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福貴哪能讓他真把抓的宴青山的小辮子給說出來？立即警告道：“蘇公子可要謹言慎行，莫無端把自己攪進一件破事兒裏脫不得身啊。”

可蘇一是誰？又怎麽可能受他威脅？聽見他這話，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自顧自說道：“今晨有一出好戲，他又瘋了，受人控制來到宴小姐的院子裏，傷害她。”眼神忽的變冷，語氣也陰沈下來。

卻更加笑吟吟地說話：“宴小姐心善又天真爛漫，也沒有多過註意這件事情的不對，可我待宴小姐回到藥蘆繼續研究藥時我才去發現，他手腕竟有一條透明的帶子，以前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狀況，今天這麽明顯的不對讓我起了疑心，立即就去查，結果還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又暼了渾身微微發抖的宴青山一眼，終於收斂了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淡淡道：“宴青山將穆晨帶了回來。”

宴青山悚然一驚，隨即卻平靜下來，也看向蘇一，神色不明，不知道此刻他究竟是在想些什麽。

宴冷也一驚，穆晨？可不就是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大夫嗎？之前她在青幫時，卻也是見過的，一時間，看著宴青山，心中思緒紛亂。

宴長天猛地一震，眸中也浮現出幾分震怒之色，看向突然平靜下來的宴青山，嘴唇翕動，有些哆嗦。

老太太和宴福貴則不明所以，卻知道一定是對宴青山不利的。

老太太眼風一瞥，瞧見宴長天那樣子，立即有些擔心地看向他，眾人卻誰也各有心事，沒註意到。

蘇一又含笑道：“聽說宴青山宴少爺和穆晨做了些交易，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宴長天這時抑制下激動開口說話了，語聲沈沈地：“孽障，今日你最好解釋清楚！”盡量平靜，可任誰也聽出了裏面隱含的一絲顫抖。

這話也驚得眾人都看向他，他已許久沒這樣生過氣，就算是為了宴冷和宴福貴對抗時也是沒有過的，這一怒起來，便讓人心驚。

宴長天的確是很生氣的，他平生共有兩位妻子，二子二女，一位妻子是他心之所愛，然早夭，後來一雙兒女他也因難過沒多大關註過，以至於讓他們以往受了那樣多的苦楚。

一位妻子是父親硬塞給他的，他那時心中難過，無意其他人，以至於讓第二位妻子心傷，另一對兒女心傷，並埋下對宴冷兩人的怨恨，從小性格上也有些缺陷。

說到底，都是他的錯，他沒能處理好這些種種關系，到了現在，和宴冷、宴青雲的關系大有進步，但他心中也有些偏私，不喜宴芷蘭和宴青山的性子，對他們還是有許多的怠慢。

後來得知了宴芷蘭的死訊，他有些楞，再怎麽想心中始終是痛的，那畢竟是他的孩子……宴長天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強裝平靜地看著宴青山。

恍惚間，似乎看見了宴芷蘭那張嬌美的臉揚著笑，對他喚著爹爹。冷汗突然就滑下來，竟然禁不住向後倒退了一步，面色微有些白。

直到現在，他才突然想起，宴芷蘭死後，晏家竟沒有舉辦個像樣的葬禮。

眾人見他後退了一步，皆有些被嚇到，老太太看著他，目光焦急道：“長天？”

宴長天似突然回神兒，擺了擺手，安撫眾人，看著宴青山，等待著他開口說話。

宴青山卻沒有說，所有的驚惶不安情緒早已褪盡，表情平靜，和眾人相對視。

反倒是宴福貴眉毛立即豎起來，不悅地教訓宴長天：“你想要聽青山說什麽？難不成真親手殺了他？呵，盡管來試試。”

要聽宴青山說什麽？宴長天微凝著眉開始思索？要聽他說什麽？說他是冤枉的？然後又咬宴冷一口？或者他直接求饒？

都不是，那他想聽的究竟是什麽呢？他也不知道，只恍惚覺得，這一切都錯了，他虧待了所有人，所以現在才會這樣，宴芷蘭死了，納蘭雪雲也死了。

一時，心中感慨良多，他忽地閉了閉眼，隨即又睜開，似乎蘊含了些水霧。

他第一次要從納蘭府中接回了他的兒子宴青山，是因為知道宴芷蘭死了，第二次要接回，是因為知道納蘭雪雲死了。

他知道宴青山和青幫有勾結卻一直沒有處置他，一方面有宴青山畢竟是他兒子的想法，他終究是循了私的，另一方面，卻也有納蘭雪雲和宴芷蘭的離開，他同時失去姐姐和母親的原因。

他打定主意對宴青山多關心一點，以前那些事情，他就當作不知道，他想試著改變一下宴青山，也改變一下家裏的關系，結果，現在……

“祖父。”宴青山突然一改沈默，開口了，還含著些微的笑意對著眾人，眾人都看他。

“這就算了吧，也沒必要再說下去了，欠別人的，終究是要還的。”還是笑著，一點兒也不像平常那個宴青山。他語聲略帶涼，說出的話就像一條毒蛇娓娓吐出的蛇信子，似乎隨時咬在敵人身上，又似乎是在嘆息自己。

“說得對，欠別人的，終究是要還的。”插進來一聲含笑的聲音，兩人目光相對，都笑著，好似周圍的人都不存在，目光卻濺射出火花。

宴冷有些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特別奇怪，蘇一突然就變得這樣深沈讓她略有些不習慣，不過他身邊的人，又怎麽可能真的那樣天真無邪？只在需要的時候變化而已。

真正讓她驚訝的是宴青山，這個頭大無腦的紈絝子弟面對這樣的情景竟然還平靜下來，笑著與蘇一說話，目光溫柔，看到人身上，卻又宛如刀刮。

“放開我！放開我！叫宴少爺知道你們這樣對我，你們定然吃不了兜著走！”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略低淩亂的腳步聲，衣裳的摩挲聲，和一個氣急敗壞又帶著驚恐的低吼聲，還有他粗粗的喘氣聲，和小廝略嫌棄的低斥聲，聲音抖略低。

眾人皆回頭，宴青山和蘇一目光碰撞了一下，也都含笑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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