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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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將盡, 日子一天比一天熱起來,這日傍晚,長亭早早地用過晚膳,便去拾弄院子一角的菜地, 長亭本就閑著無事,每日下來, 已將菜地收拾得似模似樣。種下的種子也很爭氣, 三三兩兩地冒了頭,一日一日地瘋長起來。

長亭手腳勤快, 在山中時, 也是她一直照料著屋後那片菜園子, 如今雖是在王府,她自然也不要人幫手,及待菜苗發出來,長亭已一根根地將竹架搭了起來。連趙權偶爾過來,也少不得誇她手藝, 長亭得意之下, 又向花房討了各式的奇花過來,一盆一盆地擺在那處,倒讓倦勤院裏熱鬧了起來。

趙權自那日陪長亭去了南山寺一游, 回來後便政務纏身, 忙得不可開交, 連這倦勤院也少來了, 偶爾覷了個空也是匆匆而來, 與長亭說不上兩句話又匆匆走了。

長亭見他面色雖如平常,可眉眼間隱有些倦怠之色,知他素來極有城府,心底有什麽也不會顯於面上,朝上的事更不會說與長亭聽,如今日日奔忙,想來事情定是十分費神。

長亭也只得略略提兩句,讓他莫熬壞了身體,趙權自是十分地受用,只含笑讓她放心,因他實在無暇分身陪她,怕她氣悶煩心,便著張勉說與薛采薇聽,讓她無事多上倦勤院坐坐,陪長亭說話解悶。

薛采薇與長亭本就相得,如此更是日日上門,見長亭喜歡花草,便將自己院中原先的幾株奇花移植了過來,還教著長亭如何拾弄這些花草,其精到處,竟不比花匠差。

長亭自是訝異,薛采薇卻只謙遜,似是不願談及此事,長亭心思剔透,想是因她過去一番輾轉顛簸,如今自是不願再提的。一時也再不多問,只學得薛采薇的法子,日日精心侍候那些奇花異草。

長亭此刻正哼著小曲,手裏拿著下人去外間尋來來的稻草,踮著腳將有些松垮的竹竿再綁綁牢,身後卻探出一雙手,接過她手裏的稻草,幾下便將那兩根細竹竿綁緊。

那人手指修長有勁,好似修竹,既有文人白凈卻無其孱弱,既有武將蒼勁卻無其孔武。

長亭面上一紅,不用回頭也知曉身後除了趙權還能是誰,方才趙權接過稻草時,手指與她微微相觸,長亭只訥訥地收手回來,那人因身量比長亭高上許多,雖是從身後籠著她,卻並未與她相觸。

趙權倒是並未多想,他甫一踏進院子,便見長亭小小的一個踮著腳吃力地綁著竹架,長亭素來看重這片小小的菜地,從未要下人幫手,事事親力親為,這些他是知曉的,見她吃力,便從身後探手幫她一把。

只是未想及他身量高大,這般作態竟像是將長亭擁入懷中一般,情狀甚為暧昧,長亭聞著他身上傳來的味道,心底面上皆不自在,側身讓了出來。

趙權綁好那竹竿之後,輕輕地拍了拍手,含笑往長亭看來,今日他並未著朝服,只一身輕袍緩帶,與往日形色匆忙的情狀相差不少。

長亭已恢覆自然,客氣道:“王爺這個時候怎麽有空過來?”

趙權意態悠閑,眼神在長亭面上打了個轉,見她眉色青翠,不描已是天成,一雙秋水翦瞳如山澗清溪,澄澈明凈卻又不失靈動自在,白皙如脂的面頰在夕陽下隱泛金光,唇間一抹朱色,便是最好的畫師也難描摹出她的嬌美麗色。

今日她又穿得輕薄,鵝黃的衫兒,下著一條茶白綾裙,甚是清爽飄逸,又襯得她裊娜靈動。

長亭話音傳來,她音色微低,並不似尋常女子鶯啼燕鳴,可語調從容,在趙權耳中聽來,竟似甘霖一般直入心間。

趙權閑閑一笑,收斂情思,回道:“近日朝事繁雜,本王諸事皆無所顧及……”說完垂眸看了長亭一眼。

續道:“今日得空,便想帶你去看一樣東西……”說罷似笑非笑地看著長亭,似是想等她開口詢問。

長亭一下想到上次趙權亦是這般給了自己一個驚喜,暗道這人真是,總愛賣關子,也不知這次是驚是喜,可心裏卻隱隱升起一絲期待,又不願上趙權的當,忍了忍,只別過頭,作不在意的模樣說道:“什麽東西我也不稀罕……”

趙權見長亭嬌嬌的模樣,心底好似被人輕輕地撓了一下,又癢又漲,禁不住抓起她的手,揚眉笑道:“你不稀罕,本王可稀罕,隨本王來……”說罷便拉著長亭往後園疾走而去。

長亭的手被趙權大掌緊緊地握住,一路循著石徑往前快走,長亭試著抽了幾次,怎奈趙權力大,如何能容她抽離,他今日也不知為何,心情似是極好的模樣,拉著她腳下飛快,長亭少不得快步方能尾隨。

一路府內下人見到二人,皆俯身行禮不及,待他們再擡頭時,只見平日沈靜自持的晉王殿下已拉著那江姓女子往後園奔了去,遠遠看去,只見那女子裙角隨腳步翻飛,與牽著她的晉王殿下一道,好似一副絕美的畫兒。

長亭有些氣喘,趙權卻停了下來,長亭這才註意到趙權將她帶到了湖邊,夕陽將落未落,長亭喘了口氣,還未及問趙權,趙權又拉著她幾步下了臺階,長亭一看,原是停了一尾小小的船。

趙權一步踏了上去,回頭將手伸向長亭,笑道:“上來!”

長亭不知他在搞什麽鬼,看他一眼,提了裙角,一步踩了上去。

趙權扶著她坐下,竟是親自搖櫓,帶著小船往湖中游去。

長亭坐在那處,看著悠閑自得的趙權,簡直不敢相信,趙權竟會自己劃船,趙權見她臉上忽驚忽明,不由得好笑,怡然道:“你看今日的湖有什麽不同?”

長亭四處望了望,心中微嘆,此湖與她結緣不淺,她還記得那日清晨趙權於船上輕按古琴,兩人共游湖後,她為救趙權落水受傷,沒想到今日又被趙權拉來游湖,暗想與趙權游湖倒不是什麽好差事。

心中雖這樣想著,卻發現今日湖水確有不同,此時雖是傍晚,可湖面上卻一反常態,氤氳著一層蒙蒙繚繞的水汽。

不由得心生疑問,往趙權看去,趙權眼角含笑,只緩緩搖著櫓將船拐過那片長亭熟悉的蘆葦蕩,面前霍然開朗,夕陽的金光下,湖面似有輕煙繚繞,而一大片碧油油的蓮葉舒舒展展,高低錯落,其間探出蓮花朵朵,肆意盛開,晃似仙境。

長亭一時都看呆了,趙權卻將小船搖得更近,身處蓮葉當中,更有幾分與世隔絕身處仙境的迷蒙感。

小船漸漸停下,趙權好整以暇地端坐那處,低聲笑問道:“喜歡麽?這是本王命人為你準備的禮物。”

長亭回過神,看他一眼,疑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池蓮花?”

趙權啞然失笑,好似她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傻氣,看了她一眼柔聲道:“看來這次本王的禮物並沒有送錯,你是喜歡的。”

長亭心底歡喜,卻覺有些不妥,只掩住面色道:“你還未告訴我你怎麽知道的?”

趙權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神態自若地回道:“本王若用了心思,有什麽是不能知道的?”

長亭見他篤定自得的模樣,心道這人極是霸道,他要做什麽事便是用盡手段也會做到,再一想,自己居於倦勤院中,一言一行定有人稟報於他,他若留心,知道這些也不是難事。

既來之則安之,長亭放下心事,不禁含笑四顧,她自小在山中長大,山上那些瘋長的花草是見得多了,可自從某一歲隨師父下山行走,於江南湖畔見過那一池含羞帶怯的蓮花後,便深以為美,時時掛念。

此時置身於一池的蓮花中,自然欣喜異常,周遭的蓮花有的開得肆意,露出其中碧綠的蓮蓬,有些卻羞羞答答,只含苞待放,甚為婉約,那花葉上的一抹紅,在夕照下平添了幾分艷麗,卻更招人喜歡。

忽而另生疑問,訝然道:“王爺,蓮花向來盛夏十分開放,此時不過初夏,怎地這一池蓮花就開得這般好了?”

趙權見她終是想到這一層,似是調笑道:“你猜猜看?”

長亭不喜與他這般說話,別過頭,輕點了伸展在面前的碧葉。

趙權知她心事,不欲逼她,和聲道:“花開雖有時令,但人力亦可扭轉,要讓這一池的蓮花提前盛開,也不是沒有法子,你看著湖面水汽蒸騰,那是因為本王命人引來溫泉水,這蓮池受熱,自然激得它提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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