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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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兩人都睡下了, 屋外風急,摧得葉落草折,迷迷糊糊中,卻仿佛有輕輕的敲門聲, 和著屋外颯颯的風聲,長亭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篤篤篤”

敲門聲又低低地響了起來, 身邊一陣輕響, 長亭迷迷糊糊睜開眼,卻見黑暗中床邊已經坐了一人, 長亭疑惑道:“相公?”

趙權回過頭, 將長亭的衣裳遞給她, 示意她快下床,長亭見趙權一臉凝重,當下瞌睡也醒了,哪裏還敢耽誤,忙抓了衣裳胡亂穿上, 悄聲下了床。

黑暗中, 趙權只握了握長亭的雙肩,好似定定看了她一下,只聽他低聲在長亭耳旁說道:“莫怕!”

說完將她拉至身後, 然後盯著房門, 果然, 敲門聲又輕輕地響了起來。

趙權眸光一閃, 沈聲問道:“何人在屋外?”

敲門聲頓停, 片刻,只聽一女子嬌柔的聲音低低答道:“長亭姐姐,是我,趙家妹子,今日我們見過的。”

長亭一聽這聲音,略一回憶,果然是趙家小姐。

可心中更加疑惑,何以堂堂趙家小姐會深夜造訪她這樣一個幫工的家,不禁看了看趙權,趙權眉頭微皺,略一思索,向她點了點頭,長亭口中便疑道:“趙小姐深夜來此,不知有什麽要緊的事?”

屋外風聲安靜了些,卻猶顯冬夜的寂靜與寒涼,趙家小姐的聲音低低地傳了進來,“長亭姐姐,我是為今日的墨字而來,深夜至此,實是唐突冒昧至極,可否開門,容我當面細稟?”

長亭雖是單純,卻也覺得整件事透著古怪,心中莫名有些懼怕,只牽著趙權的袖子,一臉憂懼地望著他。

趙權心中轉了數個念頭,最壞的莫過於洩露了行蹤,若真是被追殺他的人找到,他不敢想,長亭該如何,那些人怎肯放過他身邊任何一人?!

心中有些沈重,定定地看了看長亭,牽過她的手,緩步走到門邊,頓了頓,伸手將房門拉開。

“吱呀”一聲,屋外的寒風“呼啦”地灌了進來,吹得房門蹭蹭作響。

趙權看清屋外,兩個身著裘衣之人一前一後站著,俱是用風帽遮住了頭,狂風下吹得裘帽的風針亂舞,一時之間竟難以看清兩人的長相。

前方身著白裘的女子見房門頓開,一人立在門口,就著手上的燈籠只依稀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覺如山岳峰巒,又似清月朗朗,一時間不禁呆住了。

卻聽身後之人脫口而出:“殿下?!”

忽如其來的一聲“殿下”,震得幾人都呆了一呆,趙權一聽聲音,見那人揚頭看著自己,似乎驚訝至極,待看清他的面容,趙權只低聲道:“進來再說!”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失言,口中忙低低應了聲“是”,快步隨趙權進了屋。

他身後的趙家小姐雖是不知原委,可只言片語之間,以她的剔透怎猜不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她此時心中的震駭也可想見,忙壓下心中諸念,隨著進了屋,剛掩好房門,回身卻見方才那人負手而立,自家兄長已揖手跪在地上,只聽他口中低聲道:“屬下來遲,請殿下恕罪!”

趙權盯著下首之人,這人正是那日他追蹤不得的李全,心中諸念四起,卻並未讓他起身,半晌方淡淡問道:“你為何會在此處?”

那李全心中自是惴惴,他跟隨趙權有些時日,知道他向來有些多疑,如今自己深夜出現在這裏,自然會讓他疑竇叢生,他亦是想到了這些,方只帶了自家小妹,避了眾人深夜至此。

口中恭敬回道:“回稟殿下,屬下回鄉探親,今日回府收到小妹贈與的墨字,一看之下,竟與殿下手書無二,屬下不敢聲張,亦不敢讓他人查實,恐走漏了風聲,因此避過眾人,與小妹漏液前來一探虛實,竟想不到真是殿下在此,屬下救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趙權不置可否,只沈默不語,半晌,方聽他狀似隨意問道:“本王記得你乃豫州渠縣人氏,為何卻到了這裏探親?”

李全心道趙權端的博聞強識,連他這樣階品低微之人的籍貫亦是清清楚楚,忙答道:“殿下明鑒,屬下本是豫州渠縣人氏,生小之時,家父仙去,母親再醮今陳黎趙家,屬下方到此探親。”

周朝民風開化,並不推崇女子守節之風,女子改適他人甚為尋常,因此李全也毫不避諱,他束發之前都是在趙家度過,趙家於他恩遇頗多,只是後來才回了渠縣本家。

趙權心道原是如此,心下疑慮稍解,和聲道:“你先起來罷!”

李全謝過之後方起身躬立在側,趙權沈聲問道:“你何時到的陳黎,朝中近況如何?”

李全不敢怠慢,回道:“屬下到陳黎已半月有餘,殿下離京不久後,朝中只知殿下受聖上之命,南下辦差去了,聖上從未提及,朝中雖然多有揣測,可也並未有人多言,只是殿下一去兩月有餘,朝中現在流言四起,屬下離京之時,尚未有定論。”

趙權沈吟了片刻,又問道:“那你可知北邊與燕國的戰事如何了?”

李全面色一沈,卻暗暗看了一眼趙權身後的長亭,見她毫無異色,心中雖奇,只低聲稟道:“與燕國花子嶺一戰我軍大敗,將士幾乎陣亡殆盡。”

斟酌了一下,繼續道:“傳先鋒將軍已被亂箭射死,連……連屍首都未找到……”

趙權面色一凜,霍然看向李全,他久不聞朝中之事,自長亭失憶後,更是刻意將燕雲程忘記,仿佛兩人之間再無此人一般,可今日乍一聽到他的消息,怎不叫他心驚!

李全本是從自家小妹口中得知長亭送的墨字,更知她所說夫婦二人,今夜見兩人情狀,兩人的關系呼之欲出,他心中雖是驚訝萬分,可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斟酌著將燕雲程的消息報與趙權。

趙權心中梗著這事,只目光沈沈地看了李全一眼,似有警告之意,李全心中一驚,哪裏還敢再說,只將朝中其他要緊的事說與趙權聽了。

待稟完事後,李全便請趙權二人隨他去趙府安頓,趙權掃了一眼李全身後的趙家小姐,寒聲道:“可有他人知道本王的身份?”

李全忙道:“殿下放心,此次只屬下兄妹二人前來,連車夫亦未帶,況且屬下離京已是月餘前的事,此處又並非回京必經之路,屬下亦是無意中找到殿下,想來有心之人也未必能察覺,殿下暫可放心。”

屋外風聲刮的越發猛烈,破陋的窗戶似乎也抵擋不住,趙家小姐手上的燈籠忽明忽滅,李全低聲道:“殿下,此地不可久留,趙府中屬下已經安排妥當,請殿下速速啟行!”

趙權輕咳了兩聲,李全忙解下皮裘上前小心為趙權披上,口中憂道:“殿下有傷在身,再不可如此耽誤了!”

趙權回身看著長亭,柔聲道:“走罷!”

長亭此刻便如夢中一般,不知何處冒出的李全此人,口口聲聲稱她相公為“殿下”,她哪裏知道“殿下”為何物?

只是看這人對趙權畢恭畢敬,連趙家小姐也跪在了地上,趙權也不似往常一般,雖是隨意站在那裏,卻自有一番高高在上的氣度,怎不叫長亭驚疑。

此刻趙權讓她走,她方才回過神,口中卻道:“相公稍等,我收拾一下行李!”

回身在屋裏翻出了一塊粗布,慌慌張張地收撿起了東西。

李全剛想開口道府中什麽都有,卻覷見趙權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驚,忙低下了頭,哪裏還敢開口亂說。

只聽趙權開口說道:“不必帶太多,撿幾樣重要的帶上即可。”話雖是尋常,李全卻暗暗揣度,晉王殿下何曾這般好耐性。

他們兩個哪裏又有什麽行李,長亭著緊的不過是她今日給趙權買的新布,惦記著年下了還要給趙權縫制身新衣。

馬車搖搖晃晃,耳邊只聽見深夜裏馬蹄“低嘚低嘚”的聲音,間或傳來一聲李全低低的駕馬聲。

馬車只是尋常人家用的馬車,自然有些狹小,趙權端坐其中,自然無話。

長亭想是白天累極了,馬車顛簸之下,她竟晃晃悠悠瞇起了眼睛,趙權一直牽著她的手,見她這副模樣,忽然想起從前她亦是這般,常常縮在馬車一角睡著,然後被顛簸的馬車撞得齜牙咧嘴,哪裏有半分女子的矜持貞靜。

嘴角不禁有些柔和,探手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口中低聲道:“睡罷!”

對面的趙家小姐哪裏敢看,早已將頭低了下去,只耳邊傳來趙權低沈柔溺的聲音,心中卻只有一個想法,他那樣的人,口中怎會說出這樣的話?

光是這樣想著,面上已經火燒火燎,身子也越發拘謹起來,再不敢有半分動作,唯恐驚動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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