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猝不及防的一擊逼得皇蟲四臂交疊護住了機甲引擎的位置，匕首與機甲臂接觸發出刺耳的聲音，喬驕陽根本不管那皇蟲絞住自己手臂的姿勢，控制著機甲翻轉拼著一條胳膊被擰斷，硬生生撕掉了皇蟲機甲左肩上的護板。

陸成溪被艦長叫到指揮艙之前還在強迫自己專心修覆星艦，在他到指揮艙的時候，正好看見屏幕中，流光被皇蟲掄在地上，護身的甲片飛濺的場景。他幾乎認不出來那臺幾乎報廢的機甲是喬驕陽最真愛的流光。

只要認識喬驕陽的人都知道她對流光的愛惜，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保護，可是此時一直光鮮漂亮的流光成了這個模樣，像是廢品站都不會收回的垃圾一般，陸成溪身體晃了晃，如果不是身邊的人扶著他，他差點摔倒在地。

陸成溪扭頭看向扶著他的人，這才發現是餘雪，而餘雪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又來了多久。

餘雪的眼睛是紅的，身子都是顫抖著的：“我雖是隊裏的機甲師，可是我不了解流光，艦長、艦長想要知道，流光還能撐多久。”

流光還能撐多久？或者說喬驕陽還能撐多久？

陸成溪張了張嘴卻沒有辦法給出一個答案，他緊緊盯著屏幕中拼著頭部被重創而毀掉了皇蟲一條胳膊的流光，聲音嘶啞地開口道：“她會沒事，她說會保護我們。”

艦長已經做出了最壞的打算：“陸成溪，按照流光的性能分析，流光還能撐多久，我需要你身為S級機甲師客觀的回答。”

二皇子、侍衛長都看向了陸成溪，二皇子有些焦急地問道：“還有別的辦法嗎？流光不是頂級機甲嗎？”

陸成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流光只是S級機甲中算得上頂級的，而皇蟲的機甲是雙S級，雙S級的威力對於其他等級都是壓制性的。”

二皇子忽然問道：“如果S級機甲自爆，能不能遏制皇蟲的……”

話還沒說完，一直安靜看起來沒有任何存在感的餘雪就爆發了，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掄起椅子朝著二皇子的方向砸去：“你怎麽有臉說這樣的話！”

那椅子並沒有砸到二皇子，而是被侍衛長攔下來了，侍衛長心情很是覆雜，哪怕二皇子說的是解決的辦法，卻不該用這樣的語氣。

陸成溪的身體是發抖的，在這一刻他甚至仇恨自己沒有辦法像是餘雪這樣，他身後還有陸家，他還要考慮很多的事情，他只能換一種說法來打消二皇子的念頭：“皇蟲架勢的是雙S機甲，如果沒了喬驕陽，誰還能拖延住時間？”

艦長神色覆雜看了眼二皇子，在他們軍部的人看來，一個雙S存在的價值是比所謂的二皇子要高，雙S可以自己選擇戰死，卻不能在無錯的情況由別人來決定生死：“客觀上分析，喬驕陽還能支撐多久。“

陸成溪是痛苦的，又痛恨S級天賦讓他在這個時候還能保持冷靜：“如果沒有奇跡，二十分鐘。”

其實喬驕陽已經拖住皇蟲整整一個小時了，而那些機甲戰士也拼死頂住了蟲族的攻擊，其中犧牲的機甲戰士更是數不勝數，有些機甲戰士有機會自爆與蟲族同歸於盡，有些硬生生被蟲衛們撕開了機甲，把裏面的戰士抓出來扔到了蟲獸之中。

二皇子知道如果喬驕陽失敗後等待他的是什麽，雖然侍衛長說會拼死護送他突圍，可這樣存活下來的幾率太低了，按照他看過關於蟲族的記載，一個皇蟲的死亡對於蟲族的影響是極大的：“只要皇蟲死了，我們不僅有生機，甚至有反擊的機會。”

艦長說道：“以星艦殘存的能源和機甲戰士存活的數量，反擊的幾率很小。”

二皇子卻聽出了艦長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他說道：“皇蟲對於蟲族的重要性我們都知道的，只要皇蟲受了重傷，他們就有撤退的可能。”

這一刻在場的人都知道二皇子要說的是什麽，而二皇子也沒有隱藏自己的目的，借此機會解決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雙S，還未自己搏出了一條生路，哪怕到最後軍部知道他的話，他的話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雙S的自爆，哪怕不能殺死皇蟲也足夠重創皇蟲。”

侍衛長神色覆雜，卻默認了二皇子的說法，他得到的命令是保護二皇子的性命，哪怕可惜喬驕陽這個雙S，他也是要首先執行自己的命令的。

艦長毫不猶豫地說道：“帝國的規定，雙S可以拒絕任何她覺得不合理的命令。”

二皇子直接上前，命令道：“接通喬驕陽的智腦。”

餘雪意識到二皇子要做什麽，瘋了一樣沖過去，只是還沒等到她靠近二皇子，就已經被侍衛攔住了。

二皇子冷聲道：“把無關的人員送出去。”

侍衛沈默地把嘶聲竭力的餘雪拖了出去，又一個侍衛對著陸成溪做了請的手勢。

陸成溪握緊拳頭，機甲師都很愛惜自己的手，可是此時陸成溪的手被他自己弄的鮮血淋淋的：“二殿下，機甲戰士可以選擇自己犧牲，而不是被命令著去犧牲。”

二皇子已經站在指揮臺前，面對這個S級機甲師，他多了幾分容忍：“所有的選擇都是為了帝國，為了更多的人活下來。”

陸成溪看向艦長：“艦長，驕陽……驕陽還是個新生。”

艦長手指動了下。

二皇子冷聲道：“別忘記你們的任務，保護我們的安全，你們現在要做的取舍是如何保全更多的人。”

是犧牲一個喬驕陽保全大多數人，還是就這樣拖延下去，直到誰也保不住。

二皇子說道：“以喬驕陽的情況，再耽誤下去，她連接近皇蟲自爆的能力都沒有了，送陸成溪出去。”

陸成溪哪怕是S級，他也只是一個機甲師，根本不是機甲戰士的對手。

二皇子命令道：“接通喬驕陽的智腦。”

工作人員說道：“無法與喬驕陽佩戴的智腦聯系，初步推測智腦已經損毀，無法接通流光的通訊裝置，流光的通訊裝置已被破壞。”

在離開指揮艙之前，陸成溪聽見了工作人員的話，心中松了口氣，卻又感覺到悲哀，因為內心深處他明白，二皇子的選擇並不算錯誤，以喬驕陽的犧牲說不定他們還有一條生路，這樣下去不單單是喬驕陽，他們怕是都要死去。

可就算這樣陸成溪從私心也願意選擇後者，他不願意自己存活的可能是建立在喬驕陽的犧牲上的，這對於喬驕陽太過殘忍。

等到了外面，陸成溪看著不斷掙紮著的餘雪，餘雪用祈求的眼神看著他：“學長，為什麽要命令隊長犧牲？”

陸成溪沈默了片刻說著連自己也不信的話：“喬驕陽不會聽二皇子的命令，她可是熟讀了所有校規和法規的人，她和二皇子不和的。”

餘雪很狼狽，她看著陸成溪的眼神變了，看著那些侍衛看著指揮艙的眼神都變得扭曲仇恨：“不，隊長會，隊長……比你們都心軟，她會為了保護我們選擇犧牲選擇死亡，你們都是兇手，都是劊子手。”

在這一刻，陸成溪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臉無聲的哭泣。

餘雪的話卻像是刀子一般，一下下割著在場人的心：“隊長是被你們逼死的，她不是死在蟲族的手上，是被你、不，是被我們所有人逼死。”

指揮艙內，二皇子已經打開了星艦的廣播裝置：“喬驕陽，雙S自爆可以殺死皇蟲，為了帝國。”

當二皇子的聲音在星際響起的時候，不單單是帝國在外的機甲戰士楞住了，就連蟲族那邊都楞了一下。

程燁暴怒直接把槍口沖向了星艦連開了幾槍：“我、操、你祖宗。”

這是把喬驕陽架了起來，哪怕喬驕陽沒有這樣的打算，皇蟲那邊也不會允許喬驕陽這樣會危害到他生命的存在活下來，喬驕陽已經別無選擇。

正在和兩只王蟲對戰的程博文本就是強弩之末，也吐出一口血，只感覺到陣陣悲哀，他控制著機甲看了一眼弟弟的位置，勉強避開了一只王蟲的攻擊，卻被另一只王蟲攔腰斬斷，機甲成為了兩截墜落，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那些王蟲發出刺耳的笑聲，能殺死一個成長期的S級機甲戰士對他們而言是值得慶祝的。

只有喬驕陽沒有停手，她好似沒有聽見任何的聲音一樣，流光的雙臂已經沒有了，就連頭都癟了半個，用嘴叼著匕首再一次襲上皇蟲。

駕駛艙內，喬驕陽的眼睛耳朵鼻子嘴都在流血，她的眼睛裏面滿是血霧，精神海已經開始崩潰：“流光，我們走。”

流光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帶著呲啦的聲音很是難聽：“是。”

喬驕陽咧嘴笑了起來，她的牙齒上滿是血：“二殿下太心急了，怕死還想讓我死。”

這話是喬驕陽的遺言，如果二皇子肯多等一會，他就會發現根本無需他開口，喬驕陽早已對流光下了命令，這一切都被喬驕陽特意保護起來的光腦記錄了下來，說到底二皇子在覺得自己英明的時候不過是做了小醜。

喬驕陽的聲音平靜：“流光，我們處理掉這只蟲子，我們就是最強的，碾壓一切。”

流光：“可惜最後一張照片太醜了。”

喬驕陽已經把自己讓智腦錄制下來的所有傳到了她老師的光腦，再備份到了她的星網上，她提前設定了發送的時間，如果她真的戰死，這些東西就會自動發布，如果她還能活下來，她還可以按照當時的情況選擇：“二殿下就是個傻逼，傻逼大傻逼！”

流光的速度本就很快，在這一刻就好像真的成為了星際的一道光沖向了那只皇蟲。

皇蟲在二皇子聲音響起的時候就開始戒備，可是喬驕陽做下這個決定這份準備是比二皇子的命令更早，她不斷以重傷換取皇蟲機甲的破損在這一刻也發揮了作用，那一處處皇蟲並不在意的小傷，卻在皇蟲想要高速運轉避開的時候，忽然停滯了。

哪怕只是停滯了一瞬間，也足夠讓喬驕陽抓住了機會，喬驕陽不是機甲師，可是對於流光的改造她是全程參與的，對於機甲的了解，她也遠超一般的機甲戰士。

喬驕陽引爆了自己雙S的精神海，流光啟動了自爆的裝置，可是在最後一刻，流光依舊把所有能源化作了保護罩把喬驕陽護在其中並且激活了喬驕陽身上的能量罩把她彈出了駕駛艙。

流光只是機甲的智腦，在這時候它分析不出這樣做能不能保護喬驕陽，可是他依舊做了，他覺得喬驕陽就該肆意地在訓練場笑著，而不是在這裏變成塵埃。

喬驕陽在保護罩中墜落，看著流光爆炸，看著那皇蟲倉皇逃竄，好像有什麽東西從皇蟲那裏濺出，好像有人的聲音傳來，在喊有救了，援軍來了，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她的眉心融進了她的身體，她狠狠摔在地上彈了幾下，血不斷的溢出，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流光……”

喬驕陽動了動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在感覺到有人靠近的時候，她也做不出任何反抗，很快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9.009喬驕陽清醒了已經廢了的雙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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