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沒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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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了星天派掌門的下場,那些想要趁亂攪弄局勢的門派,沒有一個再敢異動。

他們倒是想動,可脖子剛伸出去,腦袋就自己往回縮。

修仙修仙,修的就是成仙成聖,長命千萬歲。

顧君燭不僅軟硬不吃,殺人隨意得跟剁菜似的,誰還舍得白白把命往上送啊。

“還有誰想說話?”

顧君燭被星天派掌門氣得餘怒難消,大乘期的威壓灑水澆花似的往外揚,壓得在場眾人都擋不住地發抖。

“南海派,告退。”

“地溝幽谷,告退。”

“天擎門,告退。”

“紡宗,告退。”

……

因為有這尊老祖宗在乾卿宗坐鎮,靈越峰上的事端總算是順利平息下去。

單純前來確認弟子安危的門派眾人,下山最早。

其次是想來看乾卿宗笑話的,轉了一圈發現沒什麽樂子,就也無奈陸陸續續下山了。

最後是跟乾卿宗不對付的,即使有顧君燭在場但還是心存僥幸,想著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挑出一些事端。

可卻因為鬼鬼祟祟惹人眼煩,氣得顧君燭直接釋放出大乘後期的威壓,把這一眾妖魔鬼怪都給轟出去了。

靈越峰上恢覆寂靜。

顧君燭沈默著坐在破敗的大廳正中央,顧曦和賀成淵站在他身側,等待老人開口。

剛才顧曦和賀成淵本想也跟隨人群一同下山,卻被顧君燭喊住。

見顧君燭此刻沈默不語,顧曦微微俯身:“老祖宗,您要跟我們說什麽?”

聽見顧曦的發問,顧君燭長嘆一口氣:“我要說的,就是我們之前沒能說完的那件事。”

“為什麽數千年來從沒有人能夠飛升仙界。”

這是顧曦第一次在老人的眼神中看見悲戚。

他很小的時候就聽顧明遠講過,老祖宗是乾卿宗最大的靠山,是整個修真界最厲害的人。

如果真的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就去請老祖宗出山。

只要老祖宗沒有閉關,肯露個薄面,那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出來都用不著害怕。

可這樣的一個人,眼神裏竟然顯露出疲態蒼涼。

這讓顧曦心中不免滑過不好的預感。

老人手裏握著一壺靈越峰特有的猴兒酒,拔開壺塞,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口。

晶瑩的酒液順著嘴唇流下來,滴在前襟,打濕一片。

酒氣在房間內彌漫,香味醇厚幽遠。

他深吸一口酒氣,隨後低吼一聲:“痛快!”

於是,眉眼終於恢覆了原本的鋒利。

“凡間之上,根本就沒有仙界。”

顧君燭一張口,就說出令人震撼不已的話語:“飛升等於死亡,這就是我閉關多年所得出的結論。”

顧曦被驚得有些磕巴:“您,您怎麽會這樣認為?”

“當年因為軒轅沽前輩在洛子峰白日飛升,所以才有了十年一度的修真大會。按您現在的說法,難道軒轅沽前輩……”

“沒錯,”顧君燭的手指緊緊捏在酒壺上,指尖泛白:“想必當年他也是隱隱有所感悟,所以才會主動以一己之力鎮壓整個修真界,使得自己元氣大傷,成功從原本的大乘後期降到了渡劫後期。”

“只不過,最終還是沒能逃脫天命。”

天命這個詞,從顧君燭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顯得分外沈重。

這是凡間最強者所預見的未來。

一條註定通往著毀滅和絕望的未來。

氣氛變得壓抑,顧曦深思片刻,開口問道:“老祖宗,天命到底是什麽?”

顧君燭搖頭:“不知道。”

他的神情有些痛苦,一只手敲打額頭:“我參不透天命,小豆豆,我參不透啊。”

“參不透的天命麽?”

顧曦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仿佛還留著變成鳳凰那日,烈焰灼燒時候的滾燙觸感。

拇指上套著的指環,是賀成淵送他的生辰禮。

食指摩挲指環,溫潤的觸感下,熟悉感變得更重,好似這枚指環在很久以前就是屬於他的東西,現在只不過是再一次地擁有。

他近來腦海裏總是會出現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回憶,有時候讓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境還是在現實。

他似乎擁有另一份回憶,另一份人生。

夢裏的他是鳳凰鳥妖,被所有人恐懼,厭惡。

卻有一個單薄瘦弱的背影一直站在他身前。

小小的,冰涼的,蒼白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好像永遠也不會松開那樣緊緊地握住,帶著他一路向前奔跑。

“老祖宗,”顧曦輕聲問道:“您之前說我身體裏的血脈,可能事關前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君燭幽幽地發出一聲長嘆:“我連自己的這一世都尚且無法參透,又哪有本事看得出你的前世呢。”

他好像一瞬間蒼老了很多,伸手拍在顧曦和賀成淵的肩膀上,語氣疲憊:“你們不是已經找到了有關生辰宴上來偷襲乾卿宗的黑衣人的線索麽,趕快下山去追兇手吧。”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再沒有其他的了。”

***

拜別了老祖宗,顧曦和賀成淵一同沿著山路向下走。

“賀成淵,我們追哪個?”顧曦看著手裏的請帖,有點猶豫。

“最中間的吧。”

“為什麽?”

“直覺,”賀成淵話說得一本正經,神情冷清自然。

顧曦:“……”

被這不靠譜的回答給氣到,顧曦擡手對著賀成淵的後腰拍過去,手伸到一半,硬掰著縮了回來。

差點忘了賀成淵身上有傷了。

算了。

這筆賬他先記下,以後有機會必須討回來。

正如剛才顧君燭所說,他們確實找到了有關黑衣人的線索。

這也是他們沒有在出事後第一時間選擇飛鴿傳書,而是讓各大門派前來乾卿宗親自確認消息的原因。

山上所有敵人都被護山大陣滅絕,乾卿宗和眾位賓客又被困在宗門內,這也就意味著靈越峰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除了顧曦和賀成淵再無第三個人無人知曉。

為友者需來到靈越峰親自確認弟子安危,為敵者需來到靈越峰親眼探查當日戰況。

至於如何分辨是敵是友——

“明明在賓客名單中出現過名字,但是卻與現在被困在乾卿宗內對不上號的人,果然又來了靈越峰上打探消息。”

乾卿宗生辰宴的請帖,並不是一張普通的紙,而是記載著每位來場者的神識印記。

每個人的神識波動都不盡相同。

即使是一母同胎出生,長相一模一樣的親兄弟,親姐妹,在神識的波動上也肯定會有所差異。

這樣的做法不僅是為了攔下那些試圖騙吃騙喝的人。

最主要是攔下那些心懷不軌,意圖冒名頂替,又或者是試圖偽造請帖混入場內,興風作浪的人。

乾卿宗布下那麽嚴密的防守居然還會遇襲,除了來場賓客中有負責接應的內鬼,實在是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看這樣子,修真界的各大門派裏,很可能還有更多我們不知道的敵人潛伏在裏面。”

一想到這,顧曦只覺得腦仁都在發疼:“我們起碼需要查清楚這些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在修真界各大門派內潛伏的,以及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原本以為一切都只是單純的劇情控制。

可現在卻似乎變成了一個策劃了多年的縝密陰謀。

這個事實讓顧曦心裏忍不住有些焦躁。

他努力把這些情緒都狠狠地壓下去,就像今天在各大門派面前得體應對的時候一樣。

得體到沒有任何人能看穿的偽裝。

手裏把玩著請帖,顧曦笑著調侃:“賀成淵,你說選中間的,那就選中間吧。”

“看名字應該是個小姐姐,也不知道你這臭流氓想對人家做什麽,嘖。”

看著身側顧曦神情若無其事的臉,輕快的步伐,隨意的說笑,賀成淵抿唇,眼神裏閃過擔憂:“豆豆。”

顧曦偏頭:“嗯?”

眼瞳明亮帶笑,清澈如映月的湖水。

賀成淵靜靜地盯著他看,半晌,低笑出聲:“沒什麽,就是想起來一點事。”

顧曦好奇地問:“想起來什麽?”

賀成淵微笑:“想起來我這個臭流氓那天親你的事情。”

顧曦:“……”

好的,他不問了。

見顧曦耳廓通紅,立刻左顧而言他地把話題往其他方向扯,賀成淵再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聲音低沈,格外好聽。

“豆豆,”半晌,他止了笑,緩緩說:“沒關系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淡,似乎只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句。

話也說得沒頭沒腦,但顧曦卻清楚地明白了意思,瞬間僵住了腳步。

他感到眼眶莫名滾燙。

可他不想放任自己的脆弱,所以用自以為無堅不摧的殼子硬生生地將眼淚碾碎壓了回去。

走在他身邊這個人,透過他所有浮在表層強裝出來的樂觀隨性。

一眼就看穿了他內心的焦躁不安。

所以告訴他,沒關系的。

短短的四個字。

如同冰山崩落。

不管是對未知的惶恐,因同門逝去的悲痛,又或者是對於命運不公的憤怒。

都被這短短的四個字溫柔擊碎。

平息著沈落。

“嗯,”顧曦彎眸笑起來,眼尾透著一點淡紅。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似乎透著佛手柑味道的空氣,微苦清甘,壓在心底的那些陰霾好像一瞬間都散了。

“沒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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