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魂野鬼 不得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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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放學時,樊天虞正打算去後山那片墓地裏一探究竟,好弄明白那個困擾自己已久的夢境,卻在走出教室的前一刻被人猛拍了一下肩膀,一回頭,正對上袁林那張笑的陽光燦爛還略帶邪氣的臉:“天虞啊,今晚我女朋友生日,哥幾個打算聚聚,一起來唄?”盡管不是很情願,但看見袁林那小子目光裏流露出的喜悅和期待,就點頭答應了,隨後就被袁林摟著肩膀帶到了校外的一家酒館。

桌上圍坐了十幾個人,都是袁林平日裏玩得來的兄弟,樊天虞不擅社交,自然是不認識的,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就埋頭苦吃起來。他一向寡言,見袁林摟著女朋友笑的一臉春風,也暗自笑了笑,不置一詞。幾道菜幾瓶啤酒下肚,氣氛逐漸高漲起來,有人就提議點幾瓶白的,一群剛從高中出來的小男生,這樣的事情頭一次經歷,都無所顧忌地放肆起來。樊天虞在混亂的氣氛中被情緒激動的男生們灌了幾杯,平日滴酒不沾的他很快便頭暈目眩起來,胃裏如刀絞般難受,火辣辣的疼。趁著尚有幾分清醒,他起身離席,獨自往學校走去。頭痛欲裂,步伐也有些不穩,卻目標明確,繞過女生宿舍樓,來到後山那片麥田,鬼使神差地沿著山坡走了下去,夜風迷醉,麥浪翻滾,燈光暗淡,月色空明,那片墓地前用水泥砌著鐵柵欄擋了起來,透過銹跡斑斑的柵欄之間的空隙,能清楚地看見裏面過膝的荒草以及或立或倒,或全或缺的墓碑。

雖然有些醉了,可他畢竟是打小就開始練的跆拳道,身手敏捷,翻過這一人高的生銹鐵柵欄簡直是小菜一碟。他一把抓住柵欄,沾了一手鐵銹,腰腿一使力,縱身便躍了進去,只是落地時頭一暈,差點摔了個大馬趴。

掏出手機,順便看了下時間,十點十五分。打開手電,照亮了前面一小塊地方。因為喝多了酒,膽子壯了起來,再加上意識有些混亂,他全然沒有害怕之感,只身在這一大片亂墳前踉踉蹌蹌兜兜轉轉起來。腦海裏不斷回蕩的只有三個字---魏令羽。

一陣陰風吹過,寒氣深入骨髓,他不由得將外衣拉鏈向領口處拉了拉,腦袋也因此清醒了些,便仔細看著那些墓碑上褪色多年的殘跡。諸如先妣,先考之類的數見不鮮,卻始終未能找到魏令羽的墓,想了想,畢竟是個夢境,怎麽就如此認真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卻猛地頭一暈,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摔倒在地。好在是泥地,並不很疼。他起身查看那絆倒他的罪魁禍首,赫然是一截石碑!只是掩映在荒草下,不仔細看難以察覺。

夢裏的景象陡然與現實重疊,他略帶興奮,卻又因緊張而呼吸粗重。小心翼翼地撥開荒草,將光源靠近,年代久遠的殘碑上,朱紅的漆已然斑駁,只是那陰刻的文字卻如某段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記憶那般深刻,上書“魏令羽之墓”五個大字,“墓”字殘缺了一半,但“魏令羽”三個字卻如此分明。驀然之間,他如觸電般全身一震,才擡起頭來,便看見眼前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目光如水,瞳仁裏倒映著他的驚愕,還有無措。他無意識地拿著因耗電過多而自動關機的手機,僵在那裏看著面前這個幽靈般忽然出現的他,聽他用低沈華麗仿若戲腔的嗓音說道:“天虞,這一世,你終究還是尋到我了。”

來不及思考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裏如核裂變般爆開,並產生了一系列連鎖反應,那些淩亂的圖景,陌生而熟悉的話語不斷向他湧來。他覺得腦袋快要爆開了,看著斷碑旁的他披著慘淡月光,向他伸出的手掌,在感受到他冰冷體溫的那一刻,他只覺得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又是混亂不堪的夢境。在那些不斷切換的陌生場景中,最清晰的一幕,是在點滿青燈的忘川河畔,那個身著月白長袍的纖弱少年跪在燒紅了的鐵板上,咬緊牙關,額上汗水密布。他膝下不時發出“嘶嘶”的聲音,冒著白氣,空氣中盡是烤肉的氣味,一個陰冷威嚴的聲音自河岸對面的無盡深淵中響起:“不忘舊情,不思悔過,孤魂野鬼,不得輪回!”聲聲斷念,仿若詛咒。

這是樊天虞第一次在睡夢中,為誰落下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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