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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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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番外五

“嘩”一聲, 是奏折落到地上的聲音, 趙權直挺挺地跪在殿內, 任由他父皇將奏折猛擲在身上,又掉落在地, 他眉目肅然,卻無半分悔懼, 雙眼堅毅不改地直視前方, 只待他父皇雷霆般的怒火。

“你知道你奏折裏寫的什麽嗎?!”趙驁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怒斥趙權道。

“父皇, 兒臣此生除了她, 絕不娶旁人, 請父皇成全兒臣!”趙權端然叩首,卻久久俯身那處不肯擡頭。

殿內一片鴉靜, 趙權沈聲不語,卻聽他父皇沈穩的腳步聲響至身前。

“擡起頭來看著朕!”他父皇的聲音威嚴沈穆。

趙權緩緩直起身,擡頭看去,他父皇身著明黃精繡龍袍,一雙虎目精光有神,時時散發出攝人的威嚴與壓迫, 他此刻再無一絲父親對兒子的嚴厲,卻是帝皇至高者對臣子的審視,目光冷漠又嚴苛, 趙權卻分毫未退,抿著薄唇抵抗著來自帝皇的壓迫。

“你自出生起便是宮中最受寵的皇子, 卻難得從未驕縱肆意,懂事起更沈穩自持,入朝以來亦是兢兢業業,從未讓朕失望過。朕為你擇封號為‘晉’,全天下皆知朕對你寄予厚望!今日,你竟要一個江湖女子做你的晉王妃,你可知,晉王妃不是尋常親王妃,若有一日,你承繼朕之天下,她就是你的皇後,她這樣的出身,可擔得起母儀天下四字?”趙驁沈沈開口,他看著這個歷來最為寵愛的兒子,語中卻掩飾不住的失望。

“你若心中還有朕,還有天下,便不該呈上這份奏折!”

趙驁緩了緩,這畢竟是他最鐘愛的兒子,他嘆氣道:“你將奏折,朕就當沒見過,劉卿之女朕與太後和你母妃都甚為喜愛,堪為晉王妃,與你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賜婚的旨意朕明日就下,你回府靜思己過罷!”

趙權依舊跪在那處,聞言卻將面前的奏折拾了起來,撫平褶皺處,緩緩奉於頭頂,沈聲道:“兒臣——請父皇恩準成全!”

“你!”

“放肆!”趙驁未料到他竟敢抗旨,不禁龍顏震怒,拂袖斥道:“朕的旨意明日就下,你滾回晉王府好好給朕閉門思過!”

趙權眼沈如水,卻並無半分畏懼後悔,捧著奏折緩緩叩首起身,卻步退了下去。

禦案上的錯銀梅花三足香爐悠悠地飄出裊裊輕煙,只襯得一旁的滴漏聲越發緩慢清晰,趙驁禦筆朱砂,正不知疲倦地批閱著奏折。

“梆梆梆”是宮中的更鼓聲遙遙地響起,趙驁按了按額角,放下禦筆問身邊內侍道:“什麽時辰了?”“回稟陛下,已經亥時了。”內侍躬身回道。

“唔。”趙驁不置可否,又道:“回寢宮罷!”

夜涼如水,明月高寒。

趙驁方出殿門,卻見月光下,一筆直的身影跪立在殿外,趙驁猛地頓下腳步,眼如寒霜地看向身後的內侍總管,卻並未開口。

那內侍總管嚇得忙跪下去,口中急急請罪道:“陛下恕罪,晉王殿下不讓奴婢們回稟陛下!”

趙驁回過頭看向跪在那處的趙權,沈沈開口道:“他何時跪在那處的?”

“回稟陛下,晉王殿下自午後出殿便一直跪在那處,奴婢勸過,晉王殿下卻不聽……”

“哼!”趙驁沈沈怒哼。

“朕過往便是太縱容他了!竟叫他敢這般威脅於朕!就讓他在這裏跪著,沒有朕的旨意,他不準起來!”趙驁怒容滿面,震袖而去。

長亭早已梳洗罷,披散著一頭青絲坐在榻邊,屋中四角的宮燈均只留了小小一燭,隱隱綽綽地跳躍著,越發顯得夏末初秋的夜寧靜悠涼。

“姑娘,已過亥時了,姑娘還是早些歇了罷。”初夏在旁提醒道。

長亭微微嘆口氣,蹙眉望了望門口,她耳聰目明,院外的動靜哪裏瞞得過她,卻因心系趙權,忍不住還是期望下一刻趙權便如往常一般出現在門口。

長亭看了一眼初夏,有些擔憂道:“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不回來?該不會是有什麽事罷?”

初夏淺笑著安慰她道:“姑娘莫要憂心,殿下今晨出府時,不是說過今日會晚些回來麽?”

長亭皺眉道:“可現在都已經什麽時辰了?”

初夏心中亦是憂慮,殿下素日若是留宿宮中,必是會派人回來通報,今日已這個時辰卻還未有消息,不知是否在宮中出了什麽事。她心中作此想法,面上卻不能露出來,江姑娘如今懷著身孕,是殿下一等一的大事,臨出門還仔細吩咐了她們不得驚擾江姑娘,想必殿下亦有所打算,她哪裏敢讓江姑娘憂心。

想罷上前柔聲道:“姑娘莫要擔心,許是今日議事太晚,殿下一時脫不開身也是有的,況且殿下往常留宿宮中是常有的事,姑娘還是保重身子,早些歇著罷!”

長亭想起從前趙權忙起來時,三五日不回府也是尋常,今夜不過二人蜀中回來他第一次不在身邊,自己倒是不習慣了,想想真是好笑,長亭一時釋然,嘴中卻怨了趙權一句:“不回來也該派個人來說一句呀,叫人幹等著……”

初夏見她釋然,便笑道:“殿下該是忙完見天色太晚,不忍擾姑娘清夢罷,卻不想姑娘這麽晚了還在等殿下晚歸。”

長亭臉一紅,卻抿嘴一笑,心想:這人哩,既是霸道蠻橫,又體貼入微,真真叫人不得不落入他的彀中。想著腹中的孩子,也不好再熬著,任初夏放下帷帳,便就寢了。

第二日,長亭如往常般梳洗用過朝食,閑來無事,正好趁趙權不在,便與初夏叫人送來一些花樣來挑,想給未出生的小世子或小郡主做個棉襯的肚兜,二人正翻看著,門外卻有侍女回稟,下邊莊子剛送來的新鮮果菜和野味,請初夏去挑選些。

初夏本就掌著倦勤院的事,便朝長亭行了禮,隨那侍女去了。

出了倦勤院,往大廚房走去,剛轉過一條小路,果見一人立在那處,初夏忙行禮,口中道:“張總管。”

張勉看了看她,面上卻掩不住的急憂之色,道:“昨夜我去宮門口等了一夜,卻沒一句話傳出來,今早,方漏了一句出來,說是殿下從昨日午後便被聖上罰跪於殿外,這已是快整整一日一夜了!”

“什麽?!”初夏驚聲出口,“聖上為什麽會罰跪殿下?”

眾人皆知當今聖上十分寵愛晉王,晉王府的人更清楚,殿下行事穩重妥帖,少有行差踏錯,從不曾惹惱過聖上,怎地這次會被罰跪這般久,想是聖上亦是動了真怒,更叫人擔心殿下是做錯了何事。

“宮中再無其他消息傳出來,我如何知曉?”張勉頓足道。

初夏一時也有些驚慌失措,半晌方問道:“張總管喚我來有何事?”

張勉眉頭緊皺,似是想起此次的目的,低聲道:“這事決不能讓江姑娘知道,你回去管好下人的嘴,莫讓她們胡亂猜測,江姑娘如今不比從前,又有了身子,若是驚擾了她出點什麽岔子,殿下回來可不要了我們的命?”

初夏想想宮中的事,他們人微言輕如何插得上手,還是將江姑娘照料妥帖方是正經。因點頭道:“我知道了,張總管請放心。”

張勉點點頭,道:“那快去罷!”

初夏回身便要往倦勤院走,張勉提醒道:“去廚下挑些東西再回去,莫叫她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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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臨,長亭扶著院門,越發擔憂起來,初夏卻在旁安慰道:“姑娘,宮裏派人送過信了,殿下這兩日脫不開身,只能留宿宮中,叫姑娘莫要掛念,好生保重自己。”

長亭嘆了口氣,話雖如此說,她心中不知為何,卻隱隱有些擔憂,趙權這人做事,若是不想讓她知道,她怎麽會知道?真叫人擔心他是否在宮中出了什麽事。

長亭正要說話,卻見院外幾個宮人模樣的內侍急急往這邊過來。

長亭心中一凜,卻看向初夏,初夏自然也看到了那幾人,眼中滿是擔憂驚慮,長亭心中一沈,卻只靜靜待那幾人過來。

打頭一人看穿著便知是宮中有身份一類的內侍,他近前看到長亭立在那處,便已明了,拱手道:“這位可是江孺人?”

長亭有些不習慣自己的這個身份,卻頷首而笑,道:“正是,不知有何事見教?”

那內侍舒口氣,揚聲宣道:“奉陛下口諭,宣江氏即刻入宮覲見!欽此!”

說罷笑道:“江孺人這就隨我等入宮罷!”

長亭心中驚駭,只垂目一想,卻不再多問,一路往皇宮而去。

及至入了宮,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長亭隨著那內侍一路走到一處巍峨殿外,擡眼一看,“承光殿”三個鎏金大字在暗夜裏依舊肅穆攝人,長亭心中微驚,暗想這定是皇帝的居處,果見內侍神色肅然,小心引著長亭走進去。

殿內燈火通明,一人站在書案旁,背對著長亭正在看著什麽。

內侍上前躬聲稟道:“陛下,江氏帶到。”

趙驁“唔”一聲,一頁一頁翻看完他叫人送上的冊子,合上,這才轉過身,看向長亭。

長亭垂著頭,只看得見前方一雙石青的皂靴,“擡起頭來。”前方之人淡淡開口。

長亭循音擡頭,面色平靜無波,卻並不敢無禮直視。

趙驁沈沈地看著長亭,這女子眼神沈靜,不卑不亢,果然有那人的風骨。

“你是何浪的徒弟?”趙驁緩緩開口,竟說了句毫不相關的話。

長亭訝然擡眸,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皇帝,卻十分驚訝,因為與自己想象中大有不同,眼前之人身量比趙權還要高大,身著朱色衣袍,上銹五色金龍,濃眉虎目,氣勢迫人,端的帝皇英姿不可逼視,長亭亦為他渾身的氣魄心折,忙垂首回稟:“民女正是。”

長亭心中暗暗驚疑,聽皇帝語氣,竟是與她師父早已相識?再一想,師兄曾說皇帝搶他生母,殺害他生父之事,長亭心中微嘆,面前之人就是師兄的殺父仇人……

趙驁眼神微松,將手上的冊子往桌上一按,那原是他叫人呈上的趙權與長亭二人之前的種種調查,他似是有些懷緬,微嘆道:“你師父師叔還好嗎?”

長亭壓下心中驚疑,回道:“師父師叔均是安好……”

趙驁見她有些疑慮遲疑之色,和聲道:“你不必拘禮,既是故人之徒,朕自不會為難你。”

長亭低聲道:“是,陛下……”說著揣度著皇帝的語氣,問道:“陛下與家師相熟?”

趙驁似是想起些令他開心的的舊事,面色和緩道:“朕年少時曾與你師父一同仗劍江湖,那些日子自在灑脫,頗讓人懷念……唔,那已經是很久的事了,朕與你師父也多年未見……”

長亭想起師父曾言自己交游廣闊,今日所聞,果然如此,不禁微微一笑,輕聲道:“家師若知曉陛下還記得他,定會十分高興。”

“他不會……”趙驁似是嘆氣道。

長亭訝然擡眸,只見趙驁好似想到什麽,神色既是覆雜又有些怔忡溫柔,這樣的神色出現在手掌天下生殺予奪的帝皇身上,竟讓人莫名有些心驚與惆悵,長亭心中一窒,恍然想起師兄的母親,那個他殺掉朋友強奪而來的女子,是否就是令他此刻神色沈郁的人?

長亭心中暗暗嘆氣,二人竟一時無言。

趙驁許久未有這般悵惘與思慮,許是乍見故人之徒,忽然令他想起從前年輕時的驚心動魄與生死纏綿,他輕嘆口氣,身上再無帝王的壓迫與掌控,低聲道:“權兒在裏面,你去看看罷!”

長亭心中一驚,急急行禮後便往後殿走去。

後殿內的榻上躺著一人,長亭急走過去,趙權沈沈躺在上面,好似已經睡著,長亭回望身後,趙驁負手而立,直視榻上的人,眼中卻甚有慈愛之色,他輕聲道:“權兒為求娶你為正妃,在朕殿外跪求兩日,太醫說他心口舊疾覆發,需要好生寬養。”

長亭心中一痛,回頭看向榻上的趙權,眸中已含了淚水,她輕輕道:“你這個傻子……”

榻上之人卻好似有感應似的,睫毛微閃,長亭驚喜道:“趙權?”

趙權緩緩睜眼,乍見長亭,亦是驚喜不已,抓著她的手道:“長亭?”

他環顧四周,忽然想起暈倒前後緣由,驚疑道:“你怎麽到宮裏來了?”

說完神色一凜,看向她身後,只見他父皇一臉冷冽地望著他們兩個,沈沈開口:“你還要娶她嗎?”趙權心中一沈,他父皇的雷霆手段他怎會不知?!

趙權顧不得其他,忙翻身而起,膝蓋處卻傳來鉆心的疼痛,他只不管不顧,跌跌撞撞跪倒在他父皇面前,叩首道:“父皇!這一切都是兒臣的過錯!不關她的事!”趙驁似是不為所動,垂眼看了看俯首的兒子,沈聲又問了一句:“朕問你,你還要娶她做正妃嗎?”

趙權俯首不起,聞言卻頓了頓,回頭望了長亭一眼,鄭重叩首,似是豁出去般,沈聲道:“兒臣曾發誓,此生非她不娶,若違此誓,定為天地所棄,求父皇恩準成全!”

“你不怕朕殺了她!”趙驁陰沈開口,殺意隱現。

“父皇!”趙權探手拽住他父皇的袍腳,叩首痛道:“她是兒臣今生摯愛——父皇若殺她,就如剜了兒臣的心肝一般!求父皇成全兒臣罷!”

趙權埋著頭,看不見他父皇的神色,他的心沈沈跳動,手上盡是汗意,許久,方聽他父皇似是極輕地嘆道:“想不到你我父子竟是同一命運……”

趙權心有所感,不禁驀然擡首,他父皇亦垂首看著他,眼神中卻是從未有過的悵惘與追痛之色,趙權忽地楞住,他從前以為他父皇帝王孤寡,只愛這天下,卻從未想過他父皇眼中會出現這樣的神色,那樣的神色他明白,那是刻入骨髓求而不得的痛。

下一刻,趙驁卻灑然一笑,一把將趙權拉了起來,拍著趙權的雙肩,豪氣與驕傲道:“果然你與朕是最像的,縱為世人所棄又如何!”

說完看向長亭,朗聲道:“你與權兒的婚事朕準了!你莫要辜負權兒待你的一片真心!”

趙權大喜,忙跪下謝恩,趙驁卻似是極開心,親自拉他起來,一雙虎目透出深刻的感情,似嘆似感道:“你我父子同一命運,你卻比朕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篇番外基本完結,再寫點日常番外

Tips:看好看的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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