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次萊戈拉斯也沒能在密林待多久。

來自瑞文戴爾的密函發到瑟蘭迪爾手中，至尊魔戒再現於世，註定戰爭不會遠遠沒有結束。

這一次他們還是站在天平的兩頭，毫不服輸。一面是老謀深算的睿智君王，一面是勢必會成為新王的太子，這場政治上的爭吵真是苦了下面站隊的大臣。不過大部分臣子都選擇了瑟蘭迪爾那頭，畢竟他們多年來已經習慣了閉關鎖國，不過問中土世事了。

瑟蘭迪爾朝萊戈拉斯拋去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回應是極富有正義感的眼刀。

朝會散去，萊戈拉斯追上他，認真而堅決地看著他的眼睛：“父親，我想問你三個問題，你再決定要不要出兵。”

瑟蘭迪爾悠閑地啜飲著酒杯中的液體，漫不經心地挑了眉毛示意他繼續。

“一、何謂鬥爭之道？難道戰爭不是為了剔除壞的東西，穩固好的東西？我們明明可以團結起來維護正義，難道中土大陸所有種族皆明哲保身，讓黑暗勢力不費吹灰之力地將我們逐個擊破？”

瑟蘭迪爾的眸色沈了一沈：“錯！但凡戰爭，沒有好壞之分，沒有正義與不正義之分。你大義凜然地在我面前分析這分析那，可是我不行，我曾在戰場上目睹過三分之二的同族死去，他們都是比你更為年長優秀的戰士，他們的悲鳴聲在每一個夜晚都造訪我的夢境。戰爭的出發點是正義或者邪惡有什麽意義嗎？難道正義的戰爭就不會有流血和犧牲，讓我的子民們幸免於難？”

萊戈拉斯咬著牙說：“第二個問題，何謂治國之道？我們這樣拒絕和外界往來真的好嗎，我們的森林在衰弱，他終究不是永恒的樂土。”

“你的意思？”瑟蘭迪爾反問。

“我覺得我們應該廣開國門，和別的種族建立友好往來，讓我們的國家發展，或者去尋找更好的居住地。”

瑟蘭迪爾微笑了，他就像老師看一個勇於提出幼稚問題的學生：“我知道你是把人類的政策代入我們的國度了。但是不一樣。草盛極則衰敗，物過盛而當殺。一時的繁榮興旺能持續多久？”

他的語氣中有一抹追憶的惆悵：“看看六十年前那些孤山矮人吧，他們毫無節制地斂財，坐擁金山銀山，最終為貪婪付出代價。人類和矮人的生命不過百年，所以他們在有限的時間裏追名逐利。但是我們不同，我們的族人要的是安寧和平穩的生活。”

萊戈拉斯一時語塞，找不到什麽話來反駁他。他猶豫了一會兒，帶著大不敬的念頭問道：“最後，我想問，何謂為君之道？”

瑟蘭迪爾的表情僅僅是凝固了一秒，但是出乎意料的沒有生氣。他轉過頭望著花園裏那顆參天的紫杉木交叉盤繞的虬根：“你這算是在質疑我嗎？”

“不……”萊戈拉斯鼓起勇氣說，“我只是覺得，我看到的和你所做的不同。”

“我聽過的偉大的人，他們在人們的傳唱中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信仰、誠實、公正，是一切善與美的化身。他們雖然沒有名垂青史，但是受到了人民的愛戴。我認為要做君王，首先就要做一個受到人民擁護的人。”

“大錯特錯，萊戈拉斯，你完全混淆了。”

“君王之道和你向往的騎士之道完全不同。騎士們解救一小部分弱者就會被稱頌為英雄，那是對於普通人的標準。但是君王所做的事，和道義無關，或者說道義與之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為人君者，我身即法，我行即道。你要引領的是一個國家和上萬的子民，而不是耽於成就個人的英雄主義。”

瑟蘭迪爾最後拍了拍萊戈拉斯的肩膀：“你能想到這些我很欣慰，但是你還是太嫩了。”

萊戈拉斯握緊了雙拳，他繼承了瑟蘭迪爾的擰脾氣。第二天天沒亮他就爬起來了，簡單地收拾了包袱，結果一出門就看到國王最心腹的侍衛官加裏安和莫林守在門口。

“瑟蘭迪爾陛下說要我們陪您護送去瑞文戴爾。”精靈侍衛官行了個禮。

“美其名護送的監視嗎？”萊戈拉斯沒好氣地說，他悻悻地想他又一次被瑟蘭迪爾看透了，永遠逃不出他掌控。

“不。”侍衛官出人意料地回答，“您有權利去任何地方，陛下的指令只是這樣而已。”

這也算是那個脾氣很固執的父親在用獨有的方式關心他吧。萊戈拉斯不禁微笑起來。

瑟蘭迪爾記不清這是多少次看著萊戈拉斯離開了。

小時候，總是孩子追逐著父親的身影，孩子長大了，輪到父親看著他遠去了。他的靈魂是屬於風的，心是自由的，一生都在準備離開。

萊戈拉斯長成優秀而正直的青年，他覺得自己也在慢慢老去，盡管這對於精靈來說很可笑。在以前他從來不允許自己在清醒的時候回望過去，不斷重覆無法改變的時光，就像一個懦夫所為。

當一個人開始靠著記憶而活的時候，說明他老了。

他的耳畔總是時不時回響起海浪的聲音，他知道那是血緣裏故土的呼喚。

他突然厭倦了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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