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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再見鴻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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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幫林婆看看傷勢,”小女孩半垂著頭,臉頰隱在碎發下,遮出大片陰影。

“腰牌。”

牢門前守衛的女弟子冷聲說,向著小女孩伸出手。

女孩不慌不忙地把腰牌解下來,遞過去,待到檢查完畢後又收回腰間放好。

守門弟子:“谷主讓你來的?”

女孩點頭。

守門弟子把鑰匙遞給女孩,側身讓開,語氣中帶著欣慰:“谷主果然還是擔憂林婆。”

女孩抿唇,沒回應也沒反駁,默不作聲地往裏走。

女孩經過牢門時,守門弟子嘆道:“林婆她,唉,她真是可憐,為了保護歡喜佛時候任務失敗的女弟子,自己把所有責任都給攬了下來。”

“要不是因為林婆,我妹妹現在估計也要受到谷主懲罰,還不知道會遭什麽罪呢。”

她說到這,想到林婆現在所受到的刑法懲罰,語氣後怕,對著女孩認真囑咐道:“你進去之後一定要好好幫林婆療傷,有什麽需要盡管喊我,不要客氣。”

女孩沒回話,身形隱沒在了黑暗裏。

地牢潮濕陰暗。

血氣,屎尿氣,蛇鼠蟲蠅的體臭混雜在一起,嗆烈撲鼻。

女孩目標明確地向著最深處走,雙腳踏在極細極窄的昏暗走廊上,發出蹬蹬的腳步聲。

越往裏面走,腥臭的味道就越濃,兩側傳來痛苦的|呻|吟|,還有裏面被關的人在挪動身體時候鎖鏈的輕響聲。

女孩目不斜視地向深處走,駐足停在整座地牢最裏面的鐵門前。

鐵門外堆積的血水將女孩的鞋底完全濡濕,惡臭鋪面而來,讓女孩再忍不住地用手捂住了口鼻,眼中滑下淚水。

“林婆,我是小瑤。”

“我來救你了。”

空蕩死寂的牢房中傳來“當啷,當啷”的鐵鏈碰觸聲,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一聲嘶啞低沈的聲音。

“是小瑤兒啊……咳咳……”

聲音聽上去是個奄奄一息的老人,在說完這句話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可這樣劇烈的大咳似乎牽扯到了傷勢,她的咳嗽聲戛然而止,隨之響起的是一種類似於嘔吐的聲音。

地牢外的血被推動著向外流淌得更多了些,混雜著似乎是內臟碎片一樣的血腥異物。

“林婆,林婆,你沒事吧!”

小瑤被嚇得手足無措,趕緊拿出鑰匙想要打開牢門。

她試圖將鑰匙|插|進|鎖孔,可手抖得根本就沒辦法將鑰匙準確地對準鎖眼。

女孩用自己的左手狠狠抓住右手,想要穩定自己的動作。

可她不光光是手在抖,就連胳膊都在控制不住地晃。

鑰匙沒抓住,啪嘰一聲落在水裏,濺起紅中帶黑的血花。

女孩身體哆嗦著跪下,跪在汙水裏,將鑰匙重新拿起來。

她額頭青筋繃起,低聲咒罵著自己,在試了不知道幾十次之後終於成功打開了牢門的大鎖,沖到了裏面。

在看清眼前的場景後,小瑤整個人如遭雷擊般的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婆?”

小瑤半仰著頭,凝望著被尖銳長針牢牢釘死在行刑架上的老人。

老人身上已經沒有哪怕一塊完整的皮肉,四肢關節處凸出森森白骨,側腰殘留著被利刃整個洞穿的痕跡,甚至能隱約看到腹腔內不斷蠕動的破損內臟和吊在外面的小半截粉紅色腸子。

“林婆,林婆,我現在就救你下來,我現在就救你下來!”

小瑤奮力向著懸掛在牢房半空的行刑架攀爬,掏出事先藏好的小匕首,狠狠地劈砸束縛著老人身上的鐵鏈。

“嗆——!嗆——!”

金玉相擊聲四起,火花飛濺,只是鐵鏈上卻只留下了極淺極細的刮痕,反倒是小瑤手裏握著的匕首上被砸出很多缺口,眼看著就要支離破碎。

“小瑤兒……咳咳……小瑤兒”

“林婆,我在,我在!”

老人蠕動著嘴唇,低聲說了些什麽,可那聲音實在太低了,還夾雜著口唇間血沫吞咽還有喉嚨中的漏氣聲。

小瑤將耳朵貼在老人的嘴唇上,低聲抽泣:“林婆,你要說什麽,林婆?”

“我說,你不要救我,我都是自願的,咳咳咳……”

滾燙的血水噴灑進小瑤的耳朵裏,灼人的溫度順著耳廓下滑,燙得小瑤再忍不住地崩潰大哭,

“林婆,谷主他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不過就是歡喜佛的任務失敗了,他憑什麽這樣折磨你!”

“我要去找他討個說法!”

“問問他到底想要做些什麽!”

她氣得極了,丟下手裏的匕首,扭頭打算從行刑架上跳下去,跟谷主拼個同歸於盡。

“小瑤兒,快,快回來…”

老人低聲懇求,拼盡全身力氣,唇畔溢血:“別去,找谷主,婆婆我本來年紀就,大了,死便死罷。”

“你們,你們得好好活著。”

小瑤聽到林婆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關心自己,哭得嗓子都啞了:“林婆,為什麽我們還要聽從谷主的命令?為什麽我們不幹脆跟他拼了?”

“我們碎星谷從來都逍遙世外,可自從副谷主繼承了谷主的位子之後,我們這過的都是些什麽日子啊!”

“那麽多的姐姐要被迫去|色|誘|各大修真門派弟子,以求得他們與我們聯手去剿滅乾卿宗。林婆你帶隊去做任務,任務的內容居然是強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跟女人去成親,失敗了居然要接受這樣重的懲罰。”

她雙目赤紅,低聲嘶吼:“你們家裏人被谷主攥在手裏,不得不忍,但我可不一樣。”

“我的父親和哥哥早就在之前那場大戰裏死去了,我從小是被林婆你帶大的,谷主手上根本就沒握著我的任何把柄,我根本沒必要聽從他的差遣!”

林婆見小瑤的情緒愈發憤怒難抑,努力地試圖喝止她,可喉嚨間只有嗬嗬的漏風聲。

無奈之下,老人只能忍著劇痛晃動腦袋,想讓小瑤不要前去犯渾。

小瑤被老人淒慘的神情所刺激,神志開始不清。

她緊緊地依偎在行刑架下面,盯著地面的汙血,喃喃自語:“林婆,我,我覺得那些說是被谷主接走療傷的人,肯定都已經被谷主殺死了…我們根本不可能等到他們回來…我們所有人都被他給騙了。”

“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我們的谷主…當年那場大戰也打得莫名其妙…我,我甚至懷疑當年率兵攻打碎星谷的人就是他!”

她淚如泉湧,止不住地抽泣。

身負重傷的老人是她在世唯一的依靠,如果她不能將林婆救下來,那她就又要變成孤身一人了。

她唯一的親人就要離她遠去了。

女孩蒼白的面色攀上一抹詭異的紅。

她突然覺得渾身都很燙,燙得就像是整個人被扔到什麽煉丹爐裏煉化炙烤了九九八十一天一樣,整個身體都快要化成一灘水。

“憑什麽…憑什麽…我們要聽從他的命令差遣…憑什麽林婆你要被困在這裏受這種苦…”

“憑什麽……憑什麽……”

女孩死死揪住自己的頭發,身體因為過燙過重而無力站直,緩緩跪倒在地。

憤怒,痛苦,悲傷,絕望將她完全籠罩。她的腦子裏面嗡嗡作響,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試圖沖破桎梏,沖破這個被所有碎星谷弟子都認為是理所當然,可實際上根本狗屁不通的規則桎梏。

“小瑤兒,小瑤兒!”

老人被眼前的一幕驚得不住地開口低呼,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背後冒出火紅色的羽翼,周身被濃煙和烈火層層包裹。

最後變成了一只會冒火的幼鳥!

女孩身上的火焰凝結成一片血色的濃霧,鋪天蓋地地向著四周擴散。

老人本以為自己要被活活燒死,卻不想那濃霧粘上身體之後,居然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更有效用。

原本腐爛發炎的傷口奇跡般地開始愈合,甚至就連側腰那處猙獰的傷口都開始生長出新的血肉。

她身上的枷鎖脫落,身體直直地從行刑架上掉落,摔倒在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眼見自己重獲自由,林婆連忙跑到小瑤身前,抱住小瑤往牢房外面跑。

小瑤現在這副樣子要是被守衛看見,絕對會被當做妖怪抓起來的。

她得帶這個孩子離開這裏!

可剛剛跑出牢門,外面的一切都讓老人徹底震驚了。

潑天的火霧四下擴散,所有接觸到火霧的弟子,都開始面容扭曲地抱起頭顱。

她們身上也開始冒出濃郁的火焰,巨大的羽翅從後背破背而出。

變成了一只又一只的會冒火的雌鳥!

“小瑤兒,小瑤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人茫然四顧,懷裏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女孩。

老人真的不知道此刻自己該做什麽了。

她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已經死了,進到了什麽從沒聽說過的火鳥地獄。

直到老人突然覺得後背傳來陣陣刺痛,直到她看見自己的身上也開始冒出滾燙的濃煙和火焰,直到她發現自己背後居然伸展出了一雙巨大的羽翅,聳動後脊的肌肉,身體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騰空而起。

她變成了一只會冒火的老鳥!

老人徹底暈過去了。

倒地之前,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谷主消失了!”

***

碎星谷坐落在最北面的群山之後,地勢險要,人煙罕至,向來無人拜訪。

因此,當兩個俊俏少年手持兵器法寶,氣勢洶洶地出現在碎星谷的殿門外的時候,碎星谷的女弟子們心中的好奇多於害怕,很多都躲在宮門附近悄悄張望。

“你們快來看!門外站著兩個好俊俏好俊俏的小少年!”

“是不是哪位妹妹的相好啊,要不要誰出去問問?”

“要問你去問吧,我現在酸的根本不想再看。感覺像是兩個小弟弟都是同一個姐妹的相好,要來這裏打上一場,誰贏了誰來碎星谷裏抱得美人歸。”

“……剩下那個輸的可以給我麽。”

“想得真美,不過實話實說,我也想要。”

而在少年朗聲高喊,竟將他們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谷主給喊出來的時候,女弟子們心中的驚恐多過於好奇,一溜煙地從宮門附近悄悄溜走,回到自己的屋子裏老老實實待著,再不敢瞎湊熱鬧。

厚重的宮門開啟。

一抹人影從當中緩步踱出。

男人身上叮叮當當地掛滿了鎖鏈,走起來的時候在地面上拖拽出一條條深長的溝壑。

“小鳳凰,”男人桃花滿面,微笑著沖顧曦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男人望著顧曦的時候,眼神裏的狂熱藏也藏不住,古銅色的肌膚上甚至泛起一抹激動的紅暈。

這導致他的眼睛裏像燃燒著烈火一樣。

有對生的渴望,對成功實驗品的驕傲自滿,還有著瘋狂科學家的好奇心,和對於萬事萬物永不褪色的新鮮感。

他對於顧曦實在是太過熟悉。

因為這是他千百次實驗中第一個覺醒出了自我意識的角色。

他一點點看著這個角色從原本的普通文字設定,到變成一堆可以操控的代碼程序,進化為隱隱產生量子力波動的粒子堆,最後沖破二維三維的空間屏障,化為實體出現在他眼前。

狂喜,興奮,激動,振奮……

都有。

新婚夫妻迎來第一個孩子的心情,恐怕也不會比他那個時候的心情更加覆雜亢奮了。

這張臉他在書中世界看到過太多次。

那雙永遠不服輸的明亮眼睛,不管是誰,只要看過哪怕一次就永遠也不可能會忘記。

真是個讓人怎樣喜愛都不夠的小鳳凰呢。

男人說話的聲音放得很柔,像慈愛的老父親。

他的聲音跟那日巨眼中發出的聲音別無二致,讓顧曦和賀成淵那瞬間就明白了這個人就是背後主導一切的真兇。

“鴻岳。”

賀成淵雙目微瞪,啟唇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人在修真大會上曾經救下過他和顧曦的性命。

誰能想得到背地裏操控一切的居然會是這個男人!

鴻岳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猛地一呆,隨後用眼神細細打量賀成淵。

在看到賀成淵琉璃一樣的瞳色後,他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驚奇地道:“哦,我想起來你了。”

“小鳳凰的小男朋友,以前可是受了你不少照顧啊。”

他呵呵笑著,上下打量著賀成淵:“沒想到在你小時候跟你說了幾句話,你居然一直把我記到現在,這記憶力可真是不錯。”

“數據庫的內核居然被換到了你的眼睛裏,這些年吃得苦可還舒服?”

因為當初徐光開發數據庫的時候,鴻岳也跟在一旁打過下手,所以他對裏面的數據內容無比熟悉。

那雙眼睛是苦痛的結晶。

雖然現在看起來清澈又明亮,可只要那雙眼睛還在,擁有眼睛的人不論遇到什麽樣的事情都註定要以悲劇收場。

設定就是如此。

誰也沒辦法改變。

對於擁有著數據庫內核的賀成淵來說,世界的真相就是永遠無法掙脫的絕望。

鴻岳希望賀成淵能找到這個真相,然後在絕望中徹底腐爛著死去。

這樣他會感到很開心。

畢竟當年如果不是因為有賀成淵在,他早就將意識轉移到顧曦的腦海裏,重新在現實世界獲得新生了。

根本就用不著再來這本書裏多遭這麽多年的罪。

“我這具身體的身份是小鳳凰的叔叔。”

“本來想著親手殺死小鳳凰的父親之後,把小鳳凰放在身邊好好撫養大,每天開開心心地叫他大侄子,讓他感激涕零地喊我小叔叔,等他變成優秀的大人跟你相互廝殺之後再把他的身體奪過來。”

“萬萬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互換了身份,沒能滿足我這點小小的心願。”

“不過也沒關系,這都不重要。”

鴻岳身上的鐵鏈是徐光幫忙編寫的程序,既可以幫助他的靈魂固定在這具身體裏,又可以在危機的關頭保命。

看著顧曦和賀成淵祭起法寶,洶湧澎湃的靈力波動鋪天蓋地,鴻岳嘿嘿笑起來,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於是顧曦和賀成淵發出來的所有攻擊都從他的身體中穿過去,根本沒造成任何一點傷害。

他咳嗽了一嗓子,一本正經地道:“我打不過你們,所以我決定要逃跑了。”

“放心吧,你們不可能找得到我的。等我讓徐光把整本書的程序全部重啟清除,一切都會從頭再來一次。”

“這次我肯定會幫你們重新設定一個更刺激的對立身份,我就不信你們兩個還能再湊到一塊去。”

他囂張得哈哈大笑,招了招手:“新世界再見,我可愛的小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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