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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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權越聽臉色越發蒼白, 滿眼又驚又痛地盯著床上的長亭,心中不知什麽滋味。

她終是為了自己斷送了性命!

口中只喃喃道:“牽機?她竟中了毒?”滿臉不可置信。

趙權並不知曉,雪林中與那男子一戰,長亭拼著受傷與萬毒手嚴坤硬拼一掌, 趁機以劍氣傷了他一雙眼睛,令他不能再追蹤於他們。

嚴坤號稱萬毒手, 長亭雖是處處提防, 卻未曾想到嚴坤能將劇毒煉化於掌力之中,兩人各有打算, 卻都著了對方的道, 一人眼睛被廢, 一人為掌力傷了五臟六腑且劇毒游走全身。

“生機已絕……”趙權似是無意識地重覆了一下方才男子的話,腳下一軟,跌坐在長亭榻前。

眼前只看見長亭死灰般的臉色,那雙清亮的眸子再也不會或嗔或喜地看著自己,她終是這般傻, 為了救他丟了自己的性命!

趙權腦中如有針紮, 胸口似是被巨錘所擊,五內俱焚,喉頭一陣腥甜。

“噗”地一聲, 趙權抑制不住, 噴出一口鮮血, 眼睛卻還直直地盯著長亭, 似是呆了一般。

那青年男子與他師妹俱是一驚, 未想到趙權這般失態,那女子看著趙權,驚慮道:“師兄……”

說著腳下動了動,想要上前來看看趙權。

那男子手上一攔,上前捏住趙權的手腕,然後朝他師妹搖了搖頭,道:“他沒事,只是一時血不歸經,吐出來倒也好。”

趙權方才急痛攻心,吐出血來這才覺得腦中清明了些,也不顧自己臉上的鮮血,擡首看著那男子,眼神中攝人威嚴,只聽他道:“她不能死,若你能想辦法救她,不管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青年男子一驚,有些詫異地看著趙權,趙權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鮮血,神色恢覆從容冷靜,長身而起,立在那男子面前。

負手道:“我趙權在此立誓,若你能救她,榮華富貴,功名利祿,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青年男子恢覆往常的神色,淡淡道;“可你說的這些東西並不能換回她的性命。”

趙權沈聲問道:“那什麽能換回她的命!”

青年男子似是有些猶疑,並未開口,他師妹卻是一急,拉住青年男子的袖子擔憂道:“師兄?”

那青年男子看也未看她一眼,輕輕抽回衣袖,看著趙權,似是下定決心道:“你的命。”

“你放肆!”趙權沒想到他竟說出這般話,想也未想便一拳朝那人哄去。

青年男子橫掌一封,便止住了趙權的拳勢,只見他神色淡淡地看著趙權,道:“你說可以任何東西換她性命,若要你的命換她的命,你可願意?”

趙權眸中驚疑一現,那青年男子握著趙權的手臂,臉上神色似是清冷無情,道:“牽機乃天下奇毒,據說萬毒手嚴坤曾煉制解藥,卻並未能盡解其毒,連他自己都不能煉制解藥,牽機之毒,可見一斑。”

那青年男子看向趙權,只道:“依我所見,若要解她身上的毒,恐怕只有尋到天下第一寒泉——天清泉的泉水,再配以冰棘花,或可解她身上的毒。”

趙權神色一閃,瞥向長亭,道:“罷!只要能救她,要我的命又有何難?只是這兩樣東西該到何處去尋?”

那男子淡淡一笑,神情竟說不出的溫和,只聽他道:“天清泉只有傳說,世人皆未見過,你又到何處去尋,更何況,這位姑娘恐怕也等不了這麽久了……”

說完看著榻上的長亭,嘆了口氣,道:“罷了,她能活到現在已是能人之所不能了,既到了我這裏,我便勉力一試,能否起死回生,還要看她的造化。”

趙權大喜過望,稽首道:“救命之恩,趙權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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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內水汽氤氳,這間茅屋靠山,一節一節碗粗的竹子被打通了關節,從山上引來了溫泉水,屋內全用青石所砌,正中便是一個浴池。

長亭衣衫盡除,由那男子的師妹扶著端坐其中。

水邊落下了一道簾子,男子立身在外,口中指點著他師妹道:“天池,三分。”

他師妹滿額都是汗,眉頭緊皺,神色十分慎重,依著男子的話而為。

男子隔著竹簾和氤氳的濕氣,只能隱隱綽綽地看見裏邊的情形,待他師妹下針完畢之後,男子清冷的聲音傳來,“你在這裏守著她,我片刻後就回來。”說完轉身出了茅屋。

那男子剛出茅屋,趙權已經迎了過來,那男子看了一眼趙權,道:“你隨我來!”

趙權隨他進了屋,男子裏屋取了一個木盒出來,那人頓了頓腳步,走到趙權面前,打開木盒道:“這就是冰棘花!”

趙權皺眉看著面前那朵枯萎幹柴的花,有些猶疑道:“它能救她的命?”

男子盯著那花道:“它或許能解她的毒,她五臟六腑經脈受傷嚴重,真氣不通,再加上對方將牽機煉化於掌力,毒性深入五臟六腑,冰棘花並無解百毒之效,我已讓師妹用本門金針激穴之法為她施針,若能激起她體內真氣運轉,或者可以消除她五臟內的淤血,只是這樣也會激起毒性流轉,所以需要冰棘花汲取她血液中的毒性。”

趙權大約是懂了,卻不明白這男子為何還在猶疑,心中只道他是舍不得這冰棘花,沈聲道:“多謝神醫,日後我定當尋遍天下為神醫找來冰棘花!”

那男子眉頭一皺,道:“冰棘花並非你想的那樣,它並非死物……”

說完自木盒中取出冰棘花,又取來一只玉碗,將冰棘花呈放其中,對趙權道:“你不是說願意以自己性命換她的性命嗎,冰棘花需要鮮血才能顯其靈性……”

趙權想也未想,抽出隨身的匕首,毫不猶豫地一手握住刀刃,右手一拉,左手立時血流不止,淅淅瀝瀝地往下淌。

趙權神色絲毫未變,將那匕首隨手一拋,舉著手任鮮血淌進那冰棘花花葉中。

那男子眉頭微皺,卻並未加阻攔,沒多久,玉碗中便已淌了半碗鮮血。

那冰棘花先前還紋似未動,隨著根部被血液浸透,葉脈中似有血絲流轉,原先枯萎幹柴的花葉仿佛註入了生機一般,隱隱還有紅光閃現其中,似是有生命一般,緩緩的伸展開來。

趙權雖是見慣寶物,可如此神奇的花草他也是第一次見到,玉碗中的紅光越發明顯,原本有半碗的血竟慢慢退了下去,仿佛被那冰棘花吸幹了一般。

隨著鮮血的減少,那冰棘花也慢慢展現出它原本的面目,鮮紅如血的花葉一片片立了起來,就似是一片片刀刃一般,看似小小,卻有生命般。

趙權手上的鮮血已經有些凝結,說時遲那時快,旁邊的男子將他的手一下按在了玉碗中的花葉上。

那花葉似有生命般,竟片片插*入了趙權手中,隱隱中似乎還發出了一聲怪叫。

趙權只覺手心鉆心一疼,忍不住悶哼一聲,按著他的手卻如鐵鉗一般,絲毫容不得他動彈,趙權剛要張嘴,卻覺似乎有蟲子循著自己的血脈自掌心飛速鉆去心房。

瞬間心口處似是被蟲咬了一口,渾身的血液全湧到了心臟,趙權似是被電擊中,雙目噴張,痛得連站也站不住,腳下一軟,竟單膝跪在了地上。

那男子手上絲毫未松,玉碗中的冰棘花似是受到了極大的滋潤,猛然綻放出絢爛的紅光,卻僅僅一瞬,便慢慢黯淡了下去。

趙權身如雷擊,渾身的鮮血瘋狂地湧到了心房,心口似是要爆炸了一般。

只聽他劇痛般“啊”地一聲,隨著紅光的黯淡,心房的血似是被抽盡了一般,那男子手一松,趙權再也支撐不住,脫力般倒了下去。

趙權伏在地上,口中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涔涔,臉上的血色似是都被吸盡了,那男子將玉碗捧到趙權面前,道:“這才是真正的冰棘花!”

玉碗中的冰棘花花葉根根豎直,就似紅玉一般,微微發著光,趙權喘著氣,望著那神奇的冰棘花,心中一松,竟暗暗地生出些希望,或許這冰棘花真能救長亭的命。

男子放下一顆藥丸,對趙權道:“趕緊吃了這顆藥,護住你心脈。”

說完捧著冰棘花進了溫泉的茅屋。

隔著竹簾看了看閉目打坐的長亭,垂目思慮了一刻,從懷中取出一塊布,縛在了雙眼之上,卻似是識路一般,舉步走進了池中。

他師妹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驚詫又有些委屈,口中低低地叫了聲“師兄……”

男子並未回答,池中水汽厚重,他離長亭還有些距離,只聽他道:“將她的手給我。”

他師妹不敢怠慢,將長亭的手放在她師兄的手上,那男子捏著長亭的手腕,為她把了把脈。

似是有些沈吟,對他師妹道:“帶我到她面前。”

他師妹引著他到了長亭面前,那男子將冰棘花捧於掌心,緩緩推送至長亭額前,指尖一用力,長亭額前便被劃了一道小口,滲出一絲烏黑的鮮血。

手掌與長亭手掌對接,真氣如絲般緩緩註入長亭經脈中,長亭睫毛閃了閃,竟似是有了知覺。

那冰棘花忽然紅光大盛,似有生命般懸在長亭額間,長亭身體一震,卻並未倒下,那男子衣衫浸濕,可緊抿的雙唇卻能看出他此刻正在運功的緊要關頭。

長亭眉頭越皺越緊,渾身真氣被金針激發之後一直處於被動蓄而不發的狀態,可男子的真氣入體之後,帶著長亭的真氣狂湧,一瞬便游走全身數遍,長亭五臟六腑都似是要炸裂開來,卻只能拼著一點本能將真氣引導至穴絡中。

要知道此刻兩人真氣已經連為一體,稍有差池,不僅是長亭會經脈俱斷,連那男子也難逃一死。

隨著長亭真氣流轉越發的快,她額間的冰棘花也似有靈性,花脈中紅光若隱若現,長亭臉上血脈竟似是浮上來了一般,其中道道黑氣流竄,以極快的速度被吸進了那冰棘花中。

長亭體內的真氣依舊奔流不止,臉上的黑氣一時濃一時淡,只是額間的冰棘花已漸漸從最開始的血紅玉如漸漸變得漆黑如墨,只是偶爾還有血光閃現其中,漸漸地就看不到了。

長亭體內的真氣似是被那外來的真氣束縛住了一般,經過一段時間的狂湧,慢慢也恢覆了平靜,緩緩地奔流於五臟六腑中,原本壅塞劇痛的穴竅也慢慢打開,由這股真氣緩慢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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