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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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碩大的滿月淩空而照, 清寒如雪,皎潔似玉。

趙權難得閑暇,用過晚膳後便坐在矮榻上,擺開了棋局, 依舊自與自地對弈了起來。

長亭先是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了片刻, 終是不懂, 見如此好的月光,便有些不願呆在屋裏, 一個人踱著步出了屋, 仰頭望了片刻後, 幹脆坐在屋前的石階上,托著腮望向天上的滿月發呆。

趙權久不見長亭在面前,便推開棋局,往外走去尋她。

出門就見長亭小小一個坐在石階上發呆,趙權皺了皺眉, 走近道:“石階寒涼, 怎麽還坐在那裏發起了呆?”

長亭回仰著頭望向他,嫣然一笑,指著頭頂的圓月道:“相公, 你看,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真好看!”

趙權擡頭看了看, 滿月當頭, 的確是好景致, 又低頭看了看仰著小臉的長亭,月光下,她眸色清亮入水,仿似落了星子在裏面,笑顏嬌美,好似月下芙蓉。

不禁嘴角微揚,伸手向長亭,柔聲道:“快起來,我帶你去湖邊賞月。”

長亭眼睛一亮,抓著趙權的手便蹦了起來,趙權見她歡脫的模樣,心中自是柔情,愛憐地撫了撫她的鬢發,回頭吩咐了幾句,不多時,侍女便捧著各類物件先去布置去了。

初夏與其他侍女為趙權和長亭披上披風,趙權對著長亭一笑,口中低聲道:“走罷!”說完便牽著長亭往湖邊去了。

趙權帶著長亭到了湖邊的一處亭中,月光撒在靜謐的湖面上,微風拂過,滿湖的月光好似碎了一般,波光粼粼,似漫天的星子都墜落了下來,互相追逐而去。

皓月當空,更令人神思悠遠,趙權朝身後的人招了招手,便有侍女捧著琴過來,長亭有些驚訝,低低地有些心虛地問趙權道:“相公是想聽我彈琴麽?”

趙權好笑地看了一眼她,見她雙眼清純如水,好似山林間的鹿子一般懵懂稚弱,不禁愛憐地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卻並未說話,一撩衣襟坐在了琴邊。

月光溫柔地撒在他身上,趙權神色淡然,眼角眉梢卻透著平日裏少見的溫柔,只見他擡眸一笑,眼睛裏萬千星辰,仿佛奪走了所有的月華。

古樸清揚的琴音緩緩從琴弦中流出,長亭望著趙權,仿佛世間只剩他一人,腦中卻開始有些迷糊,仿佛此情此景自己在何處見過一般。

她怔在那裏,腦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也是琴音相伴,湖面薄霧彌漫,一只兩尾尖尖的小船從薄霧中緩緩駛來,金色的陽光刺破了薄霧,射在船頭一人身上,那人仿佛渾身都閃耀著奪人心魄的光芒。

長亭眨了眨眼睛,心卻放了下來,方才畫面中的人,正是她相公,那幅畫面閃過時,她心中湧起一絲很難言的感覺,她心中暗喜,或許她失憶前早就心系於他。

長亭輕輕地坐在了趙權身邊,一雙眸子深情又專註地望著趙權,趙權一曲既罷,側頭看向長亭,迎接他的卻是長亭柔情似水的眸光,趙權心中一蕩,忍不住探手將長亭攬了過來。

長亭像只小貓般輕嘆了口氣,安安穩穩地枕在趙權肩上,嘴角溢出滿足而溫柔的笑意,片刻後,忍不住低聲道:“相公,我想一直都跟你在一起。”說完探手抱住了趙權的腰腹。

趙權聽她語氣嬌嬌的,隱隱還透出些執拗,心尖仿佛都顫了顫,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柔聲道:“這一生你都要留在我身邊……”

滿月清寒,仿佛亙古未變,寂靜無言地見證著月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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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草長鶯飛,南山圍場已是十分熱鬧,碧青的草地上散落著無數氈帳,兵士林列,駿馬奔騰,春蒐方起,眾人已按捺不住縱馬比試。

趙權與幾個皇子朝臣陪著景帝策馬而奔,景帝指著天上飛得略低地雄鷹朗聲道:“權兒,兄弟之中數你臂力最大,許久沒有考校你的騎射,那雄鷹你可能射下來?”

趙權雙腿一夾馬腹,那馬十分神駿,猶如離弦之箭,頃刻間便已飛奔而去,趙權從背後掣出長弓,那弓並非普通上木所制,弓體是以堅硬的權木纏以特制的鋼絲,弦線以更幼的鋼絲結成,普通的弓不過二三十石,而趙權這把弓卻是近一百多石的超級強弓,若非趙權臂力過人,如何能拉得動?

趙權胯下的駿馬神駿非凡,一旦奔跑起來,便好似四蹄都不著地一般,只見趙權雙腿穩穩夾住馬背,從後背抽出一支箭,引弓一射,那箭如流星一般飛馳而去,只聽天空中傳來一聲悲鳴,那天上的黑點便直直往下掉落。

趙權握住韁繩,飛速往鷹掉落的地方奔去。

趙權輕松找到那只掉落的鷹,策騎俯身便要將那鷹抓在手中,斜裏卻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那鷹身上的箭,兩人錯身而過,那鷹身上兩只箭倏然被拔,竟是誰也沒撿到手。

趙權勒馬而立,策騎轉身,只見一人亦是策馬而立,手上抓著一只羽箭,正面帶薄怒朝他看來。

那人見趙權一身行服,倨馬而立,驕陽下竟英武不凡,再看清他的臉,那人眉頭一皺,訝道:“是你?!”

趙權身後數騎轉瞬即至,只聽一人高聲道:“陵兒,不得無禮!”

那被喚陵兒之人朝趙權身後看去,面上一喜,喚道:“三叔!”

“還不快過來謁見陛下!”

那陵兒聽了自是一驚,忙翻身下馬,只見一騎立於眾人之前,上面端坐一人,而立之年模樣,雖是只著了身朱色行服,可一雙虎目湛然有神,身姿挺拔沈穩,隱隱透著君臨天下的霸氣,那陵兒忙近前幾步方端正行禮,口中恭敬道:“劉壽之女拜見陛下!”

景帝和聲道:“平身罷!”

那陵兒站起身來,立於一側,景帝觀她行止有度,面色從容自若,不禁點了點頭,笑著對身邊的人道:“劉卿,朕記得你兄長劉壽似乎膝下只有一女承歡?”

被景帝呼作劉卿之人便是安國公之三子劉希,只見他稽首道:“回稟陛下,此女正是兄長獨女,名喚劉陵。”

景帝似乎想到什麽,面色和悅,笑著對劉希道:“太後跟朕誇過幾次,言道劉壽之女姝秀敏辯,品性純淑,太後她十分中意!”

劉希心中一驚,忙道:“陵兒品性頑劣,怎擔得起太後如此厚讚!”

景帝微微一笑,又對地上站著的劉陵道:“這鷹是你射中的還是晉王射中的?”

劉陵心中一驚,暗道這人竟是當今晉王,心念一轉,恭敬回道:“回稟陛下,此鷹乃是臣女與晉王共同射中。”

景帝朗聲一笑,看向趙權,道:“竟有如此緣分,權兒,果真如此麽?”

趙權神色如常,回道:“回稟父皇,正如劉小姐所言。”

景帝笑道:“那倒有些難辦了……”

說話間看了看馬上的趙權與地上的劉陵,暗暗點頭,又道:“依朕之見,此鷹就判與陵兒,權兒你可服氣?”

趙權如何會計較這些小事,揖手躬聲道:“劉小姐身為女子竟也有如此臂力,兒臣如何不服?”

“陛下,臣女不服!”劉陵揚聲道。

眾人皆望向她,景帝非但未生氣,反倒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你有何不服,說來與朕分辨!”

劉陵擡首望向景帝,眾人心中皆是暗嘆,此女今日窄袖緊衣做男子打扮,本是時下流行,卻襯得她英氣勃發,不讓須眉,只見她揚眉一笑,端的是麗色天成,行動間磊落分明,又自有一股高貴凜然之氣。

只聽她躬聲道:“臣女與晉王殿下同時射中此鷹,將此鷹判與誰都對另一人不公,陛下憐臣女為女子,可臣女卻不想因此獲鷹……”

劉希在旁急斥劉陵道:“陵兒不得放肆!還不快給陛下請罪!”

覆又對景帝稽首道:“陛下恕罪,陵兒自小便隨兄長去了邊關,家中一直疏於管教,便養成了如今這恣意妄為的性子,沖撞了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景帝朗聲一笑,道:“劉卿何出此言,陵兒性子單純爽朗,怪不得太後甚是喜歡她,況且她所言也不無道理。”

說罷又看向劉陵,笑著問道:“依你之言,這鷹倒是給誰都不合適,那該如何是好啊?”

劉陵笑了笑,擡眸看了看景帝一旁的趙權,只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神色與上元夜那晚如出一轍,心中不服,朗聲道:“臣女想與晉王殿下再擇一樣比過,誰贏了便可得這鷹,請陛下恩準!”

景帝望著地上的劉陵,這女子倒與其他閨閣女子不同,不禁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嘴角含笑道:“朕準了,陵兒你可自選一樣與晉王比過!”

劉陵自信一笑,喜道:“謝陛下!”說罷擡首望向趙權,躍躍欲試道:“既已比過射箭,臣女就與晉王殿下比賽馬如何?”

趙權挑了挑眉,一握韁繩道:“小姐請!”

劉陵利落地翻身上馬,回首看了看趙權,眉目間自然流出一段自信風流之態,只聽她揚聲道:“晉王請!”

說罷一夾馬腹,口中輕叱道:“駕!”馬鞭輕響,她座下的駿馬已如流星般疾馳而去。

趙權不甘示弱,一夾馬腹,策馬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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