眉緊蹙,額上盡是虛汗,連素日嬌艷的面龐此刻亦是蒼白,倒是少了素日英氣,多了幾分柔弱之態。

雲程似是想到了什麽,擡眼往四周望了望,卻正見長亭站在一旁,只面色帶憂地看著他與雲徽。

雲程眉目微舒,望著她一笑,卻並未說話,只扶著雲徽往裏走。

眾人皆呼喝忙碌起來,不一刻,大夫便匆匆趕來,一時間,屋中眾星拱月,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長亭自問幫不上什麽忙,便也沒上去添亂,只靜待在屋外,待屋內稍微安靜下來,才朝侍女打聽道:“郡主沒事吧?”

那侍女看了一眼她,約莫明白這女子的身份,只笑了笑,和聲道:“郡主從馬上摔下來,幸好聶將軍搭救及時,只是扭傷了腳,方才大夫看過了,用過藥應是沒什麽大礙,我替我家郡主多謝姑娘掛心。”

長亭聽得雲徽無事,心中自是安慰,那侍女又看了看長亭,笑道:“姑娘可要進去看看郡主?”

長亭見屋中捧水換藥穿梭不絕,自己進去倒是添亂,不由笑道:“替我向你家郡主帶話問好便是,今日想必郡主也乏了,我明日再來探望她好了。”

說完看了屋中一眼,也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長亭回到自己屋中,想到方才師兄對那雲徽的光景,不禁有些懨懨,那邊依舊有些人聲,長亭卻不想再聽,早早洗漱好,吹燈便爬上床,捂著頭睡去了。

夏夜裏蟲鳴起伏,院中寂靜無聲,只遠遠傳來兵士換防的腳步聲,一道人影靜靜立在長亭門外,不知他已在那處立了多久,腳下露氣慢慢爬上他的袍角,本就清冷的身影在寂寥的月色下更顯孤寂。

一夜竟無人擾眠,讓長亭一陣好睡。翌日,長亭精神抖擻地醒了過來,想了想,卻覺昨日自己實在有些小心眼了,不過見師兄對另一個女子好些,便使氣連話也未和他說一句,現在想想,卻是不妥。

換好衣衫便出了房門,一路往師兄的房間走去,敲了許久房門,卻無人應答,後有人報,原是聶雲程今晨一早便去了軍營。

長亭洩了氣,她一時也有些迷茫,她呆在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等師兄報仇麽?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長亭望著雲程的房門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卻見雲徽郡主立在院門外,只含笑看著她,長亭微有驚訝,快步往前走去,抱拳道:“長亭見過郡主,郡主的腳不是受傷了麽?怎的如此勞動?”

那雲徽揮了揮手,身邊扶著她的人便躬身退到了一旁,只見她緩步走近長亭,攜著她的手笑道:“昨日我與雲程巡視防線時,那處泥土太松,禁不得馬踏,馬滑了腳,我便連人帶馬摔了下去,幸好雲程機敏,及時搭救了我,否則便不是腳上受傷這麽輕巧。”

長亭聽她語氣和緩從容,由不得叫人喜歡,客氣道:“郡主腳既受傷,也該多歇息歇息。”

雲徽側眸一笑,嘆道:“哪裏就這般嬌氣了,我常年隨父王在軍中,受傷亦是常事,昨日不過看著兇險,倒沒什麽大礙。”

說罷眸光流轉,對長亭笑道:“江姑娘來了這幾日,住著可還習慣?下人可有怠慢?雲程軍務繁忙,又是個男子,一時照料不到也是有的,若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我說便是。”

長亭聽罷,含笑看了雲徽一眼,回道:“多謝郡主掛心,這裏一切都好。”

那雲徽側眸細細看了看長亭,見她目光澄凈,面色自若,笑道:“江姑娘今日可有閑暇,可願陪我出去走走?想必你來此多日,亦是悶壞了罷!”

長亭擡眸看了雲徽一眼,只覺她笑中頗有深意,自是不好推拒,含笑應了。

雲徽倒是個爽快的,叫人牽了馬,與長亭一人一騎,先後打馬而去。

雲徽領著長亭出了城,便一路策馬飛奔,長亭未發一言,只策馬緊跟,二人一前一後,雲徽未將她撇下,長亭亦未能越過她。

二人飛奔數十裏,雲徽“籲”一聲,勒馬而立,她□□駿馬騰身嘶鳴,卻被雲徽穩穩掣住,端的英姿颯爽,威風凜凜。

長亭亦勒住馬,雲徽停在前方,卻是個陡崖邊緣,她居高臨下地望著崖下,許是方才狂奔一陣,頗有些意氣風發之態,只聽她灑然道:“想不到江姑娘騎術如此高超。”

長亭策馬緩步上前,與她同立於崖邊,那崖似是陡然斷裂之態,甚是險峻,崖下林木蔥郁,綿延至遠處竟是大片的營帳,想來是燕軍駐紮之地。

崖上的風吹得有些烈,長亭發絲飛揚,卻一掃胸中抑郁之氣,和聲回道:“郡主過獎了。”

雲徽眸中湛然有光,以鞭指向崖下大片營帳,頗為欣悅道:“雲程此刻就在那處!”

長亭凝望著她指向的那處,面色平靜悠遠,卻並未答話。

雲徽側頭看向她,只見她衣衫與發絲皆被崖風吹得飛揚,面龐卻柔和寧靜,一雙眸子似是秋水盈盈,眉卻秾麗青翠,盡顯風流意氣,不由得想起雲程對她之意,卻灑脫一笑,道:“江姑娘,其實我早就見過你。”

長亭知她引自己到此處,必是有話要說,此刻含笑側眸,微有疑惑道:“郡主見過我?”

雲徽淡淡一笑,道:“今年上元夜,在周朝都城,你與周朝晉王同游花市,我曾見過你一面,不過你未見過我罷了。”

長亭垂目一想,原來她那時就在近旁,平靜道:“原來郡主那夜也在。”

雲徽望著遠處的營帳,眼中卻又好似沒有焦點,似是想透過營帳在望著某人,只聽她從容道:“江姑娘,你可知雲程為何會兵敗被困花子嶺?”

長亭心中一頓,卻好似在怕什麽,眉頭微皺道:“為何?”

雲徽話語平靜,“雲程回到聶家之後,趙權從中斡旋,周朝皇帝許雲程將軍之位,令他帶軍出征,雲程奉命暗行至花子嶺附近,中軍大帥令他伏擊我燕軍,誰曾想,他們的作戰計劃早已被人送到我燕軍帳中,雲程中計,經歷一番生死拼殺後被困花子嶺,九死一生方脫險逃回周朝,卻被汙為叛軍之將,若非我父王搭救,險些就丟了性命,雲程的家事想必他已說與你聽,你說,這一連環的計謀,會否有人在背後操縱?”

長亭那夜只聽雲程語焉不詳地說了說他被困花子嶺的事,卻不想其中曲折之處竟這般驚險。心中念頭轉了幾轉,卻生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她的心“咚咚”劇跳了兩下,莫名的,卻隱隱排斥,似乎不願相信這個想法,半晌,只輕聲道:“陷害師兄的人,是趙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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