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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朝著酒肆外晴朗的天空瞟了一眼，唇角的笑意略略收斂，被他攬住肩膀的治安官若有所思的擡起頭，露出奇怪的神色。

“狄兄，在下有故人來訪，今日暫且作別，改日再請狄兄暢飲。”

“李兄請便。”

離開長安城不出二十裏，銀白色的巨龍從天而降，李白只覺得眼前一晃，身後就貼上了冰涼堅硬的鎧甲。

韓信十分無賴的從身後抱著媳婦的腰，臉埋在對方脖頸處蹭來蹭去，語氣委屈：“狐貍，你怎麽跟那個綠毛隨便勾肩搭背的……”

李白沒忍住笑出聲：“狄兄是我的好友，身上有魔道血統，所以才會……咳，有那幾根綠毛……”壓住喉嚨裏的笑聲，又道，“你別這麽斤斤計較啦！”

韓信抱緊李白，表情依舊忿忿不平：“不行，你離他遠點！”

李白拉開腰間的手臂，轉身看到平日裏桀驁不馴的龍君一臉委屈，著實可愛得很。他微微一笑，伸手捧住韓信的臉，往前傾了傾身體，吻住了對方。

韓信驀然將眼睛瞪得老大。李白閉著眼睛，兩人貼在一起，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李白輕抖的眼睫。相比時常在水裏躲懶的龍族，狐貍的嘴唇柔軟而溫暖，他忍不住探出舌舔了舔，最後索性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加深了這個吻。

等到好不容易結束了這個險些擦槍走火的親吻，韓信咂了咂嘴，嘿嘿一笑。

李白十分無奈的瞅著他，最後捏住他的鼻子：“吶，不許再亂吃醋了！”

某條龍有沒有再吃醋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道了，反正李白是發現自己又恢覆了在青丘山上的日子，時不常能看到韓信帶著不知道從哪裏摸來的美酒來找他。有時候撞上他和治安官在喝酒，也大大咧咧的讓治安官一起分享美酒。每每對上狄大人略帶疑惑和深思的犀利眼神，都讓李白捏了一把冷汗。

入世修行對於妖仙之流來說也是在修心。李白行事肆意灑脫，於心境之上沒有任何阻礙，加之天賦極高，不過數百年間，很快從六尾修成八尾。但或許是修煉之路太過順遂，天道都看不過去，一場危機就在他毫無察覺的時候到來……

如果說人間修行數百年，最令李白記掛的朋友，無疑要數曾經的大唐治安官狄仁傑。而妖族在人間歷練時能遇見一個同類，大約與人類所謂的“他鄉遇故知”的感受也差不多了。

當李白遇見一個跟狄仁傑長相八分相似的妖族，哪怕對方是以陰險著稱的虺妖，也一樣讓他感覺到了幾分親切。很快，在虺妖的刻意親近討好之下，李白跟對方也開始稱兄道弟。奇怪的是，從他與虺妖無意中相識開始，韓信似乎就被什麽事絆住了腳步，直到兩人關系十分親近之後，他才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白龍。

韓信對於李白的這位新朋友出乎意料的反應激烈——如果說當年的治安官能被這位龍君另眼相待視為朋友，這只虺妖卻更像是韓信的眼中釘。

虺妖忍讓多時，終於私下裏向李白略提了提韓信對他的為難。

李白沈吟著，卻沒有半分表示，一時間也讓心懷鬼胎的虺妖不敢輕舉妄動。

韓信心裏的危機感越來越重，無關情愛，反而更像是預警。

這種不自覺繃緊的心情在這某一天達到了頂點——韓信又一次跑到李白在人間的居所，然而卻發現心愛的狐貍並不在家，反而碰上了百般看不順眼的虺。

“韓將軍，您不喜歡我，我也不怎麽喜歡您，為了不讓狐兄為難，你我借一步說話如何？”

出乎意料的，虺妖居然在韓信轉頭要走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

一襲鎧甲的龍族將軍瞇起眼，轉頭打量了一番虺妖，隨即決定跟著去看看對方想做些什麽。

跟著虺妖走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中，韓信心裏突然生出幾許危機感，朝著四周掃了一眼，當即停下腳步，冷冷地道：“你有什麽要跟本將軍談的，就趁現在吧。”

虺妖回身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的笑了一聲：“韓將軍可還記得此處？”

韓信嗤笑：“要風景沒風景，要靈氣沒靈氣……你覺得本將軍來過這個鬼地方？”

虺妖臉上露出幾許怒色：“韓將軍還真是健忘……啊，倒是我忘了，您可是高高在上的龍君，就算來過這個地方又怎麽可能記得住。”

“少廢話。”韓信不耐煩的看著他，“我看你心懷不軌接近我家狐貍，如意算盤想必打了也不是一兩天了，想幹什麽直說！”他可是還帶著好東西要找狐貍獻寶呢！

“幾百年前你在此處殺了一只蛇妖，你還記得嗎？”虺妖冷冷一笑，“連內丹和神魂都捏的粉碎，還真是不留餘地啊……你們這些天生的龍君根本不知道，想要從蛇修煉成虺龍到底有多難！我的……”

韓信臉色一沈，頓時想起狐貍小時候被蛇咬擄走的事情來，張口便打斷了對方：“用不著廢話！你跟那條小蚯蚓有什麽關系我沒興趣知道，要給他報仇直接上就是！”話音剛落，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出來的槍就刺了出去。

一龍一虺你來我往打得十分激烈，看似誰也奈何不了誰，實際上虺妖卻在暗自心驚——他借助此處石林布下陣法，誰知韓信居然越戰越勇，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虺妖暗自叫苦的時候，韓信突然一頓，先前布下的陣法終於起效，將韓信困在了石林之中。

李白沿著逆鱗的感應追到石林的時候，恰好聽到虺妖與韓信的對話。

陣法凝成的絲線纏繞在韓信的四肢，讓他無法動彈。被束縛的龍族將軍卻出乎意料的平靜，與對面相對峙的虺妖的歇斯底裏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不是捏碎了他的內丹，還打散了他的妖魂嗎？這個法陣可是我們專門為你大名鼎鼎的白龍將軍準備的。失去法力的滋味不好受吧？今天，我就以牙還牙，讓你也嘗嘗魂飛魄散的滋味！”

虺妖癲狂大笑，擡手便要將陣法扭轉，將困改為殺。一旁的巨石後，忽然有道白芒飛至，卻是一柄長劍將他穿了個透心涼，釘在另一根石柱之上。

李白從巨石後步出，冷冷望著虺妖。他這一擊極重，實在是情急之下將灌註了法力的長劍擲出，眼見虺妖雙目突出，喉頭咯咯作響，竟露出極其詭異的笑容，就此將頭一歪，再沒了半點生機，心裏也不由惴惴不安，急忙上前將自己的佩劍拔出，又去斬斷束縛了韓信的絲線，這才松了口氣。

韓信也見著了虺妖的死狀，皺眉沈思了一會兒，只覺得心裏的危機感半分沒有減弱，便對李白道：“狐貍，我總覺得那虺妖死的有些蹊蹺，咱們趕緊離開。”說著，擡腿就要邁出陣中。

“韓信！”李白臉色劇變，當即撲了上來。

韓信身後的石柱上，巨大的巖石突然砸落下來，李白下意識的撲上前將人擋開，手裏長劍正要劈下，豈料手裏一沈，無論是長劍之中還是周身上下，豐盈的靈氣和法力一瞬間被抽個幹凈，只能眼睜睜看著巨石砸落，心裏還想著：幸好韓信沒事……

韓信回頭時，就看到巨石砸在李白腦袋上，當即目眥欲裂。

所幸李白修習劍道，而非狐族魅術，劍術層層精進之時，也將身體淬煉到了極致，這才沒有被巨石砸碎頭骨。這時被韓信抱在懷裏，只覺得周身抽不出半點靈力，無法讓傷處自愈，更感覺生機緩慢流逝。

韓信並不懂高深的治愈法術，倒是當年擔憂李白習武受傷的止血治愈的小法術學得精通，一個個不斷的施在他的頭上，雖然封住了傷口，卻無法阻擋懷裏人漸漸微弱的氣息。

“狐貍，狐貍你別睡！你別嚇我……”韓信心裏發著抖，不斷的跟他說話，卻不敢隨意搖晃他。

李白勉強保持清醒，眼皮垂落，又努力睜開：“我……我也……不想嚇你……”

“你這個笨蛋，明知道龍族防禦力非同一般，為什麽還要撲上來？”韓信的聲音也有些發抖，李白身上的血跡幾乎刺痛了他的雙眼。

“當然……是因為……我……怕，怕把你……砸傻了……不記得還有……還有我這個媳婦……”李白努力勾了勾唇角，跟韓信開玩笑。

“你！”韓信手足無措，氣他還有心情玩笑，又不知如何是好，“你放心好了，你失憶我都不會忘了你，更別想我放開你！”他幾乎是氣急了，惡狠狠的放出了這句話來，眼睛裏卻掉下淚來。

“那我就放心了……”李白說著，輕輕垂下腦袋，整個人頓時沒了聲息。

韓信怔了一怔，心裏卻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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