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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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莫名其妙的。”

那少年開口就不停,秦一被絮絮叨叨的頭都大了,露出個微笑道:“他說自會有人上門要人,那興許其實是故意放你走的,不然能抓你第一次又怎麽會抓不到第二次?”

那少年先是張口欲反駁,想了一會似乎又覺得秦一說的有道理,也沒半點被戳到短處模樣,極崇拜的望著秦一道:“您真聰明,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反正咱們也要去找季鏢頭,不如路上點撥點撥我,我日後說不定也能行俠仗義、獨當一面啊。對了那個千巖寨三當家名頭跟個姑娘似的,叫什麽無瑕公子,老戴著個面具,我也然沒看清過他長什麽樣,可您說這得多厚臉皮才這麽叫自己,光沖這我也要去趟江陵啊。”

成念望著秦一吃癟的模樣笑道:“怕是不成,季荃這麽久未回建安,家中父母也該擔心了,你還得回去報信,不過不要說季荃被綁了,只說與我同游江陵去了。”

那少年一臉沮喪地望著成念,成念自行囊裏拿出十幾兩銀子遞給他道:“這便當你回建安的盤纏,你家鏢頭肯定也不希望家人擔心。”少年淚汪汪拿了錢,眼看不能跟去江陵便轉身告了別。他走了許久才想起來,其實成公子寫封信也能解決問題。

秦一吐出口氣道:“可算走了,阿念你聽過垂星雙玨麽?”

“有所耳聞,垂星臺兩位少主,據說是對龍鳳胎,且姐弟兩人皆美貌非常。你……”成念猶疑地看了秦一幾眼,似是想到秦一素來偏愛美人。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無奈道:“垂星臺有整個南武林最好的情報網,我尋美人圖曾向他們求過消息,入垂星臺又要以白綾覆眼,我根本不知見了什麽人。可後來我要離開江陵時雙玨裏的弟弟卻來找我,問我願不願意助他另立門戶。也是臉戴面具,喚作無瑕公子。”

成念摸著下巴道:“垂星臺家姓是越,那他該叫作越無瑕?”見秦一點頭,他心裏又念了幾遍這名字,露出絲茫然:“這名字怎麽有些耳熟。”又皺眉道:“江陵至柳鎮也有個三四天的路程,垂星臺少主到千巖寨三當家,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而且放著好好的少主不做,又為何要另立門戶。”

秦一道:“那無瑕公子告訴我,說是垂星臺少主,但因父母早亡也只是明面上傀儡,實際是叔叔一手控制著垂星臺,且身邊總有叔叔眼線。他想自立門戶也不奇怪。這千巖寨三當家……興許就是年紀小剛想自立門戶時鬧出來的荒唐事。”

“這無瑕公子好相與麽……若是個脾氣差的,咱們毀了他寨子,此去江陵也不知能不能救出季荃。”

“我也不過與他見過兩面,哪裏拿得準。不過他如此神速綁了季荃,又大費周章帶回江陵,我看不是輕易能打發的,不過也未必要被牽著鼻子走。垂星臺有歷年收集的消息要存放,自然守衛森嚴,又以春夜北鬥七星走向建了七宮,占地不小。我們不知道季荃關在哪,找起來麻煩,如果找到人之前被發現就更麻煩。若能知曉季荃位置,到時便是無瑕公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我們闖一回垂星臺便是。”

淩雲山下

江翌還扶著沐瑩下了船,沐瑩暈船暈的厲害,是以臉色慘白,也難得安靜地不發一語。江翌還有些心疼地碰了碰她臉頰:“我娘的茶肆就在渡口不遠,要我背你過去麽?”沐瑩便如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樣,站著把手臂一張。

江翌還剛把人背起來,沐瑩便唱起來:“馬兒馬兒快些跑,不然不餵你吃草。”唱完還拍了拍江翌還肩膀,她仍是控制不好力道,震得江翌還生疼。

他沈著臉道:“你再鬧,以後都不帶你出來玩了。”兩人相處這十幾日,沐瑩便如七八歲孩童心智,且頑劣難馴。他便是面色冷硬如堅冰,也唬不住沐瑩,唯獨這句話尚能鎮得住幾分。

待江翌還到了茶肆,卻只見小二一人。他放下沐瑩上前問道:“怎麽不見我娘?”

那小二見他來了,面色一垮,湊過去對他道:“小爺你可算來了,老板娘失蹤有十一天了,我怕她是造了不測。那天日暮十分來了個中年男人,帶著佩劍,走路步子又輕又穩,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老板娘不知為何,謊稱要打烊,把人趕走了。然後要我關店,她就偷偷跟著那人走了。我本以為她隔天就會回來,誰知道這一去就不回了。”

小二舔了舔嘴唇繼續道:“最怕人的是,那日之後發生了兩起屠村的事,傳聞裏說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與我那日見的形貌似乎都對的上。您說老板娘她會不會……”

江翌還皺著眉聽完,他娘一身本事,又是跟蹤,她在暗對方在明,不會吃虧才對。何況屠村的,也未必真是她跟蹤之人。若不在茶肆……也只有一個地方她會去了。

他冷著臉對小二道:“不會。”便轉身叫了沐瑩。小二楞在原地,望著他背影想,這可是親娘嘞。

江翌還帶著沐瑩上了淩雲山,山上是玄冥教荒廢有十八年的舊址。古木參天,大門半開,紅漆皆已斑駁,荒草占了大半個院落。沐瑩見此景有些害怕,主動抓住了江翌還左手:“會不會有鬼啊?”

江翌還沒說話,只用力回握了她手掌,她掌心有練劍起的老繭,但仍很柔軟。不過片刻李棹歌便自廢舊殿宇中出來,她顯得有些憔悴,見是江翌還勉強露出絲笑意:“也是,此處不會有別人找來。”

她又看了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你這是拐到了瑩瑩,我要有兒媳婦了?”

江翌還便立馬松了手,沐瑩顯然不在意這話,眼神只來來回回在李棹歌和江翌還間打轉,困惑道:“江師兄……這是李姨?李姨你……怎麽好像變了個樣子?”

李棹歌此前一直以易容後樣貌示人,聽沐瑩有此一問,便笑著解釋道:“傻丫頭,我這是易了容,此前你見過的才是真容。”她眼下陰影濃重,臉頰毫無血色,這一笑反倒更顯憔悴。

江翌還皺眉問:“娘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成這副模樣,茶肆也不管了?”

李棹歌避而不答:“你大老遠跑我這兒來做什麽?”

江翌還知道再問他娘性子,再問也不會有答案,便拿出之前碎了的陶罐,細細說了當日情況,又言明沐瑩中蠱一事。李棹歌便回身往屋裏去要拿蠱母,卻在進門時因門檻太高而被絆倒,整個人跌到了地上。

沐瑩嚇了一跳,江翌還趕緊上前扶起她,卻見她雙眼緊閉,眉頭深鎖,似乎陷入了痛苦之中。他將李棹歌抱進房裏,卻見一男子如參禪入定般靠墻坐於草垛上。再定睛一看,此人不正是成家家主,成煦。

沐瑩也跟進來,瞪大雙眼道:“這……這是你繼父麽?”

江翌還無奈看了她一眼,只搖了搖頭。可成煦在此也實在奇怪,他娘那日跟蹤的人大約是他跑不了了。成夫人應該也沒死多久,成煦千裏迢迢跑到淩雲山來做什麽……

他自桌上找出蠱母盒子,放置在成煦近處,不多時便見他手腕皮下有細小蠕動。他關好盒子,面露擔憂之色。成煦絲毫沒有反應,他娘又如此憔悴,他只能想到幻蠱。幻蠱可控人心,然正因可控人心,時間越長培養幻蠱之人也易被反噬,尤其所為之事違背了中蠱之人意願。

他娘讓成煦做了什麽,十幾日便被反噬成這樣……他猛然想起當茶肆小二所言,屠村之人形貌與成煦相近,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沐瑩只當他擔心李棹歌,皺起臉難得關心起人:“江師兄你還好吧?”

江翌還低聲應了,摸了摸沐瑩頭頂,心道給她解蠱一事恐怕要往後排一排了,便極快用草編了個蚱蜢,哄了她去院子裏玩。

他扶起李棹歌,在她面上頭頂穴道下了銀針,又傳了些內力,李棹歌便幽幽醒了。他半晌卻一句話也沒問出口,李棹歌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便什麽都懂了,伸手把他抱住,落下淚來:“翌還,原來你爹爹與教主,不是死於難敵眾人,他們是因為陸瀞死的。”

江翌還顯得有些茫然,李棹歌大致講了碰上成煦那日發生的事,他才明白過來。如此,難怪成夫人手中竟有曇香引的方子……

他望著李棹歌,皺眉道:“娘,你不能這麽繼續用幻蠱控制他了,這麽短的時間便被如此反噬,你撐不住的。”

李棹歌卻嗤笑一聲:“翌還,他親手殺了你爹。而陸瀞,若非她任性離家,後面的事都不會發生。陸瀞已死,她嘗不到當年我嘗的滋味,我便讓她兒子嘗嘗,父親身敗名裂,人人欲除之後快的感受又如何?”

她見江翌還目光裏仍是不讚同,揚眉道:“翌還,當年我帶著你一路逃亡,你那麽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哭聲。我沒有辦法了,才將你放在洞天派山門。我那時幾乎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若非塞外染蒼老人教我易容之術,若他不是那日與人打賭易容之術天下第一,我們母子難道還有再見之日?我們這些年的聚少離多,你就不曾想過究竟是為什麽?”

江翌還撩起衣擺,便跪了下去,也紅了眼眶:“娘,正因為這些年我們聚少離多,正是因為這平靜來之不易,你若繼續用幻蠱控制他,我只怕到時你先倒下了。為了這過往恩仇,你便要拋棄兒子麽?爹不會因為你報仇就能活過來,他九泉之下一定也只希望你珍惜自己啊!”

李棹歌捧著他左臉,淒涼笑道:“不,你爹不會,他只希望陸瀞過得好。”

江翌還卻只搖頭:“娘,我方才本可用蠱母直接將他身上蠱蟲引出來,但我知道你必是事出有因才有此下策。而今我曉得了緣故,但我也還是不會這麽做,因為你若不能自己放下,我難道能每次都這樣麽?娘,你說的一切,全都過去了,兒子一點都不想為這虛無縹緲的往事失去你。”

李棹歌蹲下`身來,皺眉閉眼便有淚水滑落,她抱住江翌還,沈默半晌才道:“好,我答應你。”

江翌還這才松了口氣。李棹歌起身便也拉了他起來,笑道:“乖孩子,你去茶肆跟小二說一聲,我明日便回去主持大局,讓他放心。”

江翌還不疑有他,便出了門,沐瑩見他要下山,便道自己不敢一個人在這玩,也一並跟了去。

何曾想不過這上下山的功夫,李棹歌便帶著人和東西沒了蹤影。只在桌上留了此意難平四字。江翌還呆立在門前,感到一陣眩暈。他娘不想被找到必定會易容,這江湖之大,他再到哪裏去尋?

沐瑩拿出他方才編的蚱蜢,似乎想哄他開心,卻被江翌還用力推開了,那蚱蜢落到地上便被折了尾巴,沐瑩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你太壞了!”。她撿了蚱蜢便跑出去了,江翌還追出去發現她並未跑遠,只是躲在樹下抽泣,他走近碰了碰沐瑩手臂:“對不起,是我太壞了,我再給你編一個好麽?”

“不要了,剛才那個我也扔了,我再也不要蚱蜢了。”她語氣極堅定的模樣。

江翌還苦笑道:“你也不要我了。”

沐瑩望著他皺眉,似乎江翌還的笑容很讓她困惑,她伸手摸了摸江翌還眉心:“笑的時候為什麽要皺眉,不開心為什麽還要笑?”少女手腕帶著清爽香氣,江翌還望著她無奈又心酸。

蠱母也被帶走了,若他再尋一只煉又需幾年時間,莫非便一直讓沐瑩這麽傻著麽。雖只有這樣,沐瑩才會同他親近,可這根本不是她本意。他就像一個小偷,只是偷的是沐瑩的時間。少女見他仍是那副表情,湊過去輕輕抱住了他。江翌還一楞,還沒來得及感受溫香軟玉在懷,便被沐瑩舉了起來,抗在肩上帶進了屋子。

“師兄,你睡吧,睡了就不會心情不好了。”

成念、秦一到江陵已是四天後的中午,卻前後錯開一個時辰才進的江陵城,也沒急著去垂星臺,而是各自找了客棧先住下了。秦一手書一封請帖,邀越無瑕今晚酉時過半至城南桃花渡詳談。往垂星臺遞了帖子,便往酒樓去了,又叫了唱小曲的姑娘,一邊吃飯一邊聽曲,往城南去時已是薄暮。

成念在房裏踱來踱去,把懷裏揣的迷蹤香和引路蝶又拿出來看了看,見南城門進出車馬行人漸多,便戴了有垂紗的鬥笠出門去了。

不多時便見季荃被一臉覆面具男子牽著往城外走,成念見他無恙才總算放下了心。卻又意外季荃會如此乖順,急急忙忙隨著人潮跟了上去。近了才發現兩人手上綁了一條鉸鏈,無瑕公子似乎不願意和路人貼的太近,靠著城門最右邊而行,季荃則因為鉸鏈跟在他左後方恰好擋住了人流。

成念加快步伐一邊嚷道:“哎,讓一讓,讓一讓我有急事。”路過季荃時先是用手推了他一把,又有意在他眼前伸手撥開前面路人。季荃見他手腕上極顯眼地繞著長命鎖,加上成念叫嚷的聲音,瞬間明白來人身份。他腳上慢了兩步,被無瑕公子拉的一踉蹌,抱怨道:“你別走這麽快啊。”

無瑕公子看都未看他一眼,又用力拉了拉鏈子,季荃即刻安靜下來。成念躲在護城河沿岸所栽柳樹後,見兩人走遠拿出引路蝶便放了,鵝黃色的小東西果然往季荃方向飛去。

成念便把還剩大半瓶的迷蹤香打開,那蝴蝶見這邊迷蹤香更濃,又翩翩然飛了回來。成念剛將這兩樣東西收起來,一左一右就有兩人脅了他雙臂,又用布料覆了他口鼻,他來不及意外,便覺得眼前一黑失了知覺。

兩人自成念身上搜出裝迷蹤香與引路蝶的匣子,收進了自己袖子裏。便架著成念走了一段,似是覺得不太方便,頗為默契的止了步伐,石頭剪刀布一局定了輸贏。身量稍矮的那個啐了一口,背起成念使了輕功兀自往桃花渡去了,剩下那個便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越無瑕拉著季荃到時,天色青冥已無半分暮色,不期然便下起了小雨。兩人至渡口小亭避雨,近了便見亭子裏還有一人,面朝江水,衣袂隨風而動,似在聽雨觀潮。越無瑕上前試探道:“秦少俠?”

秦一轉身道:“無瑕公子很守時。”他見季荃也來了,不出意外的話成念也該放好了迷蹤香,又笑道:“也很守信。”

越無瑕擡起左手,亮出與季荃綁在一起的鏈子:“你不準我帶人,又要確認季荃安危,還約在渡口見,普通人都會疑心,你是不是要搶了人乘船逃走。可我也疑心秦少俠若真要搶人,怎麽會表露得如此明顯。”他揚了揚長眉道:“我偏就要帶來,看看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是真要搶人,還能把我也一並搶走不成。”

秦一笑道:“豈敢豈敢,若要如此得罪垂星臺,那還不如直接去垂星臺搶人了。只是不知無瑕公子,是真為千巖寨一事動了肝火,還是另有原因才綁了人?”

越無瑕道:“千巖寨和綁人本就是兩回事,秦少俠莫要混為一談。千巖寨一年為我這三當家上供一千兩銀子,我若是能活到花甲之年,便還有四十年能收這錢,算下來足足四萬兩銀子,你毀我寨子殺我手下我便是都不計較,光這一項秦少俠賠得起麽?”

季荃聽罷忍不住插嘴:“你便是直接把我賣了,我怕也賣不到四萬兩啊。”越無瑕掃了他一眼,季荃又立馬噤若寒蟬。

秦一聽罷咳嗽一聲道:“我若是賠得起,無瑕公子肯放人麽?”

越無瑕笑道:“我談的是千巖寨的事,與季荃什麽相幹。你便是賠得起,我也要你助我另立門戶才會放人。”

秦一心道果然是生意人。可若是當真幫越無暇另立門戶,不知垂星臺要如何找他麻煩。相比之下垂星臺少主為山匪出頭,他若是救走季荃,越無瑕也不好以垂星臺名頭,理直氣壯找他,畢竟一來算不得光彩,二來季荃於垂星臺實在無關痛癢。不如再尋機會用引路蝶救出季荃,他開口道:“錢我是賠不起了,這人……說起來與我也沒多大關系,不過受人之托罷了,無瑕公子留著當個玩伴吧。”

越無暇攔道:“且慢,你當真不管這事了?你若是肯和我打一場,我便只要你兩萬兩。”

秦一想便是兩千兩銀子,他現下也拿不出來啊,何況給了錢也不會放季荃。他不答話只搖了搖頭,步子還未邁開,卻見兩人一前一後自林間飛來,前面一個背上還背著個人。兩人落在越無瑕身後道:“少主,你們出城時這人先是故意推了季荃,後又鬼鬼祟祟躲在沿河樹後,拿著個蝴蝶不知要幹什麽。我們見他形跡可疑便直接抓來了。”

越無瑕本就怕秦一當真不管這事了,這會又冒出兩人,倒顯得他不守信用,正要斥責兩人,卻見季荃先是驚訝,後又露出幅自責的模樣,便知道這被抓的,該是破了千巖寨的另一人了。他掀起成念鬥笠上的面紗,果然如季荃尋人時所言,是個白凈書生臉,轉身問季荃:“他叫什麽?”

季荃望著他半晌不敢開口。越無瑕挑眉道:“該你說話的時候怎麽又啞巴了?”季荃憋屈道:“成念。”越無瑕若有所思道:“居然是成家的小公子啊。”

秦一眼見這麽一出,腳下便有些浮。越無瑕綁季荃為的不是千巖寨,而是沖著他來的,認出洞天派武功路數,再問一問樣貌,猜出毀了寨子的是他也不難,說到底只是想借季荃逼他幫忙罷了。這會兒成念也落到越無瑕手上,又給越無瑕加了籌碼……他便是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走了,沒了引路蝶偌大一個垂星臺,想救人可是難上加難。可要是真幫越無瑕辦事,日後也不知道有多少麻煩。

他腦子裏轉了一圈竟覺得空白一片,只聽越無瑕得了便宜還賣乖:“秦少俠,這可不是我不守信用帶人來了。他們本是我叔叔派來監視我的,好歹我面上也還是垂星臺少主,沒想到講的話這麽沒有分量,吩咐他們留在垂星臺,居然還是跟來了,真是對不住了。”

不待秦一答話越無瑕又道:“我放走那少年報信,本也沒十足把握把你引來。畢竟季荃只見過你一次,你來該是看在成公子面子,偏偏也不知道你與成公子,是泛泛之交還是相與莫逆。中午聽聞你進了江陵城,我才稍稍放了心。當時你們回門派時間緊迫,管千巖寨的閑事我就覺得奇怪,怕是成公子要去,你拗不過才去的吧。”

他似是篤定自己抓住秦一軟肋的模樣,露出個微笑:“秦少俠竟肯為朋友如此兩肋插刀,那一定也不會拒絕我小小的請求吧?”

秦一一楞,他竟疏忽了這層,越無瑕是拿不準他會不會來的,他若是沒來,越無瑕大概以千巖寨名頭,敲一筆銀子便會作罷。只怪他覺得幫成念救人理所當然,這會兒也悔之晚矣。卻還是試探問:“你就不怕我說出去,畢竟千巖寨為非作歹在先,垂星臺也不占理。”

越無瑕輕輕擡起白`皙瘦削的下巴,傲慢又克制的模樣:“人在我手上,這麽久我沒動季荃一根汗毛,不是我不敢,而是我不想。但要你幫忙的事,我已等了兩年之久,為達目的我不介意手段激進些。話止於此,你跟不跟我回垂星臺,”

話說到這個份上,秦一嘆口氣道:“難道我還有的選,無瑕公子先請吧。”

一行人各懷心思到了垂星臺,門人見越無瑕多帶了兩個外人,問道:“少主的叔叔可知道有兩位貴客拜訪?”

越無瑕因淋雨,長發貼了幾縷在面具上,那面具銅色為底,右半以點翠作孔雀尾羽裝飾,左半眼眶上以金絲掐出蟠螭紋,燈火下纖毫畢現,顯得華美陰郁,他似笑非笑道:“他不知道,不過你們一會兒不就讓他知道了。”言畢徑直便帶著人進了門。

越無瑕所住天璣宮門前十多層廣闊臺階,漢白玉雕欄上以含苞欲放蓮花飾之,雖看起來有些年歲卻也不失精美。進門所鋪地磚以中線拼為一朵巨大八瓣蓮花,周飾雲頭紋,燈火照在積水處顯得朦朧模糊,宛如幻境。

眾人進了正室剛坐下,便見一長須中年男子推門而入,他一身布衣面色和藹,先帶著笑掃了眾人一圈,才向越無瑕道:“怎麽都淋了雨的模樣,影六、影七是怎麽照顧人的。”他朝門外揚了揚頭:“還不出去跪一個時辰領罰。”

抓了成念的兩人也不言語,便往門外去了。越無瑕道:“勞煩叔叔掛懷,出門的時候還未見下雨跡象,我與秦少俠約見的位置又有些遠,才成這副模樣。”

越霄樓眼神徘徊在秦一與還在昏迷的成念間,摸著長須問:“不知哪位才是秦少俠?”秦一起身道:“是我,不過擔不起這俠名,前輩叫我……秦一便好。”畢竟是垂星臺,越無瑕也知道他是洞天派的人,想知道他真名易如反掌。

越霄樓聽罷嘆口氣道:“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我家無瑕自小沒什麽朋友,有時不懂事,做長輩的說話也聽不進去。反正我是管不住他了,能有個朋友在一旁勸導興許還能聽進去些。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繼續打擾你們朋友間敘舊了。”

他出門時還仔細帶上了門,屋內透過窗戶卻能見人影停留了片刻才走遠。

越無瑕冷笑一聲:“想必是問影六、影七到底怎麽回事了。”又對侍女吩咐道:“你去我房裏把玄鐵鉸鏈的鑰匙拿來,順便帶筆墨紙硯。”又指了另一個道:“你去將東廂房收拾出來,秦少俠就住那了。至於成公子也不必再收拾,就和季荃一起住在西耳房。”

轉頭對秦一道:“淋了這麽久的雨,你我皆去沐浴更衣,再來說話不遲。”他望著屋裏剩下的最後一位侍女:“你去喚人擡熱水來。”那侍女卻站著不動,露出個為難的表情:“少主何必為難我,您也知道您身邊總是不能沒人的。”

越無瑕才反應過來似的:“哦,對影六、影七在罰跪呢。”他起身開門道:“好了別跪了,不要耽誤我洗澡。”那侍女也不敢擡眼,只匆匆說了句少主見諒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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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Q:請問秦少俠的錢都花到哪裏去了?

A:行走江湖,衣食住行、打探消息,處處都要花錢。

Q:所以主要是花魁、頭牌見一面太貴了是麽?

A:……

秦一見成念昏了近一個時辰也不見醒,靠過去看他情況,卻被越無瑕拖著季荃,一個箭步沖上來攔住了。季荃被拉的突然,不慎踩了越無瑕一腳,越無瑕咬牙切齒忍痛對秦一道:“你可也別為難我啊,湊這麽近,若是帶人跑了,我豈不是白忙一場。”

言畢瞪了季荃一眼,自袖子裏拿出一個雕花銀瓶,遞給秦一道:“封內功的藥,你與成公子總有一人喝了,我才能放心你們不會跑了。既然成公子還未醒,想來你也不介意代勞?”

秦一接過銀瓶一飲而盡,不過片刻便覺得丹田再難聚起內力。越無瑕見他如此爽快,打量著他道:“你就不怕我不給你解藥?”秦一笑道:“無瑕公子是沖著洞天派武功而來,若是不給我解藥,不也是白忙一場。”

話音剛落成念便迷迷糊糊醒來,只見眼前杵著兩人,左邊那個身形與季荃極像,猶豫叫到:“季荃?”

季荃又驚又喜,轉身正要開口,又止住了。成念起身跨過矮桌,細細打量了他一圈道:“還好,還好。”便伸手抱了抱季荃笑道:“怎麽好像還胖了。”季荃卻不答話,懇求般望著越無瑕。

越無瑕不為所動:“你別開口,筆墨紙硯一會就到,你們想怎麽敘舊就怎麽敘舊。”成念見他上半張臉為面具所覆,又有鉸鏈與季荃拴在一起,便猜出他是越無瑕。再一回想自己被迷暈的事情,多半計劃已經暴露了,心下一緊,再擡眼便對上了秦一眼睛。

無奈問道:“這裏是垂星臺麽?”

季荃略帶歉意的點了點頭。成念又問“這是怎麽了,不能開口說話,傷到哪了?”卻聽越無瑕冷冷道:“他聲音與我叔叔太像,我不想聽。”

秦一露出幅原來如此的神情,抿唇笑道:“無瑕公子不提,我可真沒註意。”成念聽了只覺哭笑不得,正想問莫非一直拴在一起卻不說話,便見一侍女捧著托盤自東耳房出來,近了才發現是拿的是筆墨紙硯與一把鑰匙。

越無瑕接過鑰匙開了鉸鏈,揉了揉自個手腕,命人收了玄鐵鏈才開口道:“行了,你有什麽想問他的盡管問,但是季荃只能寫字。”又對秦一道:“我看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洗上澡,就現在跟你說說我想幹什麽好了。”

他坐下道:“我與姐姐自十歲失了父母庇護,在這垂星臺就不過是傀儡罷了,情報消息根本不經我們之手,還要被處處監視。好在姐姐十天後出閣,到時她嫁到杭州,也算離了這苦海。我自然也不想繼續留在這兒,處處受人鉗制。”

秦一打斷道:“令姐不肯與你同去?”

越無瑕眼神色一暗:“不錯,叔叔一直盤算把她嫁出去,選了諸多名門之後。她起初看也不看,我就以為她會願意和我走,但她放不下垂星臺。跟我說,若是嫁人還有機會回來看看,若是走了,就再也不能回來了。所以還是應了婚事,可她也聰明,作為交換她要自己選夫婿。”

他說到這神情略微柔和了些,理了理衣袖:“姐姐是下嫁,所以婚禮定在垂星臺舉行,請帖也已陸續發給了整個南武林。所以我希望你到時,以匕首當胸刺我一刀,借機昭告武林我已身死。”

他見秦一皺眉便解釋道:“我心臟天生偏右,所以只是假死,到時你再帶我離開垂星臺,如此其他人自會相信我活不了。也只有這樣離開垂星臺,叔叔才能心安。”

垂星雙玨一個遠嫁,一個身死,越霄樓才能名正言順接管垂星臺。若是越無瑕不假死,以示無法再爭垂星臺家主之位,恐怕越霄樓不會放心他自立門戶。

難怪越無瑕當著一眾眼線的面也敢直白講出自己計劃,越霄樓攔他不如放他,自然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秦一思及至此問道:“所以刺你這一刀簡單,但要於眾多江湖中人眼前,成功帶走你,才是你找我的原因?”

越無瑕笑道:“聰明人,我被刺這一刀,外人皆以為我活不了,若是無人帶我離開垂星臺,叔叔便是當真讓我上那黃泉路,也不會有人懷疑什麽。”

秦一瞇眼道:“那若是我根本沒來江陵城,你打算怎麽辦?”

越無瑕搖搖頭:“剛誇你聰明,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只需一輕功絕頂之人,又不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又挑眉笑道:“找你不過看看能不能省錢罷了。”

秦一平白生出種矛盾感,越無瑕心思頗多,在垂星臺又孤立無援,性格卻的確如越霄樓所言,像被寵壞了的世家子。

他也不多言,只轉頭看成念和季荃說完沒有。才發現成念也未說話,只用筆飛快寫著。成念見他過來開口道:“說完了?我怕打擾你們,就幹脆也寫字了。”

秦一見他燈火下雙眸熠熠生輝,只倏然想到一句:從此醉老溫柔鄉。卻被指去叫人擡熱水的侍女打斷:“少主,水都準備好了。”她掃了眼成念猶豫道:“可我以為只要三人的。”越無瑕頗嫌棄看了她一眼:“那還不再去要?”

秦一道:“方才成念未醒,也算情有可原。不過既然你兩還有話要說,不如你們先去沐浴更衣,我再等等便是。”

那侍女眼眶含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匆匆走了。越無瑕道:“那諸位在我天璣宮裏就請隨意了,不過沒有我在不要擅自出天璣宮,我先走一步,免得水涼了。”

季荃沖他們笑了笑,也往正室與西耳房相連的門去了。兩人出門往東廂去,便見燈火通明的門前站了一侍女。待他們進門後指了起居室位置,又道:“不知明日兩位打算幾時起身,我也好來伺候兩位洗漱。”成念卻只搖頭道:“早些晚些都無妨,你幾時有空,讓人直接送熱水來便可,不必伺候了。”

那侍女聽罷笑道:“既是少主客人,自然是聽客人的。”便關門退下了。

成念往起居室走,果然見了氤氳水汽,他伸手試了試水溫,覺得略微有些燙。正想拿水瓢兌冷水,卻見秦一已舀好了遞過來。他接過兌了進去,正要道謝,卻被握住手腕逼到了墻角。秦一湊得極近,不待他開口問話,便兀自吻了上去。成念一時呆住,既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

他只覺得全身血液都沖到腦子上了,仿佛臉頰在燃燒。兩人除了那次因意外才有的肌膚之親,秦一從未如此逾越過。待秦一停下他才猛然回過神,正要掙開,秦一卻抱住他,湊到他耳畔道:“若是季荃親你,你會推開麽?”言畢又吻了下他耳垂。

成念急道:“季荃根本就不會親我才對。”他反手抓了秦一手腕要推開,卻猛然發現秦一竟無半點內力,皺眉道:“這是怎麽回事,你的內力呢?”

秦一頭埋在他肩膀上,動也不動,輕描淡寫道:“越無瑕給我喝了封內力的藥。”

成念瞬間被歉疚之情淹沒,忙問道:“他這是要做什麽,你怎麽就乖乖喝了呢?”

秦一仗著成念看不見,露出絲狡黠笑意:“他怕我會找機會救走你們兩,這樣他就竹籃打水一場空。當時你又被他手下影衛綁了,我也沒得選啊。”頓了頓又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下個月他姐姐出閣,到時他要靠我離開垂星臺,自然會給解藥的。”

成念這才放下心,猛然想起什麽似的推開秦一道:“別鬧了,水都快涼了。”

他將秦一推出去又放下隔斷的帷帳,才放心踏進了浴桶。等他把頭發擦到半幹出去,卻見季荃已經捧茶坐在外間了。季荃道:“我想秦兄也在這,不如我過來說話方便,也好向秦兄道個歉,畢竟我與伯父伯母都疑他心懷不軌,卻沒想到是洞天派的高徒。”

成念心想可不就是心懷不軌,沖著美人圖來的,只看了秦一一眼,也不說破。季荃問了他們一路如何,得知陸瀞已登仙,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只起身拍了拍成念肩膀道:“節哀”,又道:“此地稻花酒有名,咱們年末去祭拜伯母給她貢上,也好告訴伯母你行萬裏路,已能獨當一面。”

成念意外道:“你被綁到垂星臺都還惦記著喝酒呢。”季荃面帶尷尬摸了摸自個後腦勺,辯解道:“我都大半個月沒碰一滴酒了,總會忍不住想啊。”

秦一附和:“某人一杯就倒,來不及品出滋味,所以才不會惦記。”

季荃哈哈笑出聲:“秦兄說的是,來日有機會定要把酒言歡,免得某人總讓我一個人喝,既不盡興,也不暢快。”

“是是是,一個內力被封,一個比武從未贏過我,使勁在我面前得意,莫非是想討打?”

三人聊了一會,方才又去叫人擡水的侍女便也到了。秦一起身開門,那侍女見是他,面上露出絲羞赧,嬌聲道:“水來了,秦少俠稍等,我與他們收拾收拾。”

秦一頓覺不妙,卻見成念、季荃皆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不等他開口季荃便起身笑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也沒興趣觀摩秦少俠洗澡,便先走一步了。”又伸手攬了成念脖子:“走吧阿念,我那還有張床,無瑕公子讓我兩住一起。”

秦一望著兩人撐傘出門的背影,心裏頗不是滋味。季荃是成念舊友,西耳房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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