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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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怎會在意這些侍女所想, 她如今每日依舊卯時準點起床打坐,每日推敲著她經脈之事,只想將趙權徹底拋到腦後。

她心中雖恨趙權那夜對她做的事,可她自小山中長大, 她師父又是極散漫灑脫的性子,哪裏會用什麽世俗禮教困她, 因此她雖是恨趙權辱她, 可並未覺得她便要因此與趙權有什麽瓜葛。

只盼著功力早些恢覆,這破鐵鏈, 長亭看了看足下, 心中忍不住冷哼:竟想憑它就困住我?!趙權也忒小看她了!

想罷悠悠閑閑地滿上一杯酒, 似是砸了砸嘴,自言自語道:“比之流霞倒是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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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臨,長亭用過晚膳便斜倚在榻上嗑瓜子,她極是無聊,便一顆一顆向上扔了用嘴去接, 接住便歡喜一笑, 接不住也不惱,撿起來便並指一彈,將瓜子扔進外間那個天青色的瓷瓶裏。

想到白日裏初夏所說, 這瓷瓶乃是趙權心愛之物便忍不住樂起來, 那瓷瓶放在外間, 離長亭幾丈遠, 可是以長亭的功力準頭, 自然顆顆入內,周圍侍女雖覺不妥,可也不敢上前相勸,殿下吩咐過,只要她喜歡,愛做什麽便由著她。

長亭正玩得不亦樂乎,忽的一警覺,側眸看去,窗外影影幢幢的黑影中,淡淡的映出一人的身影,和著那斑駁的樹影,倒讓人一時察覺不出。

那人身影修長如青竹,風吹動他冠後的穗子,他卻一動不動,也不知在那處立了多久。

屋中侍女早已察覺,只是不敢出聲罷了,一時間四周靜謐,只聽見遠遠傳來的蟲鳴聲,長亭仍舊一顆一顆地扔著瓜子,並未理會窗外之人,再一瞥去,窗外只剩斑駁的樹影,方才之人已不見蹤跡。

長亭一垂目,繼續磕著瓜子,心中卻煩躁起來。

夜色深深,王府中人早已入眠,此時正值春末夏初,伴著淅瀝的小雨,天公竟沈悶地響起了春雷。

“轟轟隆隆”,低沈而緩慢,似從遙遠的地方趕來,又似是急著奔向遠方。

長亭被雷聲驚醒,雷雨的夜裏,總讓她想起山中歲月,想起師兄,她本有些恍惚,可心中乍然一凜,猛地睜開眼,屋中黑沈,可床前卻佇著一道黑影。

長亭霍然起身,剛要開口責斥,卻借著外間閃電的亮光看清眼前之人,那人一雙鐵畫銀鉤似的眉濃如墨畫,面上卻並沒有什麽表情,只目光沈沈地盯著她。

長亭一驚,皺眉道:“王爺有何要事?需三更半夜擅闖女子居舍!”

趙權負過手,神色有些清淩,睥睨著她半晌,外間一陣“轟隆”,閃電透過窗紗映著他的臉,卻越發襯得他如天神般俊美風華。

長亭別過臉,不再看他,良久,趙權方緩緩開口道:“你以前不是說你怕打雷麽?”音色低沈溫柔,好似從前。

長亭身體一僵,眸色閃了閃,忽地想起這是她失憶時纏著趙權撒嬌時說過的話,她耳中還回響著趙權沈溺如水的聲音,可她寧肯趙權對她兇狠些,也不願見他這般模樣。

半晌,長亭聲音如常地回道:“只是幼時有些怕罷了,現在早已不怕了。”

趙權神色有些怔忡,長亭亦是無言,良久,趙權動了動,他在長亭床邊坐下,長亭忍不住向後退了退,神色有些警惕地盯著他。

可看趙權平靜的臉色,似乎並不是想做什麽,趙權亦盯著長亭,忽的伸手拉過她的手,長亭一掙紮卻掙不開。

正瞪著趙權,卻見他從懷裏摸出一團銀白織物,長亭莫名,趙權卻只低著頭,面上沒什麽表情,手上輕柔地展開那織物,原是一條三指寬的銀白緞帶,他動作清緩,將那緞帶在長亭腕上繞了幾圈,然後有些笨拙地打了個結。

那緞帶不知是何物織就,冰涼絲滑,柔若無物,借著窗外淡薄的光線,竟隱隱泛著寒光,好似月華一般清寒。

長亭心中疑惑,忽然想起一物,更是不能置信,只滿面疑慮地看向趙權。

趙權嘴角柔和,竟似是笑了笑,擡眸看向長亭,眸色幽深如海,此刻卻有些情深的模樣,只見他嘴角一揚,柔聲道:“想不到這冰蠶絲竟真的這般難找,我尋遍大周,也只集到了這些,只夠織就一條絹帶罷。”

說完啟唇低聲問道:“你可喜歡?”

長亭低頭看著手上那條絹帶,想起她與趙權墜落山崖,便是那條冰蠶絲救了兩人的性命,只是混亂中冰蠶絲也丟了,那時他便說要賠一身冰蠶絲織就的衣衫給她,她只當笑言,誰曾想,他竟沒有忘記,暗夜裏給她送了這條絹帶來。

屋中依舊黑沈,偶有天光映進來,及至看清兩人面容前便又散了,長亭收回手,沈默半晌後低低道:“王爺……”

“不要說本王不愛聽的話……”趙權在黑暗中淡淡開口。

長亭輕嘆了口氣,心中卻似是壓了一塊巨石,只好閉口不言,趙權默了一刻,緩緩起身往外走去。

長亭心中一疼,對著他的背影叫道:“趙權……”

“你不可能關我一輩子的……”長亭平靜地說道。

趙權霍然回首,長亭看不清他的臉,卻隱隱感受到了他的怒火,只是這怒火不似那夜,隱隱中有些無奈與不甘,只聽他沈聲道:“你想通了便不會是一輩子!”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長亭,轉身大步朝外走去,長亭想起過去兩人在山中落難的經歷,心中微痛,小聲對著他背影道:“趙權,你放了我罷!”

趙權的腳猛然頓住,只見他霍然拉開房門,外間風雨鋪面而來,他卻身如磐石,只聽他沈沈開口,一字一句,似是可斷金玉,“你做夢!”

“砰”一聲,房門被他摔上,和著風雨聲,“劈啪劈啪”地震顫不已。

長亭再看去,早已不見那人身影,長亭摸著手上的絹帶,只緩緩閉上眼睛,輕輕地籲出口氣。

清晨長亭正在穿衣,卻一下瞥見妝臺上放了一壺酒,長亭慢慢將衣帶系上,緩步上前。

初夏在旁察言觀色,小心道:“昨夜好似殿下來過,這壺就便是殿下帶來給姑娘的。”

初夏等自然是要將長亭日常行動一一報與趙權的,長亭昨日偶然提了一句,初夏也沒想到殿下竟上了心,夜裏竟親自送了酒過來,殿下對江姑娘的心,可真是……

令人有些害怕……

長亭垂著眼,卻並未看她,慢慢拿起那壺酒,揭開壺蓋,酒香四溢而出,清雅撲鼻,不是流霞又是什麽。

長亭心中沈重,只默默將壺蓋蓋好,卻握著酒壺不知想些什麽。

“姑娘,先坐下,婢子替您上藥。”初夏在旁輕言道,也讓長亭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長亭聞言坐了下來,初夏從身後侍女手中取過一只玉瓶,蹲下身,長亭訝道:“你幹什麽?”

初夏擡頭柔柔一笑,解釋道:“姑娘,這是一早殿下遣人送來的,姑娘腳上……”說著看了長亭腳上的鐵鏈一眼,斟酌道:“這鐵鏈粗重,姑娘的腳腕該磨傷了,殿下……殿下擔憂姑娘,這玉容膏散瘀祛疤是極好的,婢子替姑娘抹上罷。”

長亭看了看足下的鐵鏈,禁不住冷笑一聲,讓開初夏的手,頗為諷刺道:“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他當我是什麽?無心無肺的玩意嗎?”

初夏從未見過長亭生氣,只見她目光清淩,哪裏是可欺之人?

長亭一把將她拉起來,和聲道:“這個就不必了,你替我把頭發梳上罷!”

午眠後,長亭讓人取了一副人體經絡圖來,一點一點地推演著,不時催動內力運行於十二經絡,試圖找出自己內力淤塞的癥結所在。

直至傍晚時分,卻有侍女來通傳,說是薛采薇來看她了,長亭放下筆,忙讓人請她進來。

薛采薇方進屋便見長亭迎了過來,面上一笑,卻忽然聽見她足下鐵鏈作響,禁不住面露驚詫,疾步上前道:“姐姐這是……”說著望向她腳下。

她想不到,長亭究竟如何觸怒了晉王殿下,他竟這般狠心,將長亭用鐵鏈鎖了起來,這與犯人何異?!

長亭一笑,似是並不在意,搖頭道:“不必在意,快過來坐。”說完攜著薛采薇在小榻上坐下,又吩咐侍女奉上茶來。

薛采薇皺著眉,面色有些沈重,滿面憂色地開口問道:“姐姐這幾日可還好?”

長亭灑脫一笑,道:“衣食未缺,倒也沒什麽不好。”

說罷見薛采薇看著她腳下的鐵鏈,寬慰道:“左右皆是被困於此,多條鐵鏈而已,並沒有什麽分別,你不必在意。”

她雖說得輕描淡寫,薛采薇卻放不下心中沈重,輕嘆了口氣,仍舊問出心中疑問:“姐姐這是何苦?晉王殿下待姐姐之心這府中上下皆是看在眼裏的,姐姐心中亦應明白,況且依我所見,姐姐之前對殿下亦是情深義重,為何……”

薛采薇握住她的手,擔憂道:“為何倒弄成了此番模樣?”

長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眉頭微鎖道:“此中曲折誤會甚多,如何說得清,不過是造化弄人罷了……”

薛采薇忍不住開口勸道:“姐姐既從前可與殿下心意相融,為何如今便不能了?我觀殿下待姐姐一片赤誠,姐姐何忍離開?”

薛采薇原是在風月中蹉跎過,負心薄幸虛情假意見慣了,如今卻見堂堂晉王殿下如此待一個女子,莫說他的天之驕子的身份,便是他一身風儀,亦是世間女子求不來的情郎,況長亭又曾救過她,禁不住勸道:“姐姐何不放下心結,留在晉王府,與殿下似從前般相伴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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