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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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我本來想吃顆感冒藥,今天應該受了涼,但是想到一會兒要畫圖,感冒藥吃了恐怕要瞌睡,便用養生壺煮了一壺紅糖姜茶,邊喝邊打開了電腦開始趕工。

好在白天我已有構思,趕起來也還算快,中途喝過一杯咖啡提神,終於在天亮前趕完了四張手繪和一整套電腦平面設計圖和效果圖,我松了口氣,封了個大信封,拿下樓放在郵箱裏,給朱莉發了個短信,讓她上班後過來我這裏取回工作室交給客戶,然後便將屋裏所有的遮光窗簾都拉下來,打算好好睡一覺。

身體是本錢,我得好好保養,我一貫裸睡,脫了衣服上床,柔滑的真絲被褥包裹著身軀,仿佛被人輕輕撫摩,讓人放松,可惜那腫起來的傷口還有些疼,興許是半夜那一杯咖啡作祟,我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兩天我的身體和腦神經都處於各種刺激中,高度興奮,身上的那些皮肉之傷也火辣辣的添麻煩,看來一時半會是入睡不了,我起來找了安眠藥出來,吃了兩粒,然後再次將自己埋入被子內。

很快安眠藥發揮效用,我迷迷糊糊睡過去,但是被子似乎厚了些,我入睡沒多久便覺得熱得很,卻沒有力氣推開被子,眼皮沈重得很,我真的太困了,但是後來似乎手機一直在響,我很後悔沒有關機,但是困意占了上風,我還是睡沈了。

醒來的時候我有些迷糊,似乎睡了太久,有一剎那的迷糊。房間裏非常亮,我閉上眼睛,伸手想遮住光線,卻被人按住了手:“你醒了?手上吊著點滴,別亂動。”是成鈞?

我吃驚地睜開眼睛,真的是成鈞,他一副憔悴的樣子,胡子拉碴的,眼睛裏都是血絲,深深地看著我,我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一覺醒來成鈞在我床邊是怎麽回事?記憶慢慢恢覆,我明明是在自己家裏睡著的,這裏是……醫院?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嘴角扯出了個笑容:“你高燒昏迷轉成肺炎,我一直打不通你電話,找人開了你房門的鎖,你昏迷在床上,燒得都要脫水了……要不是發現得及時……”

我動了動身子,果然酸疼無力……不是吧,我一直很註意鍛煉身體,三餐按時,運動有量,身體一向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居然病來如山倒,想必是太勞累的原因,我看了成鈞一眼,他看著我滿眼都是愧疚,問我:“你要喝點水麽?”

我果然覺得嗓子幹痛,忙點了點頭,他起身從旁邊飲水機倒了杯水過來,扶起我慢慢餵水,我一口氣將那杯溫水喝盡,感覺果然好多了,真心實意地對他說:“謝謝你,麻煩你了。”我是真的很感激他,要不是他破門而入,只怕我會燒死在床上無人知曉,還是最難看的裸死,身上還有著S.M的痕跡……想到差點成為晚報上的八卦,我深深覺得慶幸……並為此對成鈞惡感稍減。

他卻抱住我,聲音顫抖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氣糊塗了……不該那樣對你,明明早就想好了要好好對你,絕不能傷害你……偏偏還是……那天我氣急了出去,後來想到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裏不妥,回到的時候前臺說你已經走了,我想你大概不會接我電話,便想著第二天等你消氣了再打……結果電話一直打到關機,到你工作室又說你在家裏,家裏敲門又敲不開……”他幾乎哽咽。

剛剛醒來就要面對前金主深情款款的懺悔,我暫時還有些不能入戲配合,只好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不關你事,其實你都沒有傷到我,是我熬夜趕工,著了涼……”

他深呼吸著平靜了下來,一只手輕輕撫摸著我的手腕,那裏的淤痕還清晰得很,他低聲道:“這幾天陪床,我才發現你手腕上有舊傷……你……自殺過?”

我顧左右而言它:“肚子餓得很,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吃的。”

他默了默,知我不想再提,低聲道:“一會兒有人送肉粥過來,你只能先吃些清淡的。”

我覺得仍是有些困乏,躺了下來,這裏想必是高級病房,成鈞出手不凡。我不禁胡思亂想起來,我還沒到三十歲呢,就已有一個人病死在屋裏無人發現的危險,這真是太可怕了,從前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同性戀不太可能找到個伴兒和自己白首偕老,又無子女,難免孤苦伶仃到老,所以一直在攢錢買鋪,還打算著三十五歲便收養個孩子,不致於孤獨到老,難道現在計劃就要提前了?

這時成鈞忽然問我:“你在想什麽?”

我楞了楞,脫口而出:“在想收養孩子的事情。”

他眼光閃了閃,按著我的手問:“你喜歡孩子?”

我失笑:“也不是,就是想著這次要不是你差點就爛在屋裏無人發現了,為免老無所依,不如提前打算。”

他臉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抱著我低聲道:“有我呢……嘉樹,別怕……你還有我呢。”一邊便來吻我。

我真正是吃驚了,我病成這樣,現在好看不到哪裏去,他這樣還能動情,著實有些令人想不到,說是愧疚,這也太誇張了,他那天雖然粗暴,手下卻很有分寸,並沒有傷到我,那皮帶打的地方,雖然看著可怕,其實也只是一些皮肉傷,他原是盛氣之下要辱我,奈何我早已不在意他如何看我,所以其實我這次生病,嚴格說也賴不到他身上,我反而還要感激他及時發現我的不對,若是一般人,打不通電話就算了,哪裏會想到到家裏看看?只為了這個,我還是得感謝他。從來沒人無緣無故對人好……我母親從小教我,所以別人對你不好是應該的,不必記恨,只管反省是否自身不夠強大,別人若是對你好,記著盡早還了情,莫要積攢到後頭還不起,我年紀小不懂,果然後來栽了大跟頭,才知道母親說的那是金玉良言。

有人送了粥來,粒粒香濃,我低頭專心吃,成鈞一直凝視我,很久後低低問:“你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呆了呆,成鈞有些回憶的想:“那時候你敏感多疑要強,全校人都知,只要看你眼睛超過30秒,你就要不悅,成績門門都要爭先,但凡有人說話不中聽,你就冷著臉不理人……”

我打了個哈哈:“是人都要長大的麽,我現在是打開門做生意,自然要和氣生財,哪還能和從前一樣動不動擺臉色。”

成鈞低低道:“這次是我錯了,我以為至少得看你臉色好久……從前你和我拌嘴,一連好幾天不理我。”

我把一碗粥都吃完,胃部飽足,身體溫暖,心滿意足,看到成鈞情深意重的回憶從前,便湊趣道:“那會兒年紀小,越是窮越在意所謂的骨氣,犟頭犟腦不知道討好金主,多虧你當時寬宏大量不和我計較。”

他一張臉登時就沈了下去,半晌不說話,收了那碗。

我有些暗悔說得太直白,成大少是個有格調的人,我怎麽能說得這般庸俗,奈何我每次吃完飯就血都往胃部走,眼困腦鈍,腦子不夠靈光,待要描補,卻也不知從何描補,於是兩人相對無言,成鈞終於緩了緩臉色,將我按回床讓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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