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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禁忌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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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泱站起來徑直往火雨裏飛去。他也沒能避開密集的天火,被燙出了許多潰爛的痕跡。

他選了一處稍微空曠點兒的地方,雙手交叉結了一個極其覆雜的符印,然後松開手指。這時,無數的藍色細絲從遙遠的天際匯聚而來,柔韌如蒲葦般的光絲糾纏在一起,織成了幾股粗壯的光束。

長條狀的光束首尾相接,便出現了一個極速轉動的雙層空心圓盤。隨著原泱的手不斷收攏,那碩大的圓周自動剝離開來,一層往高空挪去,一層往地面壓下。

紫薇天火就這樣被擋在了天上,也被隔絕在了腳下。

:“這是……什麽東西……”饒是少靈犀見識很廣,也從沒見過如此龐大的圓盤,竟有遮天蔽日之力。她從未感受過這樣恢弘磅礴的力量,被驚呆了。

原泱費力扯出一個單薄的笑容,幹澀道:“靈犀,這是禁忌圓周。”

少靈犀心一沈,汗毛豎立,一陣酥麻感從腳底遍及全身,不自覺地覆述了一遍:“禁忌圓周!”

“禁忌圓周”在從前也叫“靜寂圓周”,它能讓介於兩圓之間的時空處於短暫靜止狀態,圓盤中央也並不是真的虛空,而是有一層薄薄的剔透冰晶,這層薄片靠施法者的浩蕩神力維持,能阻擋來自圓外世界的任何攻擊。

但為何好好的“靜寂”會成為“禁忌”呢?

那是因為凝結時間是違背自然法則的,圓周會釋放出強盛的反噬之力,那種吸力幾乎是掠奪性地占有主人體內的靈力來鞏固自己。

靈力淺薄的普通仙者根本就結不出圓周,修為純厚的帝君上神就算結出了,也會被直接榨幹而死。

所以必須是神力登峰造極的尊神和魔神才有資格使用“禁忌圓周”,他們的神力會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圓心處,支撐著術法能完整運行。但短期內也只能使用這一次,此後要花上百年時間來調養丹息,填補神力虧空。

來不及落下的漿汁像凝固的花瓣一樣靜置在半空中,原泱靜立於“花海”中央,巨輪正從他四肢百骸汲取養分。他雙手微微顫抖,低頭看著少靈犀,神色還是和平常一樣泰然自若。

:“我來撐著,你去找出口暗門。不過要快一點哦,這術法我還練得不到家,萬一……算了,沒有萬一。”

:“那我去了,你記著,禁忌圓周的反噬之力非比尋常,你要是撐不住就趕緊松手,別管我!”

少靈犀第一次見他這般謙虛。看得出他花了極大的力氣才辟出了這片安全領域,此事沒有人能替他,自己能做的就是盡快搜尋出口,並叮囑他也要顧及自己的性命。

原泱望著她飛奔而去的背影,淡淡說了一句:“好,我記下了。”

少靈犀穿梭於重巒疊嶂之間,在半柱香後終於找到了掩映於巖洞中的暗門。她看著圓周的色澤越來越淡,趕緊折返回去找原泱。

他看上去痛苦不堪,面色蒼白,眉頭緊鎖,額角的青筋凸起仍咬緊牙關耗著。少靈犀踩著良川飛到他身側,扶著他禦劍離去。

他們剛到洞口,身後的禁忌圓周便應聲而碎,存蓄了半柱香的紫薇天火卷土重來,比第一次更加洶湧,有一瀉千裏之勢。

看來原泱已經撐到極限了……

原泱就算被榨幹了全部神力,也能憑借這副尊神軀殼屹立不倒,不至於走不動道。他肯示弱,只是覺得靠在別人身上很是省力,這樣勾肩搭背也挺好,索性把少靈犀當成了一根結實的木杖,倚靠了一路。

二人走走停停,終於捱到了最後一境——禪絮沾泥。

對於“禪絮沾泥”天宮歷來有兩種說法,一說禪寂之心因沾染世俗雜念而墮入塵埃,步入歧途。二說狂悖浪蕩之心因受了約束而塵埃落定,心無所求。這兩種說辭一正一邪,一好一壞,就看局中人如何抉擇了。

少靈犀倒也不是沒有見識過山青水秀的風景,只不過這裏的景致因常年無人涉足,更顯純粹通透,將大自然的飄逸靈動展現得淋漓盡致,山川湖澤一覽無餘。

:“哇!這地方倒是別有洞天,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青山岏岏,江河沈沈,斜風微漾,雲霧縹緲。”

原泱卻是不以為意,撐著“小拐杖”虛弱無力道:“其實這本來就只是個出口,若憑借真本事破了前四陣,到這一關就可以升階品了,算是一個接風洗塵的地方。但如若靠舞弊到了這裏,就勢必要接受雍和獸的審判。修煉之路道阻且艱,不是一蹴而就,雍和的出現便是守住了這最後的公平。”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關,可算在一個荒涼的山坳裏找到了身負重傷的天庭貴戚。

原泱篤定,定是他們的到來驚擾到了雍和,以至於它沒有完成進食,不然長璽連個全屍都不可能留下。

原泱直接繞開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長璽,開始四處搜尋,謹慎探查雍和獸的蹤跡。

少靈犀邊走邊抱怨:“長璽也的確大膽,也不做做樣子,直接將自己傳送到最後一關,這不擺明送死嗎,也虧得她命好,有個天帝爹爹……”

少靈犀看長璽傷痕累累的樣子怪可憐的,短暫忘記了她在吟霄臺對自己痛下殺手的事情,動了惻隱之心。

她蹲下去支起長璽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昏迷不醒的人可太沈了,她只能拖著這具身體慢慢靠近原泱,同他商量:“你進來不就是來救人的嗎?要不……還是你扛吧!”

原泱警惕地後撤一步,婉拒道:“擅闖菩提境無異於犯下死罪,左右都活不成,我犯不著救她。我來是為了重新封印清泠淵雍和獸,阻止它吞噬陣法,守住菩提境。更何況男女授受不親,救人這一項還是有勞九公主了。”

少靈犀背過身悄悄嘀咕:“去了惜舊宮一趟就變得如此巧舌如簧,瑾瑜莫不是個打開話匣子的鑰匙?朝夕相處,也沒見你如此講究,該使喚我的地方一樣不缺……”

原泱對她的的閑言碎語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往心裏去。估摸著她快說完了,才默默回了一句:“你我之間又不生分。”

少靈犀訕訕地轉過頭,有些局促。

她話鋒一轉,進入了下一個討論階段:“天師一萬年前為何要封境?”

問得好!原泱停下腳步,緩緩說道:“這也是我執意要進來一趟的原因。菩提境不僅是一個試煉場,它也是一個藏寶閣。神魔大戰時,魔神少耘的魂魄被擊碎,一個混天至寶掉落至此,不知所蹤。”

相傳,魔神少耘是組巫殘存魂魄轉世,自幼便能號令山鬼猛獸。後因機緣巧合將祖傳神器混沌鐘煉化溶於體內,以巫鹹肉身祭神器,神器便成了他的肉身,從此晉位魔神,不死不滅,操戈起兵,劍指三界。

少靈犀也讀過族譜紀要,知道她烈祖爺是個有意蕩平九州四界的惡霸,擁有永生之軀,即便是在神魔之戰中戰敗了也沒有魂飛魄散,而是被上上代尊神麓叢用“畫地為牢印”封印在了紫微垣地下三千尺。

麓叢以身為印,以骨為牢,圈禁了魔神少耘,避免了一場滅世之災。但他們一個命喪黃泉,一個永墮黑暗,都沒得到好下場,所以後來也有人說那是一場沒有輸贏的決鬥。

但族譜裏面並沒有提到魔族丟了什麽寶貝,少靈犀十分好奇,屏住呼吸,:“什麽東西?”

原泱道:“少耘的丹元——零星。”

少靈犀一臉失望:嗐,原來至寶指的就是這個啊,:“這我知道,這是我祖上的寶貝,傳說是十二祖巫隕世前留給後人最後的饋贈。後來被我烈祖爺意外找到並煉化,配以焚和巔峰七脈,上天入地所向披靡。在這之後我魔族迅速崛起成為與神族分庭抗禮的存在。”

講著講著少靈犀打心底裏燃起一股驕傲勁兒,祖上的輝煌戰績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她這是實話實說,絕無半點虛言。

原泱接過話茬,繼而言道:“起初,並無異樣,天界中靈力佼佼者依舊在此處越級晉升階品。但萬年前,零星的氣息突然濃烈,差點沖破上乘結界。為了防止少耘感應到它的存在,天師無奈用彌天印封了菩提境。而且,無人進入也可保證雍和永遠不會蘇醒。”

一旦它暴怒起來,便會吞噬陣法,到時候零星也免不了會被它吃下去。一頭離籠的審判神獸本就難對付了,再加上一顆魔神丹元,豈不是滅頂之災。

如此看來,長璽做事確實欠考慮。

少靈犀問道:“你可知零星為何覺醒?”

原泱轉過身,與她四目相對,沈疑了半晌後吐出了兩個字:“不知。”

:“那你可知少耘為了主宰四界,殺了多少人?屠了多少城?葬送了多少魔族子民?”這下輪到原泱反問了。

少靈犀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成也少耘、敗也少耘,我又何嘗不知。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助雍和一臂之力搗毀了這裏,釋放出零星的氣息,喚醒沈睡的魔神?我可是魔族了少君,肩負振興魔族的重任。”

原泱面如平湖,沒有一絲波瀾,泰然自若道:“你說過若誰執意打破平衡,威脅這世間安寧,便是你所不容的,我信你。”

少靈犀有些感動,明明才初相識,為何原泱總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多年陪伴在身側的人一樣,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他都能理解並且實打實地相信,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少靈犀有感而發:“是啊,這世間缺的不是主宰,是秩序。”

:“如果能有一個人站出來調和世間的矛盾,讓萬物都遵循各自的道繁衍生息下去,那他是神是魔,是仙是鬼都不重要。族群只是用來區分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信仰的人罷了,說到底都不過是蕓蕓眾生,不分高低貴賤的。”

原泱聽了她一席話頗有感觸,亦多說了幾句:“上古時候,諸神混戰,降生在這世上就意味著半只腳踏進了地獄。人們為了爭奪地盤、消滅異己,險些走向滅絕。所以在戰亂平息後《神律》、《魔典》相繼出現,且二者前一千條基礎禁令幾乎重合。”

:“強者頒布的法典就是壓制惡念的強制約束力。以少耘的資質,若他不心生邪念,定能成為約束的力量,能做這天地共主。”

沒想到兩人一拍即合,甚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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