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賀成淵,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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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歡天喜地的一次相聚,因為顧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不得不被迫終止了。

王彌在傳影中斷前,言之鑿鑿跟商雪和顧明遠說好,一定會看住顧曦,不讓顧曦跟那個賀成淵有過多接觸。

但看著自家少宗主躲在自己懷裏,哭成小小的一團,王彌只覺得管他什麽商雪,顧明遠,賀成淵,凡是惹顧曦哭的人統統都有多遠滾多遠吧!

“王伯,”小孩抽噠噠的吸了吸鼻涕,將小腦袋抵在王彌懷裏,洩憤似的用力頂了頂:“你騙人。”

“你明明說會讓賀成淵的爹爹不打他的,可是我看他身上還是有好多傷,還流血了。”

帶著哭腔的奶音裏是滿滿期待破碎後的傷心。

聽到這話,王彌老臉一苦,試圖解釋道:“少宗主,我……無能為力呀。”

這話是真的。

因為有一件事,王彌其實隱瞞著沒講。

那就是賀成淵他根本就不想逃。

那日,王彌親眼看見了趙三毒打賀成淵的場面。

寒風刺骨的嚴冬,瘦骨嶙峋的孩子躺在黝黑幹裂的地面上,雙目圓睜,嘴唇翕闔,傷口處流出來的血紅得刺眼。

細瘦得如同枯枝一樣的四肢因為失血過多而不住地抽搐,瘦小的身體拼命掙動著想要爬起來的樣子,王彌直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修仙之人,人世百態早已看遍。

可在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王彌卻還是忍不住地心酸。

那麽小的孩子,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偷東西賤賣,比起憤怒的指責其實更多的是怒其不爭的心疼。

更何況,被偷了儲物戒指的顧曦都選擇了原諒,他王彌就更加沒有理由去對一個孩子不依不饒。

他本來想著雖然不能把人帶回乾卿宗,但是把賀成淵送到溫柔和善又膝下無子的人家裏也未嘗不是一個好選擇。

至於趙三那個酒鬼,給一筆錢打發了就是。

王彌根本就沒把那人放在眼裏。

可出乎意料的是,賀成淵拒絕了他的幫助。

小孩沒說理由,只是頭也不回地往家走。

他就算想做些什麽也根本無從下手。

“為什麽?”

顧曦堪堪止住哭聲,原本脆生生的嗓子哭得發啞:“王伯你那麽厲害,為什麽不能讓賀成淵的爹爹不要再打賀成淵了?”

他的小眉頭因為思考的問題太過覆雜而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覺得他跟王伯最好了,王伯肯定不會騙他,那肯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到底因為什麽呢?

半晌,顧曦猛地擡起頭,抓著王彌的胳膊,急切說道:“王伯,我知道了!”

他剛剛哭得狠了,氣息不勻,說起話來小身子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抖。

圓圓的大眼睛泛著紅腫,睫毛上粘的全是淚水,一臉認真地望向王彌,語氣裏帶著深深擔憂。

“王伯,是不是賀成淵的爹爹會像打賀成淵一樣打你,把你打得吐血呀?”

話一出口,顧曦霎時間滿臉驚恐,小手緊緊抱住王彌的胳膊,忍不住哇的一聲再次哭出聲:“王伯!王伯!”

“你不要死呀!”

“少宗主放心,我不會死的,”看著小孩死命拽著他讓他一定不要死的模樣,王彌只覺得又心疼又好笑,輕輕拍了拍顧曦的頭。

“我還得陪著少宗主長大呢,怎麽可能死。”

“王伯,”顧曦咬著唇,忍住哭,握了握小拳頭,下了好大決心地說道:“我去跟賀成淵的爹爹說。”

王彌開玩笑地恐嚇道:“賀成淵的爹爹那麽兇,少宗主不怕被打死麽?”

“我怕,”小孩的大眼睛瞬間變得更紅,像兔子似的,哭腔裏帶著一股子悲壯淒涼:“可是我得去救我的朋友。”

王彌嘆了口氣:“少宗主知道朋友是什麽意思麽?”

顧曦立刻大聲回道:“就是每天一起玩的人!”

王彌搖了搖頭:“少宗主說的不是朋友,是玩伴。”

“想要成為朋友,首先要能做到的,就是可以把後背放心地托付給彼此,發自內心地願意保護彼此。”

“少宗主救過賀成淵的命,願意保護賀成淵,可是賀成淵卻反而偷走了少宗主的戒指。”

“這樣的人,是沒辦法完全信任,成為朋友的。”

王彌對於賀成淵本身倒是沒有什麽惡意的偏見,所以在跟顧明遠還有商雪說起有關賀成淵的事情的時候,完全就是實事求是,也動過幫賀成淵再找個能夠收養他的人家的念頭。

但是老人對於賀成淵的所作所為確實打心眼裏不太認同。

顧曦被王彌說的回不上來話,急得小臉通紅。

正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腦子裏突然傳出了熟悉的講故事一樣的聲音。

【趙三醉倒在床上,鼾聲震天。

賀成淵走出房間,沿著泥濘的小路,一瘸一拐地小步跑。

路上,洗衣的婦人正巧看見這個孩子經過,眼中一瞬間充滿了悲憫。

她像是看著快死的什麽臟東西,只是遠遠地看一眼,就如同給了他天大的恩賜。

山下有一個叫做鴻城的城鎮。

是十裏八鄉最富貴的人們居住的地方,也是賀成淵從來沒有涉足過的地方。

他已經找到了。

那個人落腳的地方就在鴻城,一個叫福來的客棧裏。

他想再看看他

——看看那個叫顧曦的男孩。

……】

顧曦呆呆地站著,小嘴微張,一動不動地聽著腦子裏的聲音給他講故事。

顧曦:“王伯,我們住的客棧是不是叫福來呀?”

王彌:“喲,少宗主連福來這兩個字都認識啦?”

顧曦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王伯,你別跟下來!!!”

他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下臺階的時候,因為個子太矮,只能先伸出一只小腳踩實,然後再把另一只腳探下去。

後來心裏實在著急,顧曦直接扶著扶手,一階一階地往下蹦,像個圓滾滾的小兔子一樣,看得客棧裏的人都忍不住面露微笑。

跑出客棧後,顧曦急匆匆地往故事裏說的那個墻根看,果然看到一抹細瘦的身影一下子躲到了墻後面。

顧曦跑過去,把那個躲著不敢露面的人給抓了出來。

“你是來找我的。”

語氣裏是滿滿的肯定。

“我就知道你想跟我做朋友!”

顧曦激動得小臉通紅,抓著賀成淵的手使勁晃了晃。

看著那只白皙的手因為他而染上臟汙,賀成淵局促地向後縮了縮被抓住的手。

可是手還來不及縮回去,卻被另一只還空著的白凈小手狠狠抓住。

然後,他看到顧曦突然踮起腳,將臉向他貼了過來。

顧曦將鼻子湊到賀成淵額頭上,唇幾乎擦過賀成淵的眼睛,小狗似的猛吸著鼻子嗅了嗅。

突然貼近的肌膚柔嫩得如同花蕊,帶著甜甜的奶香。

“咯咯,賀成淵,你好臭哇!”

賀成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腳步向後挪動。

顧曦沒註意到賀成淵的變化,臉頰上笑出圓圓的小酒窩,兩只手抓著賀成淵的手,毫無芥蒂地道:“你怎麽沒塗我給你的藥呢?那個藥可香了,你身上都沒有香香的味道呀。”

見賀成淵緊抿著嘴唇不說話,眼神也閃躲著不看他,顧曦的大眼睛眨了眨,抿唇偷笑:“賀成淵,你是不是不會塗呀?”

“你好笨哦~”

賀成淵不說話,垂下眼睛,盯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看。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賀成淵的回答,顧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憂愁:“賀成淵,你怎麽都不說話呢?”

他喪氣地垂頭,卻正好看到賀成淵傷痕累累的腿,和蜷縮著的布滿凍瘡的腳趾。

……天吶

……看起來好痛哦

……可是賀成淵笨笨的,都不會塗藥

“我幫你塗藥吧!”

原本因為溝通不暢而略顯沮喪的小孩,瞬間活力滿滿,豪氣萬分地拍了拍胸脯。

說完,直接拉著賀成淵在附近的一塊石頭上坐下,兩只小手左扒扒,右翻翻,把賀成淵身上帶傷的地方探了個七七八八。

左抓右抹地一頓塗,反倒把賀成淵身上的傷口弄得更嚴重了。

賀成淵也沒吭聲,就那麽靜靜地坐著看,任由顧曦在他身上瞎弄。

顧曦認認真真地把手裏的一瓶藥全都塗掉,看著賀成淵身上厚厚一層的藥膏,滿意地點了點頭。

“賀成淵,我知道你也想跟我做朋友。”

他說得煞有介事,擺出一副“你不要否認啦,我這麽聰明,早就已經看穿了一切”的驕傲小模樣。

“但是王伯說了,想要成為朋友,必須得……”

王彌那句話太長,顧曦的小腦袋瓜沒記全,說到一半卡了殼,張著小嘴呆住了。

“得,得抱抱!”

卡殼卡得臉蛋紅撲撲的顧曦,隱約記得王彌好像說過什麽後背。

他伸手抱住賀成淵臟汙一片又傷痕累累的緊繃身體,用小胳膊緊緊地摟住了賀成淵的後背。然後抓著賀成淵的手,態度強硬地搭在了自己的後背上。

兩個小小的身體抱在一起,依偎成毫無縫隙的一團。

“哇!我們抱住啦!”

小孩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剔透清亮,眸光裏盈滿了最真誠簡單的快樂。

“賀成淵,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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