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修真大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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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彌看到顧曦的時候,顧曦正蹲在地上,用小手掀著一個八尺大漢的衣衫下擺,探著腦袋往裏面鉆。

“少宗主,你……”

男人正跟人專註地聊天,根本沒註意到下面鉆過來個小孩。

他站的累了想換個姿勢,擡腿挪動,感覺自己腳底下好像碰到了個軟綿綿的東西。

低頭一瞧,看見一團不明物體正在地上滾。

“……”

顧曦咕嚕咕嚕地往外滾,被正好趕過來的王彌接住,順勢抱了起來。

“嘿,對不起了,我沒看到這有個孩子,”男人看見王彌過來,撓撓頭,一臉的不好意思。

“沒事,也沒受傷,”王彌笑了笑,擡手摸了把顧曦的腦袋。

“少宗主,”王彌轉頭幫顧曦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幫小孩擦了擦臉:“都這麽晚了還不回去,在這玩什麽呢?”

小孩子的腦子裏總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老了,實在共鳴不了。

王彌之前在戒律堂領了一百鞭的罰,到現在都還一抽一抽的疼。

他本來沒想跟著一起來修真大會,可放心不下之前遇到的那些神出鬼沒,實力高強的修真者,擔心顧曦他們遇到危險,就帶著傷跟了過來。

“賀成淵,”顧曦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表情跟個小大人似的:“他迷路啦,我正在找他。”

王彌楞了下,這才註意到那個平日裏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顧曦的孩子居然不在:“你們走散了?”

“不是走散了,”顧曦又嘆了一口氣:“是他迷路了。”

王彌仔細問了幾句,這才明白兩個小孩正在玩捉迷藏。

急著找人的顧曦從王彌懷裏跳下來,兩條小短腿邁的飛快,一溜煙地往小樹林裏跑。

“少宗主,”王彌勸道:“我幫你一起找賀成淵吧。”

顧曦聞言從灌木叢裏拔出腦袋,鼻尖粘著泥,腦門上貼著幾片草葉子:“不行,這是耍賴!”

“……太晚了,不安全,夫人找你回去呢。”

臟成小泥貓的顧曦使勁搖頭:“我都跟賀成淵說好了,不能耍賴的。”

擔心自己越勸顧曦反而越固執,王彌思索片刻,換了個角度:“少宗主,你剛才是不是說賀成淵迷路了?”

顧曦點頭。

王彌循循善誘,擡手指了指天:“你看,天都黑了,賀成淵還迷了路,一個人待著得多害怕呀。”

“少宗主上次在靈越峰上迷了路,不是都嚇哭了麽?”

顧曦聞言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張開,陷入了可怕的回憶。

日頭西沈,天色黑冷。

人群擁擠的地方雖然熱鬧非凡,但是樹林深處和亂石堆附近卻顯得極為蕭瑟可怖。

跟他走丟那天,黑黢黢一片的靈越峰簡直一模一樣!

“王伯,天怎麽都黑了呀!”

小孩急得跺腳,跑過去,拽著王彌的褲角急吼吼地道:“賀成淵會害怕的,我們快去找他吧!”

他一想到賀成淵可能會躲在哪裏哭,就像他之前找不到娘親害怕得偷偷哭鼻子一樣,心裏就急得不行,邁著小短腿就往前沖。

王彌被扯得趔趄:“少宗主先別急,我用法術幫你找。”

老人伸手捏訣,滿地的落葉便如同有了生命般無風自動,搜索起了賀成淵的位置。

“王伯,”顧曦突然想起了什麽,停下步子,扯了扯王彌褲腳,小聲悄悄說道:“等找到賀成淵之後,你不要跟我一起過去,別讓賀成淵發現我耍賴了。”

看著顧曦因為做了“壞事”,緊張害羞得微微泛紅的小圓臉,王彌沒忍住笑,順手捏了一把:“好,到時候我肯定離的遠遠的,賀成淵肯定找不到我。”

“嗯!”

顧曦聞言開心地點頭,兩條短短的小腿,邁出了大大的氣勢

“走啦,走啦,去找賀成淵咯!”

***

洛子峰山腳。

在白天的比試中輸給了雲竹的王韜達,此刻一改之前的沮喪挫敗,臉上笑容諂媚,眸子深處透著陰險。

在他身前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負手而立,面色陰沈,不經意間釋放出的威壓,使得四周的空氣都跟著隱隱震動。

是太溪閣的太上長老。

合體後期修為,比顧明遠的化神中期,足足高出一個大境界加一個小境界。

修真大會上來參加比試的雖然都是各門各派的年輕高手,可說到底,不過就是築基期的弟子。

修真者的修為,分為煉氣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合體期,渡劫期,大乘期。

築基期在高境界的修真者眼中,不過都是些剛剛踏入修真門檻的小螻蟻,根本不會有什麽真正的高手會願意浪費時間來端詳比試。

這位太上長老自然也是如此。

可這次參會的弟子中有他最喜歡的弟子,所以他只能屈尊紆貴地走上這麽一趟。

他本想替弟子助威,見證弟子奪魁的輝煌時刻。

卻不想……

男人的臉色愈發冷寒,殺氣四溢。

王韜達的身體因為承受不住合體期的威壓,抖了抖,露出一臉討好的笑:“太上長老,傷了您弟子的是乾卿宗的小孩。”

“我今天白天的時候看見他跟乾卿宗的雲竹還有顧明遠的兒子待在一起來著,準沒錯!”

“您先消消氣,再等等。我剛才已經幫您給乾卿宗的人傳信了,一會兒就會有人過來了。”

太上長老的怒火明顯已經壓不住,怒哼道:“阿越剛剛二十就能築基,前途無量,現在就這麽被弄瞎了一只眼睛,若不是我醫治的及時,險些連命都保不住。”

“來?”

“我倒要看看一會兒是誰來!”

“就算是顧明遠親自來,這件事今天也不能善了,我要讓乾卿宗的人跪在地上給我舔著地爬過來!”

面對著太上長老的怒火,王韜達根本沒膽子勸阻,只能舔著臉笑,連聲附和。

他其實不太清楚事情的始末,只是因為認出了賀成淵的身份,所以才想著借這個機會公報私仇,留在這看乾卿宗的笑話。

聽到太上長老說自己的愛徒被弄瞎了一只眼睛,王韜達心裏震驚,不免偷偷扭頭向賀成淵的方向看了幾眼。

剛才太上長老發洩怒氣,虐打這個小孩的時候,他就站在一旁。

是個毫無反抗能力的普通小孩。

除了不管怎麽打都一聲不吭,甚至連眼淚都沒流過一滴之外,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非要說的話,就是那雙眼睛讓他印象比較深刻。

狼一樣的豎瞳,刮到人身上的時候冷得像刀。

看著蜷縮在地上的賀成淵,王韜達越看越覺得心中不解。

一個瞧模樣不到十歲的凡人小孩,到底是怎麽差點把一個已經築基的修真者給殺了的?

一想到自己的弟子剛才出氣多進氣少,險些喪命的樣子。太上長老心裏的火氣實在憋不住,擡起一腳,沖著賀成淵踹過去:“狗雜種,你可真是什麽人都敢碰!我就是殺你一百次都不夠償阿越的一根汗毛!”

他的腳伸到半路,被另一只腳給抵住。

少年聲音冰冷,語氣中滿是嘲弄:“阿越?難不成就是那個被我二師兄一掌拍下臺去的,太溪閣——李越?”

聲音很耳熟,王韜達看過去,發現是雲竹。

他臉上一瞬間露出狂喜,隨後迅速低頭調整表情。

王韜達本來還擔憂,如果來的是顧明遠或者是商雪,太上長老雖然嘴上說的厲害,但很大可能還是會選擇息事寧人。

畢竟乾卿宗第一宗的名頭不是假的,不僅底蘊深厚,隱世不出的高手也應該不在少數,沒必要當真為了一個弟子跟對方掌門過不去,犯下太大的幹戈。

但是雲竹就不一樣了。

就算顧明遠再怎麽喜歡他,不過也就是一個小弟子。

現在太溪閣的弟子被乾卿宗的人重傷,瞎了一只眼睛。

太上長老就算現在出手殺了雲竹,如果硬說成是盛怒之下的失手,乾卿宗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想到這,王韜達臉上的笑意實在是憋不住,笑得愈發陰險。

太上長老順勢踢腿,排山倒海般的攻勢連綿不絕,不給雲竹任何喘息和防禦的機會。

他臉上的表情近乎猙獰:“乾卿宗真是好大的排場,居然派來個築基期的弟子過來跟我撒野!?”

“讓顧明遠親自滾過來見我!”

沒想到這人修為居然這麽高,雲竹心知不能硬碰,連忙祭出上品的防禦法寶,護住周身:“撒野?不知道現在正在這發瘋撒野的到底是誰?”

太溪閣密信送到的時候,他正巧跟顧明遠和商雪待在一處。

擔心顧明遠會以和為貴,讓賀成淵吃下啞巴虧,幹脆自己一個人沖了過來。

趁著防禦法寶尚且能發揮作用,雲竹向著賀成淵所在的方向揮出一道治愈法術,同時手中捏訣,幾乎一個瞬息就完成了場景再現的法術。

然後,看到了賀成淵暴起傷人的那一幕。

洛子峰的無人偏僻處

數名太溪閣弟子將賀成淵圍在中間,肆意欺淩。

領頭的一名弟子,示意眾人停手,並在賀成淵眼前蹲下。

男孩倒在地上,蠕動著試圖爬起來,卻被一巴掌拍在後脊,猛地吐出一口血。

“看你的穿著打扮,應該是乾卿宗最底層的弟子,那這事就好辦多了。”

男人唇角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你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今兒必須得死在這。”

“但是乾卿宗那幫賤人,今天在修真大會上讓我丟盡了臉,所以我不可能讓你痛痛快快的死。”

“要不,淩遲吧?”

“早聽說過刀法厲害的人,能一刀一刀地把人身上的肉削下來,削個一千刀都不會死,我今兒就拿你試試?”

他越說越興奮,當真掏出一把刀來準備動手。

看著幾乎就剩下一口氣,根本不可能反抗的賀成淵,男人眼睛裏興奮的光芒越來越亮。

可刀還不等握緊,就反被賀成淵奪過去,反手捅在他臉上。

“啊!!!!!!”

伴隨著男人撕心裂肺的慘叫,畫面戛然而止。

雲竹冷笑:“你們傳信的時候,不是說是我們乾卿宗的人無故傷人麽?現在這算怎麽回事?”

太上長老見了那段法術的顯影,怒氣反而更盛,對著雲竹揮手就是一道雷訣劈過去。

合體後期的修為加持下,聲勢極其駭人。

“怎麽回事?你說怎麽回事?”

“賤種一條也敢傷阿越?!”

太上長老的視線冰冷,語氣中帶著高境界修士的傲慢嘲弄,招招狠毒,直欲斃雲竹於掌下:“阿越是二十歲就能築基的天才,是我的親傳弟子。別說是想殺這麽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了,就是想把你們乾卿宗攪個天翻地覆,你們也得給我受著!”

高境界修士對上低境界修士,無異於碾壓。

更何況是合體期對築基期。

雲竹牙關緊咬,幾乎就快要堅持不住,一聲清脆響亮的童音響徹山際。

“四師兄!”

顧曦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珠。

在看到雲竹之後,他的大眼睛變得亮閃閃的,雀躍地往雲竹身邊跑。

“你們在玩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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