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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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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權話音剛落, 這才註意到長亭身邊還有一人,只見薛采薇盈盈拜下,“民女薛采薇拜見晉王殿下!”

趙權看了她一眼,想起這女子的來歷身世, 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口中只淡淡道:“平身罷!”

薛采薇行完禮便躬立在一旁, 並不敢逾距多看一眼, 甚是懂禮恭謹,趙權想了想, 問薛采薇道:“薛姑娘的傷可好了?”

薛采薇回禮, 答道:“回殿下, 民女的傷已無大礙,多謝殿下掛懷!”

趙權微一頷首,和顏悅色道:“本王出去這些日子倒是把薛姑娘的事擱下了,如今本王既已回京,薛姑娘的事本王自會派人去探查清楚, 這些日子姑娘可安心在府中住下, 不必拘禮。”

薛采薇受寵若驚,她本心心念念著這事,只是一來她病了許久, 二來趙權一直不在府中, 她只得按捺住迫切的心情, 今日居然有幸遇到趙權, 他還記得自己伸冤的事, 怎不叫她喜出望外,忙斂衽下拜,口中忙不疊謝恩。

趙權命侍女扶起她,薛采薇便擡首小心看了趙權一眼,趙權見她雖是低眉順目,可眼波流轉間,竟和旁邊的長亭頗為相似,心中微微一轉念,已然想到,從前長亭和她是不像的!

到底為何如今會有這般相似的感覺,趙權心中紛亂,卻不願去想,轉開眼看了看湖中那幾只亂飛的野鴨,又看了看面色紅潤的長亭,笑道:“往日裏都不見你出來走走,今日倒是好興致。”

長亭方才聽兩人似乎在談正事,她不懂,自然也不過心,偶爾仍一塊鴨食在湖裏,引得那幾只野鴨撲騰亂飛,她在一旁偷著開心。

聽趙權問著她,回身嫣然一笑,正要說話,趙權卻伸過手來,微責道:“湖邊濕滑,快過來!”

長亭越發笑得眉眼彎彎,看了趙權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泛著青綠的鵝卵石徑,抓住他伸過來的手,一手提起裙角,擡腳跨過一條人工鑿的不及一尺寬的小渠,口中卻道:“整日呆在院子裏,她們什麽都不讓我做,你又不能陪著我,我總得找些事做呀,總不能每日從天亮等到天黑罷!”

左右之人皆是暗暗吃驚,王府裏的姬妾誰不是這般日日盼著殿下回顧,雖偶有拈酸吃醋,卻都是拿捏著分寸博殿下眷顧之意,再受寵的姬妾也不敢這般恃寵而驕,趙權禦下甚嚴,眾人一時都靜若寒蟬,生怕趙權一怒之下遷怒於自己。

趙權自然聽出她話中的怨懟之意,他卻更懂長亭一些,便看了她一眼,只見長亭神色坦然,似乎方才說了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趙權心中暗嘆了口氣,她這般不會察言觀色,雖是無心之言,可他貴為晉王,待她封了誥命,總是免不了入宮覲見,皇宮後廷,諸王家眷,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轉念一想,心中不禁一黯,長亭心思單純,又沒有記憶,這侯門王府的規矩她自然不懂,她不是其他大家閨秀,自小生活在這種環境裏,有家族姐妹,閨中密友可交往,或女紅刺繡或吟詩作對,便是嫁了人,也有後宅之事要轄制,一切對她們來說皆是順理成章之事。

而長亭,於這些上她全不懂,她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交往談心,傾吐心事,除了他!

他是她的天是她一切,他能感受到她全心全意地只將他當作她相公,她信賴他,仰慕他,卻不明白晉王於她到底意味著什麽!

他一直以為將長亭帶回來之後便可以給她全天下最好的,可她現下過的日子卻是一等再等。

她如何不寂寞呢,趙權心中一緊,他不明白自己在怕什麽,如果長亭連他都沒有了,她這樣一個人,就好似一只路邊的蝸牛,誰都可以踩上一腳,那到時的她又該如何在這個世間活下去呢?

趙權牽著長亭的手,她手上的薄繭似乎摩挲著他的心,只有她,會讓他有心疼發酸的感覺。

趙權看著她,春日的暖陽曬在她臉上,刺得她微微瞇了瞇眼,只是一雙眸子卻是笑著的,越發眉眼彎彎,湛然有光。

趙權滿心柔情,歉然道:“過幾日北方諸族獻禮,聖上準備去南山春蒐,你在府裏悶了這麽些天,到時我帶你去南山看看。”

長亭瞪大眼睛,欣喜道:“真的?”

趙權見她歡喜,不禁嘴角微揚,笑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時哄騙過你呢!”

周圍眾人皆低首垂目,不敢窺視,連初夏這見慣的,心中亦是驚疑,春蒐乃是本朝四時盛事之一,趙姓皇室歷來重視軍功,皇帝每年會有春蒐秋狩兩次田獵,凡皇親國戚,重臣猛將,皆會隨行,因春蒐不獵有孕之獸,皇帝也不以獵多者為勝,只借此機會考校眾人的馬上功夫,比之秋狩更為輕松寫意。

因本朝後妃中不乏善騎射之人,聖上亦準女眷隨行,因此春蒐向來是京中眾貴族交際中的盛事。趙權府中姬妾不少,卻從未帶任何一人去過春蒐,不想今日竟許諾要帶長亭去,怎不叫初夏吃驚。

長亭聽到趙權說要帶她出去,只是本能地高興,轉念又問道:“相公,春蒐是什麽?”

趙權牽著她往前走,口中悠然道:“春蒐麽,便是一群人去打獵,不過春蒐獵得少,借此跑馬踏青而已。”

“可我不會騎馬……”長亭停下腳步,不無憂慮道。

趙權想起長亭從前縱馬狂奔的英姿,只柔聲道:“我教你罷!”

長亭隨趙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今日剛認識的薛采薇,忙轉過身去,朝薛采薇揮了揮手,燦然笑道:“薛妹妹,改日空了來我院子裏坐坐,我還等你教我繡花呢!”

那薛采薇本和其他人一起,低首垂目待趙權二人離去,卻不想長亭回身與她說話,便笑著點了點頭,口中道:“改日姐姐空了,打發人過來叫我便是。”

長亭交代完,便歡歡喜喜地牽著趙權的手,兩人如從前般邊說話邊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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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窗的“吱呀”聲拉得很長,窗外冒出一個小小的頭,依舊是亂糟糟的頭發,隨即是一雙清澈靈動的大眼睛,那小姑娘小心往屋裏看了看,迅速翻身入屋。

屋中並無其他人,只在床邊放著一個大大的木桶,裏面是滿滿一桶黢黑的藥汁,一個瘦削的少年坐在其中,藥汁的熱氣熏著他的臉,另他本來蒼白烏青的臉似乎也有了些許血色。

小女孩幾乎和木桶齊高,只見她踮著腳,一只手掰著木桶的邊緣,整個人好似趴在上面,一雙眼睛裏既是好奇又是歡悅。

少年依舊閉著眼,似乎對她的到來毫不關心,她轉了轉眼睛,慢慢湊近少年的臉,少年的睫毛微動,女孩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他面前,少年依舊未睜眼,眉頭卻微微皺起,一點也不想理她。

小姑娘毫不生氣,只見她笑盈盈地道:“誒,你快睜開眼看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少年眉頭皺得更緊,臉上已有不耐之色,小姑娘卻再接再厲,引誘道:“你快睜眼看看,你睜開眼看看呀!”

少年鼻尖早已聞到一陣青草味,經不住她在旁邊呱噪,默了片刻,還是緩緩睜開了眼,如目是一大把花草,真的有花有草,亂亂糟糟的一大把,好似是把山間的野花野草都采了個遍。

少年越過花草,又看見了那個野丫頭,一頭黝黑發亮地頭發綁得亂七八糟,少年心想,倒是好似這把草一般,甚無美感!

那些花草紛亂卻甚有生命力,似乎還帶著些泥土沙石的味道,雜七雜八地似是外間春日的氣息全湧在了這把草上。

那小姑娘見少年眼色有些柔和,知他喜歡,滿眼笑意道:“喜歡麽?這是我剛去采的!”說完指了指其中一朵紅花,邀功道:“這朵最漂亮,可惜長在了石壁上,我可廢了好大功夫才把它給采了下來!”

少年看著這把毫無章法的花花草草,似乎能想象出她滿山間跑的樣子。

小姑娘見他不說話,又追問道:“好看麽?喜歡麽?師父每天都要采這麽多花送給師叔,師父說師叔看了很喜歡呢!”

“你喜歡麽?喜歡我以後每天都給你采!”

小姑娘鍥而不舍地追問著少年,少年全身淹沒在黑色的藥汁裏,只見他微微頷了頷首,嘴角似是揚了揚,似乎是喜歡的模樣,那雙淡漠的眼睛裏此刻卻好似有了些溫度。

長亭倏然睜開眼,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原來還是在做夢,近日她常常夢到一些莫名的情景,她心中疑問漸漸變大,可趙權奉了皇命出京辦差,這幾日都不在府中,她只能暗暗將這些夢境放在心裏。

長亭為打發時間,每日裏邀了薛采薇學刺繡,一心想要在趙權回府之前將那件衣裳做好,只是趙權哪怕是常服上的花樣也極為覆雜,長亭只得一再精簡,繡些簡單花樣。

薛采薇性子和順,雖歷經坎坷,可也練就了她察言觀色的本事,她自知身份微賤,觀趙權神色,暗暗揣摩,他似是不喜她與長亭交往,只是長亭現在這個單純的性子,在晉王府又無人可說話,竟甚愛邀她一起,半點成見也無。趙權這幾日又不在府中,薛采薇與長亭交往起來倒密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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