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和阿瑯的交流中, 陸迦迂回詢問了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狀態的問題。

阿瑯畢竟只有十歲出頭，雖比同齡人成熟一點，到底還是個孩子, 很快就被陸迦掏得一點都不剩。

在阿瑯的概念中, 這個附著在他體內的意識是真神降臨，天然懷著敬畏，陸迦開口有問必答，誠心誠意。

阿瑯所在的村子叫葉家村, 隸屬陳縣，而陳縣是大齊國的一個小小的縣城。齊國之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除了齊國，大約都被瘡吞噬了。”

【瘡是什麽？】

“瘡……就是瘡。祭祀爺爺說, 是真神對我們的考驗。”阿瑯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真神大人, 這場考驗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從阿瑯斷斷續續的描述中, 陸迦了解了“瘡”的現況。

在阿瑯的記憶中, 從他出生起、甚至他祖輩出生至今, 瘡就伴隨著大齊國一直存在, 這些年至今, 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瘡的存在。

瘡的表現就如同陸迦今天看到的那樣，在天空中出現一個大洞, 然後出現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瘡獸。瘡獸最可怕的不是兇悍的戰鬥力，而是瘡獸啃咬過的地方, 會慢慢變成新的瘡口, 經過時間的醞釀, 重新竄出新的瘡獸。

按照真武皇帝的說法, 大齊國的祖輩曾經犯下過褻瀆神靈的重罪, 瘡是真神對這個世界的懲罰, 同樣也是考驗，只要考驗成功，所有人都能洗脫罪名，超脫凡人之軀，成為神仙。

盡管瘡獸可怕，但真神垂憐，留了一線生機，就是真神之眼。

真神之眼和瘡口類似，同樣是虛空中的光圈，只是出現的位置固定，每年都會挑選有天分的童男童女，供奉在真神之眼前，之後真神會賜予這些童男童女能夠閉合瘡口的力量。

這些童男童女就被稱之為“真神使者”。

真神之眼的分布很多，幾乎每個村子都有，只是近些年葉家村的真神之眼已經很少回應祭祀的祈禱，幾次碰到瘡口，都是附近村子的真神使者前來支援。

如果這一次他們還沒有得到真神力量，葉家村就開始考慮撤離了。

阿瑯是三年來頭一個接收到真神力量的真神使者。

陸迦大約搞清楚了這個世界的危機，略微沈吟，又問：

【真武皇帝是誰？】

阿瑯有些茫然：“真神大人不知道真武皇帝？”

【我在真神裏比較孤僻，不怎麽跟其他真神交流。】

阿瑯內心嘀咕：原來真神們也和普通人一樣會聚會閑聊的？他還以為真神們都無所不知。

“真武皇帝是在世真神，監督我們大齊國的考驗進展，同時傳達真神們的旨意。”

【真武皇帝是一任，還是死了換新的？】

阿瑯嚇了一跳：“真神怎麽會死！”

看來是一任。

陸迦內心把目標訂在了真武皇帝身上。

總系統就躲在這個世界中，那麽作為這個世界的主宰者，真武皇帝哪怕不是總系統，一定也和總系統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有辦法見到真武皇帝嗎？】

“您見真武皇帝做什麽？”

【看看是不是熟人。】

“……哦。”阿瑯回想了一下，“如果得到的真神力量比較強，就可以去縣裏參加考試，一路考上去做了狀元，就能見到真武皇帝。”

陸迦暗地裏挑眉。

【那個儒生就是考試通過的？】

“儒生？啊，李大人嗎？李大人當年是咱們十八鄉成績最好的真神使者。”阿瑯臉上頓時顯露出一絲憧憬，“本來李大人能進京城的，但他申請留守陳縣，庇護咱們這裏不被瘡口吞噬。”

陸迦對所謂的“真神使者”頗有興趣，他是個冒牌貨，進入總系統所在的世界後，本來想尋找一具新死的軀體臨時憑依，但剛剛進入這個世界，就不由自主地被丟進了阿瑯的體內。

說明這個世界的規則能夠接納來自外界的入侵者，卻是將入侵者強行塞進祭品體內。

陸迦是從這個世界的“資源”入口進來的，並沒有驚動總系統，自然也不打算出風頭，幹脆借助阿瑯的掩護，尋找同樣被當作資源的阿德爾，以及真正的總Boss。

【明天去和李大人接觸一下。】

阿瑯一楞，頓時有點不安：“您要到李大人那裏去嗎？”

陸迦看破了這個小孩的想法，有些好笑地安慰他：

【不會，我只是想看看這位李大人是哪位老朋友的力量。】

阿瑯這才放下心來，安心地拉上被子準備睡覺。

快要睡著之前，阿瑯在心裏忽然模模糊糊地問：“真神大人，你睡著了嗎？”

【沒有。】

“有了真神大人，村子就不會死人了吧？”阿瑯的聲音被睡意籠罩，宛如月光斑駁的紗影，“大家都不會再害怕了……”

陸迦沈默了好一會，沒有回答阿瑯的問題。

……

第二天，阿瑯按照陸迦的吩咐，找到了祭祀：“祭祀爺爺，李大人在嗎？”

“李大人在村長家。”祭祀道，“我正要帶你去找李大人問問，讓李大人教導你怎麽控制真神之力。”

李良生雖然是縣級的真神使者，但在葉家村並沒有任何架子，坐在低矮的板凳上呼啦啦喝了一碗稀飯，抹抹嘴巴看著阿瑯：“吃了麽？”

阿瑯點點頭：“吃過了。”

李良生同樣很關心阿瑯的力量，仔細詢問阿瑯的狀態。

阿瑯按照陸迦的說辭道：“我看到瘡獸就覺得有股沖動，擡手就能丟出火焰，但是看到瘡口沒有這種感覺……”

李良生皺眉：“不應該啊，儀式沒出錯的話，接受真神之力之後就應該理解力量的用法。”

他看向祭祀，“是按照陛下發布的流程做的嗎？”

祭祀連忙道：“當然，沒有出一點錯。”

李良生蹲下來，平視著阿瑯：“我檢查一下你的力量，你放松身心，不要抵觸。”

阿瑯有些不安地點點頭，心裏問：“真神大人，這可以嗎？”

【你放松就行。】

李良生看著阿瑯很快平靜，暗暗點頭，手掌橫放在阿瑯心口，默默將力量探測了過去。

隨後他只覺得一股更加洶湧的力量將他纏住，讓他想後撤都不行！

李良生心裏一震，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映，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

陸迦的精神力在李良生體內轉了一圈，隨後略有些驚訝地挑眉。

他本以為看起來屬於這個世界中下層的李良生的力量不會特別強，但沒有想到的是，李良生心臟處的力量凝實渾厚，竟然幾乎不弱於之前的陸迦！

陸迦在覆制品阿德爾的世界得到了雙倍的毀滅之焰，現在才能穩穩控制住李良生。

這還只是個縣級的真神使者，更高級的、甚至真武皇帝，又得有多麽強悍？

更讓陸迦覺得古怪的是……李良生的力量明明這麽強，可他的軀體卻十分孱弱，就像小嬰兒舉著數噸重的卡車，不出意外一定是直接爆體身亡的結局。

但李良生的心臟卻把力量牢牢地鎖在裏面，沒有一絲外洩。

陸迦探查了一下李良生的心臟，果然發現了總系統的氣息。

他返回去看了眼阿瑯的心臟，發現阿瑯的心臟很正常——說明總系統是在“真神儀式”之後才改造的他們的心臟。

這麽強大的力量，僅僅只是用來撫平瘡口？

陸迦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繞開總系統的禁制，滲入了李良生的心臟中。

一股雨後新芽般的青翠氣息充盈在心臟內。

這股力量陸迦很熟悉——就是他上一個世界還回去的世界本源。

陸迦收回力量，微微瞇眼。

真神儀式，將真神賜予的力量容納在真神使者的心臟裏……這些力量竟然是世界本源。

而且是十分新烈、仿佛剛剛誕生的新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的“真神”真的存在，什麽真神這麽大方施舍世界本源給普通人？

陸迦之前精神力試探過瘡口，但精神力一旦進入瘡口立刻就會被分解，根本探測不到瘡口後面是什麽。

陸迦沈吟片刻，收回了力量，讓李良平醒了過來。

李良生全身一震，瞬間收回手，詫異地看著阿瑯：“怎麽回事？”

怎麽他剛才好像失去意識了？

阿瑯同樣很茫然：“怎麽了？”

李良生遲疑了一下，再度將手放在了阿瑯胸口。

這次陸迦仿照李良生內的禁制，在阿瑯心臟處模擬了一個臨時的出來。

李良生很快收起力量，詫異地道：“你的真神之力感覺很怪異……我從未見過類似的。”

阿瑯頓時有些不安地看著李良生。

李良生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放心，真神是不會害人的，可能我見識太少，等我去中州參加完狀元大典，幫你多問一問。這段時間你可以自己摸索著試試看。”

阿瑯懵懂地點點頭，忽然又聽到心裏的聲音道：

【狀元大典是什麽？】

“上個月，真武皇帝陛下親自冊封了一位狀元，說是繼承了最好的真神之力，現在正大擺筵席，我在京都的朋友送來了邀請函。”

看著阿瑯好奇的眼神，李良生又笑道，“等你長大考試通過，將來說不定也是個狀元。”

阿瑯懵懂地點點頭，又聽到真神大人要求道：

【想辦法讓李良生帶你去參加狀元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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