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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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冬日的夜晚,風、雪在城市半空淺淺吟唱著自己的歌,歌聲帶來的陣陣寒意刺透著這座城市。

寂靜的城市如待宰的羔羊,被片片單薄的雪花慢慢絞殺。

燈火昏黃,街邊開了一家賣電器的商店,在玻璃窗裏有擺放的電視機。

好像,正播著一部比較早的中國電影。

“我寧願游蕩在你身邊做七天的野鬼,跟隨你,就算落進最黑暗的地方……”

站在櫥窗前呆呆看著電影的邊伯賢,看到屏幕下方那行由中文翻譯過來的韓語,微微楞了楞。

唉,還真是一句讓他悲傷到骨頭裏的話……

他默默嘆了口氣“我連跟隨你的資格,都不敢奢望……”

天空忽然刮起令人寒顫的雪風,他站在那裏,卻穿的很單薄,和周圍路過的人裹得嚴嚴實實還緊緊縮著脖子的模樣,還真是格格不入。

這些人匆匆趕路,哈著白氣搓手。

他們應該都是急著回家吧。畢竟,家外面的風雪可真的太刺人,而家裏,既溫暖又總會有人在等他們……

邊伯賢想,和這些人比起來,他就一個孤魂野鬼的,對比確實明顯。

既然是孤魂野鬼,他們自然也是看不見自己的。

但或許,他應該羨慕他們一下,可他著實羨慕不起來,他總覺得羨慕這種感情是很卑微的。

他討厭卑微的情感,這樣的卑微感總會讓他有意無意的想起那個人。

所以除了在那個人面前,他不想讓自己承受這樣的卑微。

聽到電影片尾音樂響起。

“呼”邊伯賢舒了一口氣,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就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該去哪裏才站在這裏看電影的,而電影看完了

他,也就沒了事做。

沒了事做,邊伯賢就會想起那個很重要的人。

用肉麻的話說,就是想起那個他愛到骨子裏的人。

邊伯賢看著雪花一片片穿過他的手掌,習慣性的勾起唇笑笑,他差點忘了,他已經死了,成了一個野魂在外游蕩。

這笑,還當真苦澀。

那個人肯定很不甘心吧,畢竟一個那麽令他討厭的人還沒還完“債”就這麽輕易死掉。

“餵!你是誰?”

邊伯賢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還是下意識回了頭,他只能又一次提醒自己,人類已經看不到他了。

說話人,是個很好看的人。

邊伯賢想起,那個也同樣好看的人……

他也忽然意識到自己可真沒出息,不管幹什麽,看到什麽。

總是,總是想起他來。

活著如此,死了亦是如此。

面前這個好看的人見邊伯賢不說話,又問了一遍“餵!你誰啊?”

邊伯賢有些難以置信。

因為這個“人”似乎在和他說話。

那人淡淡哼了一聲“嘁,原來這野鬼是個啞巴。”

邊伯賢抿了下嘴唇,以表無奈“我叫邊伯賢。”但他還是自我介紹了一下。

邊伯賢見這人不說話,又問了句“請問,有事?”

“我是天使,我叫吳世勳。”

哦哦,原來這個好看的人是天使。

原來,那個他,是和天使一樣好看的人呢。

吳世勳頓了頓,看到邊伯賢無動於衷,以為是他聽不懂“我們天使的職責就是、就是把你們帶入天堂或者打下地獄。”

這還是邊伯賢死後第一個看得到他和他講話的人,他還是有些高興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幹什麽的。”

“既然知道,那走吧。”

吳世勳沒想到自己就是閑著沒事出來閑逛一圈居然還遇到個怨鬼,那就帶回去吧,萬一危害人間呢?

邊伯賢對於吳世勳他們這些天使,也只以為是人們的想象,原來還真的有。

“哎?你楞著幹嘛?好吧,好吧,我就知道。說說吧,有是什麽事沒完成?還是有什麽人是你想見還沒見的?或者還是要報什麽仇的?唉,你們這種怨鬼最麻煩了,總有些破事要幹。”

邊伯賢楞楞的聽著吳世勳說了一大串,只問了句“嗯?怨鬼?”

“喲呵?你不知道自己是只怨鬼?”吳世勳一挑眉。

他覺得自己運氣不錯,對於自己這種新上任的天使,天天抓鬼,吊鬼,追鬼……終於算是讓他碰到個好玩的事了。

邊伯賢抽了抽嘴角,這天使咋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看自己……

“所以,吳世勳?我,我到底為什麽是只怨鬼?我覺得,我好像沒有怨念的。”

“唉,這就是你的不懂了吧。怨鬼怨鬼,就是因為死的時候還滿懷執念才變成怨鬼的。這種執念可以是對具體的人、物,也可以是抽象的精神、信仰什麽的。”

“我,我知道了。”

吳世勳這麽一說,他是真的想起了,他的“執念”。

吳世勳見邊伯賢突然神情恍惚,他就把語氣放緩了些“那,走吧。去完成你的執念。不然,不然你只能去地獄呆著了。”

是的,對於怨魂來說,要麽完成自己的執念去往天堂,要麽滿懷怨念墮入地獄……

“地獄?那裏,那裏會很可怕嗎?”邊伯賢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下意識開口問的

吳世勳一聽邊伯賢這話,就知道邊伯賢這是毫不猶豫的選擇直接去地獄。

但是,他也只是負責抓鬼的天使,也不好阻攔。

“也不可怕,就是生生世世為鬼。並且永遠呆在無間深淵裏不斷經歷死那天發生的事,承受死亡的痛苦。”

吳世勳確實覺得不可怕,畢竟,畢竟他都忘了,自己是如何死的。何來的承受死亡的痛苦?

邊伯賢聽到這裏,雙眸倒是狠狠的顫動了一下 。

永遠承受死亡的痛苦他不怕,真的不怕,可墮入地獄不能轉世,不就意味著他是真的永遠永遠見不到他了?

吳世勳見邊伯賢有些開始動搖,趁熱打鐵“你真的想好了,要去地獄?承受無盡之苦?”

邊伯賢的睫毛顫了顫,他有些慌張,自己的執念是真的達不成的啊。

“你若愛我,該多好……”

這,就是他的執念。

明明活著的時候,邊伯賢只希望他能夠原諒自己。

可只有瀕臨死亡時,他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也只有瀕臨死亡時,邊伯賢才敢面對這樣奢華貪婪的……念想。

但是,邊伯賢,這一輩子最確定不過的一件事情,也是唯一一件事情,就是:

樸燦烈,恨邊伯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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