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賀成淵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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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馳在回往客棧的路上,王彌心中如燒了火似的焦急萬分。

在見到客棧門口聚集的人群時,他心中那抹隱約的不安如同被證實了一般瞬間放大,差點讓他壓不住自己的理智,一個箭步就沖進了客棧裏。

王彌剛才會突然離開是因為客棧附近出現了不明修真者的氣息。

跟那日賀成淵被困在地窖裏,守在地窖附近的氣息相似。

他在客棧裏設下保護結界,確認顧曦的安全後,這才出門去尋找那些修真者的蹤跡。

追蹤到一半卻發現那些人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居然找不到半點線索痕跡。

消失的十分離奇。

就好像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實際存在的人,而只是為了讓他離開那裏弄出來的幻影一類的東西。

在那些人消失的時候,王彌內心一瞬間湧起了巨大的懷疑。

他覺得自己最近好像有些奇怪,有點像老年癡……

呸!

絕對不可能!

可為什麽他會跟被下了降頭似的迷糊?

明明少宗主還留在客棧裏,他居然自己一個人一口氣追出來這麽遠???

這是可以用常理解釋通順的事情麽???

他追這些人到底為了什麽啊???

清醒過來的王彌匆忙往回趕。

卻沒註意到在回趕的路上,他腦海中那些強烈的疑問隨著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中,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店家,孩子呢?”

老人從沒有過這般失態,憤怒和急躁使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癲狂。

路人們見王彌情緒激動,連忙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了剛才的見聞。

“哎呀,剛才有個酒鬼過來打孩子,還把孩子帶走了,那孩子不會就是你家的吧?”

“我就說瞧模樣肯定是哪家的小公子,絕對不可能是那醉漢的兒子,剛才要是報官了就好了。”

“那小男孩長得那麽好看,那醉漢怎麽舍得下得去手喲。”

“我看那孩子臉上全是血,還以為要被打死了呢。”

聽著那些路人的嘈雜論討,王彌只覺得一股涼氣瞬間從頭頂蔓延到腳底板。

趙三來找人了。

萬一少宗主一個沖動,非要替賀成淵出頭……

王彌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咬牙問道:“孩子呢?”

店小二忙道:“在您屋子裏呢。”

王彌立刻向樓上飛奔。

推開門,見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顧曦。

小孩的臉上布滿幹涸的淚痕,原本整潔的發髻淩亂不堪,小小的胸膛不住起伏,嘴裏還不斷念著賀成淵的名字。

看得王彌雙目充血,急忙將顧曦抱了起來。

跟在王彌身後上樓的店小二適時出聲,將王彌離開後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聽完店小二的話,王彌這才知道,賀成淵居然沒想過借助顧曦的幫助,獨自跟著趙三回家了。

“沒想到,”王彌低聲感慨,眸中神色覆雜:“少宗主真的交到了一個好朋友。”

直到這一刻,王彌才徹底放下了對賀成淵所有的懷疑和偏見。

賀成淵是個聰明孩子。

聰明的孩子最容易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比如在不得不回家的時候選擇帶上顧曦一起。

因為一旦事情跟顧曦扯上關系,王彌就再沒辦法袖手旁觀,甚至可能會直接出手幫賀成淵殺掉趙三。

自家少宗主的性格,王彌最了解。

這孩子從小被護著長大,心性過於單純,願意掏心掏肺地對人好,也不圖回報。

如果賀成淵想要利用顧曦鉗制趙三,顧曦肯定不可能會拒絕,更大的可能是顧曦主動請纓給賀成淵提供幫助。

可賀成淵卻選擇將顧曦留在客棧,自己一個人走了。

“王伯,”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的顧曦,見王彌回來了,立刻緊緊抱住了王彌的胳膊。

小孩的眼睛早就已經哭腫,奶乎乎的嗓子也哭得嘶啞不堪:“賀成淵被他爹爹帶走了。”

“我聽到他爹爹罵人了,他爹爹又打他了。我想出去幫他,可是我打不開門。”

“我的法寶都不在這,我打不開門,我看不到外面,”顧曦焦急慌亂地語無倫次,眼神裏彌漫出明晃晃的恐懼。

“賀成淵,”顧曦把頭埋進王彌懷裏,哇地哭出聲:“他好像快要死了啊!”

將顧曦在懷裏抱緊,王彌拍著小孩的脊背幫他順氣,轉身出門,步伐堅定地向著賀成淵家的方向走。

“少宗主不哭,我們現在就去找賀成淵。”

“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的。”

“宗主和夫人那邊交給我去勸,我們找到他之後直接帶他回乾卿宗。”

“嗯,”小孩抽噠噠地哭,把腦子裏念書的聲音跟王彌重覆:“王伯,賀成淵在小雞院,我們快去吧。”

“小雞院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小雞?”

“嗚嗚嗚,他爹爹到底要幹什麽呀,他還要打小雞嗎?他怎麽那麽壞呀?”

大概猜到“小雞院”意思的王彌:“……”

***

破舊的窗欞泛著死灰色,歪扭斜敞,被寒風吹得不斷搖晃。

昏暗逼仄的角落裏,露出一雙比寒星還要冷的淺色眸子。

趙三正在跟|妓|女|快活,勒令賀成淵必須在一旁不錯目地“欣賞”。

男人喝了很多的酒,身上的劣質酒味難聞得刺鼻,混雜著|妓|女|身上過重的脂粉香,使房間裏的味道難聞得令人作嘔。

“小畜生,敢閉一下眼睛被老子知道,就等著給你娘收屍吧。”

趙三身子奮力起伏,喘著粗氣,餘光掃過賀成淵的方向,表情陰沈。

女人本就是敷衍的態度,見趙三心思不在自己這裏,懶得再裝|動|情|,出言調笑道:“喲呵,你怎麽對那孩子那麽上心,都這時候還總想著他?”

“你把他帶來我這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難不成你是想帶上他跟我一起耍?”

她原來是大窯子出身,後來年老色衰,被窯子趕出來,這才自己出來辦買賣。

那些大窯子裏面的客人確實有些喜歡多點人一起耍,一次叫上三個五個的她也不是沒見過。

但是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小孩一起耍的她倒是第一次見。

打心眼裏覺得這醉鬼還挺會玩的。

看著趙三蓬頭垢面的樣子,|妓|女嗤笑:“你個醉鬼可別想占便宜,一起玩的價可不是現在這個價,真想玩就得加錢。”

她毫不退縮地與趙三直視,眼神裏帶著|赤|裸|裸|的鄙視。

|妓|女|的便宜都占,這人可真是爛得無藥可救。

“閉嘴,”趙三擡手甩了|妓|女|一個大嘴巴,打得|妓|女|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老子花錢是來找樂子的,不是來聽你說騷話的。”

他見女人徹底沒了動靜,失了興致,晦氣地呸了一口,徑直走到了賀成淵身前。

“看得怎麽樣?”

趙三|赤|著身子蹲下,露出一個猥瑣至極的笑。

焦黃的牙齒從唇邊齜出來,嘴裏噴出濃重而惡臭的酒氣。

賀成淵偏開頭,不答。

“說話!”

堅硬粗糙的手掌猛揮過去,打在賀成淵的臉上,打得男孩一頭栽倒,唇角流下血來。

趙三最忍受不了賀成淵漠視他的樣子。

如同他根本就不是正在說話的人,而是什麽不堪入目到連半點目光都不想沾染的穢物。

他忍受不了賀成淵用那樣的眼神看他。

因為每次看見那雙眼睛,他都會想起賀成淵的母親。

那天,天上下著雪。

女人穿著月白色的披風,站在雪地上,好似在等著什麽人。

她身上的披風輕飄飄的,被風吹得不住後揚。

遠遠望過去,竟好像比天上落下的雪還要輕盈。

輕盈的,遮掩地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

她的皮膚潔凈純白,比四周的落雪還要更剔透。

清澈明亮如同星星一般的眸子,在回頭的一瞬間,直直地望進他心裏,望得趙三一輩子都沒辦法忘得了。

她可真美。

趙三那樣想著,走了過去。

他嘗試搭話,被女人婉拒。

他嘗試用粗,被女人擡手扇了一巴掌。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女人。

他想占有她,想讓她做自己的女人,想讓她哭著求饒,但那個女人直到渾身|赤|裸|都沒跟他哪怕服一句軟。

只是用如同看著什麽穢物一樣的眼神,冷漠地望著他。

並毫不猶豫地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到她死,趙三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讓你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瞧不起我!”

厚實的腳掌鐵塊一樣狠狠地踩在男孩身上,趙三覺得不解氣,幹脆扯著賀成淵的頭發,將他拽起來,屈起膝蓋一下下地撞他的頭。

賀成淵嘗試用手護住腦袋,卻反被趙三擰住胳膊壓在墻上踹。

“你接著用那種眼神看我啊,怎麽不看了?接著看啊!”

賀成淵的沈默徹底激怒了趙三。

他怒吼著將賀成淵整個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下腳瘋狂且狠毒。

賀成淵在劇痛中不敢反抗,身體因為疼痛而不斷痙攣,在地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濺了一地的血。

那日,女人也是這樣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嘴角溢血。

趙三舍不得這具身體,把人抱起來,想要帶回去。

因為嫌棄礙事而被他打了個半死的賀成淵爬起身,走過來扯著他的衣角,用一雙跟女人同樣明亮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哀切地問:“伯伯,你要帶我母親去哪?”

男孩臉上全是血,配上那張精致的臉,活像個地獄裏爬出來的鬼娃娃。

這幅情景讓趙三忍不住有些害怕,一腳將男孩踹開,大步走了。

沒想到年幼體弱的賀成淵居然一路跟著他,回到了雲山。

趙三試了很多辦法也沒能保住女人的屍體,後來只能把女人發爛變臭的屍體埋在了後院。

那天,賀成淵就在一旁死死地盯著他看,無聲地流淚。

趙三本以為女人被埋了之後,賀成淵自己就會走了。

可沒想到,第二天的時候,賀成淵居然走到他身前問他:“伯伯,你是誰?”

趙三冷笑:“老子是你爹!”

“爹,”男孩的眼睛變得濕潤,裏面有淚。

“我找不到母親了,你知道她在哪麽?”

年幼的他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死亡。

可卻因為無法接受,悲傷過度到忘記了一切。

……

用腳踩住賀成淵的脖子,趙三緩緩加力,看著賀成淵用手扒著他的腳踝拼命掙紮。

他沒停下來,反而愈發用力,看著賀成淵的臉色變得青紫,嘴角不斷滲血,趙三控制不住地揚起詭異的笑容。

“砰——!”

緊閉的房門被踹開,披著一身風雪的老人擡手將失控的男人扔了出去。

尖銳的疼痛和壓迫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不見,賀成淵拼命咳嗽,下意識地擡頭,卻被吹進來刺骨的風雪刮得睜不開眼睛。

突如其來的寒冷下,他被迫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取暖,隱約中卻聽到有個人在喊他的名字。

除了母親,再沒有人知道的,他的名字。

有人試圖把他抱起來,滾燙的肌膚貼在他的皮膚上,惡心得讓他忍不住想吐。

那個人試圖撬開他的嘴,讓他吃下什麽東西。賀成淵瘋狂地掙紮,不想讓任何人碰觸他的身體。

他聽到耳邊傳來聲音——

“少宗主,賀成淵現在神志不清,我想餵他靈丹也餵不進去,先等他醒過來……”

“少宗主你別過來,太危險了!”

“少宗主!”

焦急的喊聲中,帶著奶香的熟悉氣息,由遠及近地將他包裹在了裏面。

十分奇妙的是,即使那團暖烘烘的溫度離他再近,賀成淵也沒有感受到任何惡心的感覺。

他感到有人正動作笨拙地掰開他的嘴,餵他吃下一個帶著苦味的東西。

味道很苦,可因為跟那只壓在他唇上的手的氣息融合在一起,意外的帶著點甜。

他的舌尖順從地將東西推送著咽下,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試圖將自己在這團香甜裏埋得更深更緊密一些。

雪夜沈寂,房間裏只餘下男孩時斷時續的呼吸聲。

半晌,老人突然響起的聲音裏帶著委屈:“……少宗主,為什麽你餵藥賀成淵就吃了?”

做成了王伯都做不成的事,顧曦心裏滿滿的都是成就感。

他的小臉上還掛著剛哭出來的大鼻涕泡,表情卻十分的驕傲,昂起小胸脯,聲音響亮地說道: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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