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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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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侍衛轟然應諾, 卻怕長亭傷了趙權,又不得不奉命行事,只躊躇著按劍上前,長亭心思一沈, 眉頭緊蹙,似是猶豫了一瞬, 手上勁氣微吐。

“嗯……”趙權輕哼出聲。

周遭侍衛呼喝聲立起, 驚呼“殿下”之聲不斷,雖是拔刀, 卻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只虎視眈眈地盯著那膽大包天的女子。

趙權卻似是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緩緩地低了頭,只不可置信盯著刺入他胸前的一劍,心口寒涼,那仿佛是長亭的森然的劍氣,抑或是劍身的寒意, 只是漸漸侵入心肺, 淒寒刺骨。

他的整個心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心口仿佛被什麽堵住,壓得他連氣也喘不過來, 只緩緩擡眸望向面前刺他一劍的人。

她竟要他死?這個念頭忽然從心底升起, 卻似是另一柄銳劍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口, 只痛得他不能自抑, 滿腹的痛楚似無處發洩, 雙眼卻已被激得通紅,只無聲地望著那人,似遠似近,似真似幻。

長亭面前之人,那劍是她親手刺進,她似乎還能感受到劍尖刺破錦袍,刺入肌理的那瞬,粘稠的鮮血順著劍身一點一點地滴落下來,那人卻只靜靜地望著她,長亭終是擡眸望去,那人紅著眼,滿眼盡是驚痛,於她來說,卻好似利錐,狠狠地紮進她的心口。

長亭心中一痛,卻聽那人似乎在輕問道:“我若不放你走,你真會殺了我?”

他倆一動不動,長亭卻仿佛能通過劍尖感受到趙權的心跳的,只是事已至此,由不得她軟弱後退,可趙權胸口的血卻流得越發地快了,胸襟很快被染紅,長亭心如擂鼓,偏偏卻不能開口一句。

長亭收斂所有情緒,面色漠然道:“放我走!”

趙權眼中通紅,隱隱還有一絲水光,只是片刻後卻陰沈似海,盡是狠意,他嘴角一勾,似是笑了笑,猛地一把赤手抓住劍身,眾人皆是驚呼,連長亭心中亦是一窒,只驚詫非常地望著趙權,脫口道:“你做什麽?”

趙權狠狠地盯著她,聲音低沈陰翳得好似地獄惡鬼,“本王說過,這一生本王都不會放過你,你死!也要死在本王身邊。本王若是死了,也要你陪葬!讓你生生世世都留在本王身邊!”

說罷卻將那劍抓得更緊,一時趙權手上血流如註,那血順著劍身,淅淅瀝瀝地淌在兩人中間,竟好似楚河漢界,不可逾越。

長亭盯著那鮮血直冒的手,眼圈霎時便紅了,只顫聲道:“你真的是瘋了……”

趙權卻抓著那劍,低聲朝左右喝道:“還不動手!”

周遭的侍衛早已被眼前情景駭住,見趙權鮮血如註,哪裏敢上前,只是趙權此刻周身戾氣,又哪裏敢違拗他,只得慢慢上前。

長亭握劍的手緊了緊,似是被逼得緊了,心仿佛被撕成兩片,掙紮著搖了搖頭,心中猶似天人交戰,眼睛卻已通紅,只哽咽道:“趙權,我會刺下去的!”

趙權抓著那劍,眼神陰狠地盯著長亭,卻微微一步上前。

“啊!”長亭驚嚇出聲,他竟是握著那劍又刺入胸*口一分,長亭禁不住驚呼出來,握劍的手卻已開始發抖,她淚盈於眶,哭喊道:“趙權!你瘋了!你會死的!”

趙權胸*口的血流得更快,他卻連眉頭也未皺一下,只盯著長亭,狀似癲狂地說道:“本王是瘋了!本王早就為你瘋了!想走,你就再刺深一點!”

說著抓著那劍,似又要往前一步,長亭早已被他的舉動激得崩潰,她的劍尖離他的心不過半分之差,她似乎都能透過劍尖感受到他的心跳,只要他再往前一步,那劍就會刺破他的心脈,他立時便會死去!

長亭只知趙權自負高傲,卻絕非會輕易涉險之人,怎料得他有這般自毀狠厲的一面,可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真的要了趙權的命,她的心似乎被利刃所絞,痛苦不堪,要叫她怎麽做?

可手上卻已開始用力,想要將劍抽離出來,趙權卻不容她有絲毫退讓,緊緊地抓著那劍,另一手直直向她伸去,竟是想要親手將她抓住。

長亭心中一痛,她不敢放手往後退,她若一放手,與趙權角力的劍便會刺向趙權,便是輕輕一分,也可要了趙權的命,他已氣恨至極,不管不顧地非要抓住長亭,竟是以自己的命做賭註。

長亭瞪著趙權,淚珠兒卻“漱漱”滴落,他怎能這般迫她,到底要她如何?!

眼看著趙權的長臂一點一點地伸過來,就要抓住她時,窗扇“砰”地一聲被人從外踢開,一只匕首“倏”地往趙權面門飛去。

侍衛驚喝“有刺客!”早有人拔刀將那匕首擋下,下一刻,只見銀芒四閃,陡然間屋中四角的燈燭便全被熄滅,一團黑影從窗外掠進,卻直撲長亭而去。

趙權想也未想,伸手朝長亭抓去,可終究是慢了一線,胸口驟然一痛,劍已被拔出,趙權似有所悟,大喝一聲:“長亭!”

屋中很快便又點亮了燭火,可面前哪裏還有長亭的人影,那侍衛長只半跪在趙權面前請罪。

趙權胸*口手上皆是鮮血直流,他探手捂著胸*口,望著仍舊開合不已的窗扇,面如寒霜。

侍衛長不敢擅動,只急道:“還請殿下速速止血才是!”

趙權臉色似白似青,眼中卻似有狂風暴雪,只聽他冷聲道:“速派人至四方城門,持本王令信出城者一律生擒!”說完又忍痛至書桌旁疾書數行,擲與旁人道:“持本王手書命金吾衛左、右街使即刻搜拿各坊市,有他國奸細潛入晉王府,為本王識破,刺傷本王後逃走,嫌疑人等一律生擒,待本王甄別!”

那侍衛長領命而去,趙權因失血過多,此刻臉色已經有些煞白,他捂著胸*口,低喝左右道:“還不快去叫太醫!”

左右被今夜劇變嚇得惶恐不已,連連應聲去了,侍女早已驚醒,忙上前為趙權止血,趙權坐在椅中,微微喘了口氣,見張勉在門外戰戰兢兢地立著,冷聲道:“張勉進來!”

張勉連忙上前候著,趙權擡眸盯著他,寒聲吩咐道:“你速帶人清點府中之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張勉小心領命,正要退下,趙權又道:“還有,告訴府中所有人,今夜他國奸細潛入府中傷了本王之事不得亂說,若本王聽到任何風言風語,小心他們的舌頭!”

張勉心中一驚,擡眼看去,卻見趙權陰沈似海的眼神,只似有警告之意,心裏不禁打了個寒噤,想來這次殿下是動了真怒,卻還想保全那江姓女子,竟將刺傷親王的罪名輕輕巧巧地安在了他國奸細身上,若非如此,那女子今後又如何回得了晉王府,受得了冊封?

殿下這番布置,定然是成竹在胸,豈是他們可置喙的,張勉躬聲領命,只領著人自去了。

再說長亭這邊,屋中燭火一滅,她便被人帶著躍了出去。

雖是深夜,可今夜月明清亮,那人身著黑衣,頭臉皆用黑巾裹住,可身材纖細,細看去便知是女子,長亭與那人一路急奔,循著小路,從後院翻了出去。

方一翻出墻,一道黑影急掠而至,劈手便往黑衣人面門攻去,來人身形快如鬼魅,掌風猶似閃電,勁氣駭人,黑衣人急中生智,纖腰一仰,放開長亭,雙手往那掌架去,一觸之下,才知那人掌力渾厚沈重,遠在自己之上,卻避無可避,硬架之下,被一掌劈得連番幾個筋鬥,又後退數步方才穩住了身形。

黑衣人只覺體內血氣翻騰,卻知這已是對方臨時收了幾分勁氣,否則一掌就可將她劈得吐血。

來人拽著長亭落在地上,長亭定睛一看,不由得驚喜萬分,撲在那人身上,欣喜道:“師父!”

那人年逾而立,身材高大,一身靛藍色衣衫,手持長劍,甚是灑脫的模樣,細看去,卻是劍眉星目,剛毅不羈。

只聽他哈哈一笑,眉開眼笑道:“亭兒,果真是你,叫師父一通好找!”再看向那黑衣人,疑道:“她是誰?”

長亭亦向那黑衣人看去,欣然道:“師父呀,是人家救了徒兒呢!”

說完朝那黑衣人抱拳道:“多謝義士相救,敢問義士大名,相救之恩長亭銘感於心!”

那人看了看長亭師徒,又聽院內兵士聲起,低頭轉眸略一思索,卻不發一言,急退而去,一閃身,便消失在長巷盡頭。

長亭急追兩步,卻怎奈功力大退,追之不及,又知她定是不想暴露身份,便頓住了腳,她師父掠至她身邊,皺眉道:“怎的功夫不濟成這樣?連她也追不上?”

長亭跺腳微嗔道:“師父!”

她師父“嘿嘿”一笑,隨手揉了揉長亭的頭發,側耳往府內一聽,笑道:“此地不宜久留,好徒兒我們快走!”說罷攜著她一躍而起,數起數落間,便已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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