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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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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板擰了擰眉:“也就是說,妮娜把她曾經見到過的東西畫了下來。”

夤夜:“這些圖形刻在了她腦子裏。”

黃老板從桌下鉆出來,梗著脖子迷茫了一會兒,突然對桌上鋪著的碎花布產生了興趣。

布上印著的紅色花朵被暈染出了一些毛邊,形狀交疊,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印出來的花,還是……染出來的血。

他決定把它揭下來。

於是,黃老板擡手攥住了桌布的一角,用力去拽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桌布和桌子貼合處黏黏膩膩的,有明顯的阻力。

夤夜幫了他一把。

頃刻間,桌面畢露。

大片猩紅的血跡已經幹巴,上面還粘著一些棕色毛乎乎的東西。

黃老板有幾分發怵,紮煞著手往後縮了一縮。

夤夜則傾身上前,捏了那些棕色毛狀物下來。

他纖長的手指摩挲著這團東西,目光落在桌上。

“頭發。”夤夜說,“妮娜的頭發。”

黃老板面無血色。

他楞了一會兒,面容盡顯不可思議:“她的頭發怎麽會……”

“所有蛛絲馬跡都在說明一個問題。”夤夜頓了下,道,“妮娜遭遇了極度惡劣的家暴。”

今筱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她捂了胸口,偏頭看見黃老板也烏青了臉。

相較之下,夤夜就好多了,起碼還能說得出話:“一個母親在什麽情況下會做出這種事?”

黃老板緩了一會兒神,喃喃道:“應該和自己丈夫有關,奧古斯拋棄了依莎爾,導致依莎爾把怨氣全撒向孩子?”

他琢磨了下:“總之,我第一次看到畫上的依莎爾,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過分精致。”今筱補充道。

黃老板瘋狂點頭:“沒錯沒錯。”

“如此惡意揣測一個漂亮女人,不好吧?愛打扮是她的錯麽?”曼嫵找完了自己劃歸的那片,一路找著夤夜過來,恰好聽見了這句話。

她倚在門上,拗出一個前凸後翹的S形狀。

可惜,夤夜目不斜視,壓根沒有瞧上一眼。

曼嫵受到冷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恢覆了正常體態。

不過,實話說,她沒覺得那幅畫有哪裏不正常。

甚至,她還仔仔細細把整張畫檢查了一遍,除了有張夾層的女人畫像,並沒有其他的隱藏畫面。

“年輕漂亮當然沒問題,關鍵是,她和妮娜……像母女倆麽?”黃老板說。

“什麽意思?”曼嫵有些不明白。

今筱補充說:“你見過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給親閨女一身破舊小衣服的麽?”

曼嫵叉著腰回想了一會兒。

妮娜衣服舊得不算明顯,不仔細看,基本不會註意到深色衣服濺上的飯漬和泥塵。

不過,那件小得可憐的碎花裙,大家都看見了。

寒冬臘月的天氣,穿著薄薄的小衣,還露出半截胳膊,的確不太正常。

曼嫵突然意識到,副本在面對玩家時,所有細節都不會是隨意設定。

對比妮娜她媽保養得當的長發皮膚及貴氣的服裝,妮娜看起來確實寒磣了些。

曼嫵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對啊,這是親媽幹的事麽?”

不料黃老板一拍桌子,說:“想到一塊去了。”

這一拍,桌上揚起一陣浮灰,夾雜著血霧和幾團毛發。

直接把曼嫵看驚了。

“這是什麽?”她精致的臉上五官扭曲,指著“犯罪現場”說道。

“妮娜被家暴的證據。”黃老板說。

“嘔!”乍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曼嫵也禁不住感到生理性反胃。

光是腦補一下妮娜被抓住頭發暴打的場面,她就覺得寒意逼人。

“所以現在妮娜身上也應該帶了傷。”今筱恰到好處地提醒。

曼嫵啞著嗓子:“我和筱筱去檢查下。”

說罷,兩人加快腳步回了畫室。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推開畫室的門,見妮娜靠著墻打盹,她小心翼翼將妮娜抱在懷裏,掀開她幾處衣服看了看。

這一看,臉色愈發不好了。

接著,她扒開妮娜發間。

果然,妮娜幾處頭皮都是豁口,只有稀稀拉拉一層頭發蓋在上面。

“嘶——”曼嫵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心疼得要死。

她輕輕嘆了口氣,掩好了妮娜的衣服,怏怏地走了出去。

見曼嫵和今筱出來,等在門口的黃老板眸光一亮,焦急問道:“怎麽樣?”

曼嫵搖了搖頭,表情苦澀:“衣服裏全是傷,胳膊和腿上傷痕累累,甚至還有類似銳器的切割傷,傷口都化膿了,簡直沒眼看。其中不少看起來像陳傷,應該是分很多次造成的……”

光是聽著描述,黃老板就不寒而栗。

但轉念一想,很多事情又都通了。

正因為原生家庭的問題,妮娜才會養成這種性格,才能做出往人群中擲刀的事。

既可憐,又可恨。

當然,可憐的成分更多一些。

曼嫵臉色泛白,極度不好看,即便見了夤夜,也沒心思凹造型了。

她將那副畫著依莎爾的畫交給黃老板:“我還是沒明白,這兩個女人依莎爾和克萊,到底什麽關系。”

黃老板掀開外層依莎爾的畫像,仔細看了隱在裏面那副,沈吟著念了她的名字。

“克萊。”

今筱認真看了一眼畫像,語氣不急不緩:“還記得妮娜當時見她的反應麽?”

黃老板想了想,道:“妮娜說,這不是她媽,要我們把她媽還給她。”

今筱手指輕點畫像:“看筆觸,是一個人畫的,而且下面這副更舊些。”

黃老板捏著下巴說道:“那就說明,兩幅畫有先後之分,有人先畫了克萊,然後才畫了依莎爾。”

今筱:“也就是說依莎爾的出現,更晚一些。”

黃老板覺得腦細胞有點燒,冥思苦想半天,宣告放棄。

今筱幫他梳理思路:“什麽人會畫兩個女人,還分先來後到?”

陸韋在一旁探頭探腦,嘟囔了句:“畫家?”

曼嫵打斷他:“畫什麽家,哪裏來得畫家?”

陸韋翻了個白眼:“怎麽就不能是畫家?喜歡畫畫的不是畫家是什麽?”

曼嫵:“妮娜還喜歡畫畫呢,她是畫家麽?人家只是愛好罷了。”

陸韋噎了一下,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沒反駁。

“可以理解為,先來後到。”今筱說道。

黃老板領悟了一會兒,摸了下後頸,道:“沒太明白。”

陸韋卻目光一亮,一跺腳:“哎呀這有什麽難理解的,她爸有兩個女人!一個正妻,一個小三,小三年輕漂亮不是很正常嗎?懂了嗎?”

黃老板:“……這種問題上你倒挺開竅。”

曼嫵搖頭:“不對不對,如果克萊是正妻,是妮娜她媽,那妮娜為什麽不認呢?”

“誰說妮娜是正妻的女兒啦?說不準就是小三依莎爾生的她!”陸韋說道。

“怎麽可能?她如果是小三的親生女兒,親媽還能把她毆打成那樣啊!你別忘了,畫裏拿著工具實施暴力的,是依莎爾——依莎爾的臉可就隱在畫裏。”曼嫵因為見過妮娜的傷,幾乎可以斷定,親媽除非是精神有毛病,不然絕無可能把孩子打得那樣慘。

“還有一種可能。”

今筱的目光落在畫室虛掩的門上,看了一會兒,又收回來。

“克萊和依莎爾並非正妻和小三的關系,而是他的兩任妻子。”

眾人:“嗯?為什麽?”

今筱:“妮娜對克萊的態度並非仇恨,而是陌生,她從沒有見過克萊。這也說明,克萊和依莎爾的出現應該不在同一時期。前者的畫像明顯比後者的舊得多,也是佐證。”

黃老板緊了緊身上的毛質大衣,頓悟:“這就能解釋為什麽依莎爾的畫像會蓋在克萊的上面。你想啊,後娶的老婆肯定不願意看到奧古斯的原配,只要有前妻的地方,她都要想辦法用同樣的東西遮蓋,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遮蓋,抹去她的痕跡。”

曼嫵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這女的嫉妒心太強了,甚至壓根就不掩飾自己的嫉妒心,明晃晃把自己的畫放在上一任的畫上,能幹出這樣的事,對前妻留下的孩子也肯定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黃老板:“我捋捋頭緒……妮娜是克萊的孩子,依莎爾是後媽。我們可以推測,妮娜之所以不知道還有一個親媽的存在,是因為親媽在她剛出生時就離開了,離婚,或者喪命,導致她一直把後媽當作親媽,這樣一切就都可以解釋通了。”

“可依莎爾都實施了家暴,妮娜為什麽還要抱著畫有她的畫?看上去,妮娜對她的感情似乎很擰巴……”曼嫵提出一點疑問。

黃老板高挑了眉,卻沒了言語。

夤夜的身子抵在墻上,神情有些倦怠,皮膚顯得更加蒼白。

他沈默了一會兒,慢悠悠開了口:

“如果依莎爾的表現是割裂狀態呢?有時候對她萬般關愛極盡體貼,有時候對她無理發飆毆打辱罵。”

黃老板“臥槽”一聲:“對啊,這種情況下,妮娜對依莎爾的感情就是極為覆雜的,既愛又怕,也可以說,這是打著親人的旗號對她實施精神控制。”

夤夜:“只有精神控制才能讓妮娜如此矛盾。”

“有必要嗎?都打成那樣了!我覺得後媽是巴不得她死。”陸韋將嘴一撇,明確表示自己的反對。

“確實說不通,她這種人,還能有恢覆正常的時候?”隊伍中有人搖了搖頭。

“還真有可能,依莎爾極大可能不會當著奧古斯的面打孩子,她遮蓋前妻照片的行為表明了她強烈的嫉妒心,同時暴露了她對丈夫的愛和占有欲,所以,即便她恨前妻的孩子,也只會在妮娜爸爸離開的時候虐待她。”曼嫵猜測。

黃老板用手捏著下巴思考,半晌才微微點頭。

今筱:“這也是妮娜傷口都隱在衣服裏的原因,後媽並不想讓她爸知道。”

“哦!我明白了!妮娜爸爸在家的時候,後媽會對她很好,這給妮娜也造成了一種幻覺,就是——她媽媽是愛她的,她媽媽只是不喜歡爸爸離開。”陸韋靈光一現,忽然開口。

故事線越來越清晰了,黃老板卻突然晃了一下神,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啞著嗓子問道:“題目裏只說‘找到妮娜媽媽’,那我們要找的,到底是她親媽還是後媽?”

眾人剛歡欣鼓舞了一會兒,片刻不到又傻了眼。

距離本關結束還有一小時。

系統還賤兮兮地在話筒邊放上了鐘表。

表針走動的聲音經由廣播擴散出來,清晰的催促讓人更加慌亂。

陸韋再次提出通過審問妮娜獲取信息。

黃老板也沒了主意,如果不以妮娜為突破口,真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要從妮娜嘴裏獲取信息,大概率還要威脅恐嚇,但不來硬的,這隊人就會有兩個人被“淘汰”……

黃老板感到異常頭大。

玩家們怎麽也沒想到,解了半天題,竟連題目都沒搞清楚。

一絲希望的火苗被兜頭澆滅,幾個玩家神情泱泱,幾乎已經想象到了抽簽結局,只好默默祈禱,自求多福。

黃老板糾結了好一會兒,終於堅定了想法,轉身就去推畫室的門,卻被今筱叫住了:

“興許還有別的辦法。”

黃老板擡手摸了下胡茬,說:“沒辦法了。”

今筱:“找到妮娜她媽,說的是後媽。”

“你怎麽知道?”

“親媽壓根不在副本裏,我們找不到的。”

“???”眾人錯愕。

“想想終極任務,毀掉妮娜的世界。親媽從未在妮娜的世界裏出現過,妮娜甚至都不認識她,又何談在她的世界裏?換句話說,如果這關我們找到的是妮娜親媽,到了終局,也就真成了死局……”

黃老板終於開了竅,忍不住“嘖嘖”誇讚道:“對對!說得對!”

抒發完感情,他一點時間也沒敢耽擱,連忙發動眾人,“咱們趕緊想想依莎爾會藏在哪兒。”

今筱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的眾人已經不見了。

她四下望了一望,沒見著人影,只好循著悉悉索索的聲音推開了畫室的門。

玩家壓根沒空搭理她,有趴在地上找的,有搬椅子朝天花板上夠的,每個人都在專心致志地找東西。

今筱靠近正在扒拉垃圾桶的黃老板:“這都幹嘛呢?”

黃老板抹了一把額上的汗,一邊掏垃圾一邊說:“這間畫室肯定跟她後媽有關系,但我們實在想不出能藏在哪兒,只好地毯式搜索了。”

今筱:“海底撈針,沒用的。”

黃老板:“有沒有用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咱們不搜,更是死路一條。”

話音剛落,今筱便走到墻邊拿起一個碎裂一半的畫框,委婉提醒道:“這個你們沒再檢查檢查?”

“這不都看過好幾遍了麽?畫裏的臉都是她依莎爾的,隱在陽光裏了。”陸韋說。

今筱將畫框放在桌上,認真看了一看:“這畫應該還有問題。”

為什麽這些畫會有兩種不同的筆觸,這一點還沒有得到解釋。

究竟是妮娜不同時期的創作,還是情緒不穩導致?

這個疑點,副本中不會憑空存在。

妮娜的秘密絕不止這些。

她還隱藏了什麽?

今筱凝神思考片刻後,突然想到——

自己有一張“亮明人物身份”的獎勵卡。

但是,需要判斷使用在什麽人身上。

這個副本裏NPC只有一個,該驗證誰,就再清楚不過了。

而妮娜……

今筱眸光一閃,她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時間緊急,如果妮娜媽媽需要通過喚醒才能出現,就必須先知道她在哪裏。

在她想到的那種可能性下,不是不能直接驗證。

但如果直接拿妮娜開刀,擊打唯一NPC的後果,可能導致昏迷,再難從她嘴裏套出話來。

這就將可能失去求生的機會。

於是,她拿出了那張獎勵卡。

這是整個副本大多是新人的情況下,為數不多的外掛工具。

驗證對象——妮娜。

獎勵卡表面開始閃現波動。

金色的光芒微微透在卡片四周。

加載的時間確實有點慢……

今筱不免有些焦急。

好在,獎勵卡上開始緩慢浮現出字跡。

妮娜的人物身份終於完全顯示出來。

果不其然……

今筱忙喚了夤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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