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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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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衡大喝一聲, 劍法變得越發霸道淩厲,將圍住的幾人劈殺,掠到趙權身邊,將趙權扶起, 且戰且退,長亭趕了過來, 見趙權面色慘白, 似是不支,心中暗暗懊悔, 卻也無計可施。

焦衡神色慘痛, 卻十分堅定, 對長亭道:“江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萬望姑娘看在數次救王爺於危難的情分下,答允在下!”

長亭扶著已站立不穩的趙權,眼神覆雜, 她自然是知道焦衡要說什麽, 頓了頓,鏗然道:“焦校尉,你不必再說, 我這就帶王爺走!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護他周全, 但是你相信我, 我會像你們一樣, 用生命來護衛他!”

焦衡放下趙權, 向長亭鄭重抱拳垂首行禮,極欣慰道:“如此!焦衡願來生再報姑娘恩德!”

長亭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來,此時一別,恐怕再無相見之日,昨日眾人還言笑晏晏,今日卻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去送死,雖是萍水相逢,焦衡卻格外地照顧她,長亭平覆了一下情緒,語帶哽咽道:“保重!”

說完不再耽擱,負著趙權,展開輕功飛掠而去。

趙權力戰至今,身上本就傷痕累累,不過是拼著一口氣而已,方才被劍刺入左肋,大量的失血早已讓他暈厥了過去,如今神志已經開始不清,只知自己伏在長亭身上,由她帶著快速向前奔去。

長亭仗著輕功,從樹枝處飛來掠去,使敵人難以通過查看草木斷折處尋找自己的蹤跡,只是此法甚是消耗內力,再加上她身上還負趙權,不過跑了十數裏,長亭已感有些吃不消,帶著趙權落了地。

不過能以這般小小犧牲,讓敵人暫時失去他們的蹤跡,換得些許時刻安寧,好讓她為趙權治傷,倒也劃算。

眼看天色已開始蒙蒙亮,沈重地一夜即將過去,長亭想到焦衡等人,心中沈痛,卻也知現在不是悲痛傷心的時候,環顧四周,見前方山澗處有個小小的水潭,心中一喜,忙負著趙權過去。

長亭將趙權扶著半躺在一塊山石上,趙權形容狼狽,發髻散亂,長亭將他面上的亂發輕輕拂開,只見他雙眼緊閉,一雙鐵畫銀鉤似的眉微微皺起,襯得臉色越顯蒼白。

長亭將他的手拿出來,為他把了把脈,脈象虛浮無力,長亭暗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自己的帕子,在潭邊將帕子濕了,許是因為昨夜下雪的緣故,潭水雖未結冰,卻冰寒刺骨,長亭顧不得許多,將帕子擰幹,覆又來到趙權身邊。

長亭蹲下身子,將方才捂著趙權傷口的錦帕拿開,細細查看趙權的傷勢,或許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趙權傷處的血已經開始凝結,長亭倒是松了口氣,若流血不止,趙權的命也難救,忙用劍將他傷口處的衣服割開,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洗傷口。

趙權呼吸漸漸有些粗重,眉頭皺得越發的緊,牙關也緊緊咬住,長亭眼露不忍之色,手下卻越發地利索起來。

清洗幹凈傷口之後,取了身上隨身帶的金創藥,灑在傷口處,見傷口處血跡又滲出來,忙將自己內裏幹凈的衣衫撕了一塊下來,為趙權包紮好了傷口。

趙權輕咳了一聲,嘴角竟滲出鮮血,長亭想恐怕是因為傷及肺腑的原因,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得將傷藥小心地收好。

皺眉環顧四周,忽然看到前方水潭下面是一溝溪流,面上一喜,忙將趙權的狐裘解下,披在自己身上,往溪流反方向奔去,便如尋常一般,斬落荊棘,約莫奔了了兩裏,又順著方才來時的路往回奔去,只是這次十分小心,運輕功攀越樹枝而回,並未損傷路上枝草。

落在趙權身邊,見他臉色青白,嘴唇發紫,口中出著氣,卻似是絲毫沒有溫度,想來是失血過多導致體溫下降,長亭心中焦急,如此天寒地凍的時節,後有追兵,趙權又受傷,不知他能不能堅持下去。

心裏這樣想著,手上已經將那件飽經□□的狐裘為趙權披上,然後負起他,橫掠過六丈遠,落在溪流中。

趙權身材高大修長,長亭雖然不矮,可負著趙權,他長手長腳,總會拖地,長亭自落入溪流,冰寒刺骨的溪水竟凍得她小腿生疼,將趙權挪了挪,盡量不讓他的腳落水,順著溪流發力往上流奔去。

溪流中亂石嶙峋,經水流沖刷後自然十分濕滑,長亭負著趙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溪水本就有沖力,長亭只覺得雙腿已經凍得發木,腳下似有千斤墜一般,拖著她艱難前行。

可她不敢停,對方肯定有擅於追蹤術的人,甚或會有獵犬等追蹤的畜生,溪流的水正好可以將兩人身上的味道沖淡隱去,且不虞留下任何形跡,總能讓對方失去蹤跡。

趙權伏在長亭身後,想是碰到了傷口,不自覺地呻*吟出聲,長亭心下側頭看了看他,大大地喘了口氣,神情更加堅定,蓄力繼續往上走去。

又奔了數裏,長亭憑著自己的內力和輕功終是在溪流中逆流而上近十裏,山中空寂無人,不時聽見遠遠傳來一聲空靈的鳥鳴聲,長亭現下只聽得見自己氣喘如牛的聲音,手腳都已經發木,天空烏黑一片,竟飄飄灑灑又開始下起了雪,只是這次不比昨日,片刻後已是鵝毛大雪。

長亭心中稍安,雪越下得大越能掩蓋他們的形跡,也能讓對方搜捕的難度增加,為兩人逃生又創出些可能。

長亭身上不知是寒是熱,腿上已經沒有了知覺,肺部都要炸開了似的,她昨日力戰至今,多番催發內力,又負著趙權奔行數十裏,內力已消耗得十分巨大,又兼方才在溪流中逆流而上,此刻內息停滯,腳下如墜鉛塊。

長亭仰頭,看了看漫天灑下的鵝毛大雪,他們已經奔到這漫漫大山的山腰處,周圍也越發地冰寒了起來。

長亭知道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若是再勉強運功,恐怕會對自己造成不可修覆的損傷,當下便從溪流中躍出,腿上寒風一激,似乎有了知覺,竟比方才在水中更冷。

長亭打量四周,想找個可以遮蔽風雪的地方,若是不能避寒,恐怕趙權性命危矣!

她胸*口不斷起伏,口中喘著粗氣,不斷在周邊搜尋,忽然,看見溪邊有塊巨石,下面可容納兩人,甚是隱蔽。

長亭一喜,有巨石遮掩,倒是不怕對方放出獵鷹來尋,忙負著趙權過去。

長亭將已經失去知覺的趙權放在一旁倚住,胡亂撿了些幹草鋪在地上,然後將趙權放在上面。

見趙權臉色越發青白,唇上已經開始發烏,再一摸他的身上,手腳俱是冰寒一片,竟不比那溪水差多少,這裏沒火沒柴的,天寒地凍,趙權恐怕不被傷口疼死,也被凍死了。

長亭顧不得自己腿上濕透,忙解下自己的狐裘,細密地為趙權裹在身上,石頭清寒濕重,長亭摸了摸趙權的心口,又把了把他的脈,想了想,一咬牙還是將他扶起,背著她坐好。

她也盤膝而坐,勉力運起了功,雙掌印在他身後,將自己的內勁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他。

隔著狐裘,趙權只覺一雙手柔柔地按在他背後,輸送過來的是融融的熱力,隨著經絡,緩緩地滲進了自己的五臟六腑中,渾身竟像是泡在溫泉中一般舒暢,方才似是被拋在冰天雪地裏的徹骨寒冷慢慢地消散了去,手足心肺也有了暖意,自己像是慢慢地活了過來。

趙權夢囈般輕吟了一聲,終於有了一絲活人氣。

長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卻再也支撐不下去,脫力般垂下了雙手,趙權失去依撐,軟軟地倒在了長亭的懷中。

長亭背靠著巨石,她方才強自催發內勁,為趙權打通閉塞的經脈,如今幾可是油盡燈枯,再也支撐不下去,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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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權極輕地“嗯”了一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肋下傳來的劇痛提醒著他,他還尚在人世,趙權眼神緩緩聚焦,看了看四周,這是巨石掩蓋下的一方天地,十分隱蔽。

再向上一看,只見長亭倚在旁邊,雙眼緊閉,神色疲頓,似是累極了,而自己竟是半躺在她身上,怪不得自己方才覺得身下柔軟溫暖,竟不自覺沈沈地睡了一覺。

再看長亭,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小襖子,腰上宮絳的穗子已經斷了,臉上還有些幹涸的血跡,一頭烏發柔柔的披散在肩頭……

趙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軟的白狐裘竟仔細地裹在他身上,趙權眉頭緊皺,神色頓時有些覆雜。

勉力擡起手,撫著身上的狐裘,依稀記得長亭負著他在林中急奔,又記得她喘著粗氣負著他在溪水中奮力逆行,溪水偶爾會濺到他臉上,竟是那般冰寒刺骨……

還有她為自己輸送內力,一樁一件,他雖是昏昏沈沈,畫面竟鮮活地閃現在他眼前。

趙權心中沒來由地一窒,這女子竟這般傻,怎麽能真拼盡性命來護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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