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遲遲接受完來自醫生和艾倫的兩輪檢查, 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個小時。

沒錯，艾倫也來了。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這麽快就恢覆了記憶。”艾倫坐在一臺儀器前, 感嘆道：“人類的大腦真是神奇啊，我還以為——”

艾倫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後背一涼。下一秒, 他就收到了傅巡帶著警告的眼神。

那眼神冰冷而鋒利, 頓時讓艾倫的求生本能拉響了警報——盡管艾倫不知道原因，他還是及時地更改了自己要說的內容。

“咳、我的意思是, 我還以為你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恢覆。”艾倫改口道。

見艾倫沒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傅巡淡淡垂下眼, 隱去了方才的眼神。

“我沒有恢覆。”江遲遲一手拿著水杯喝著水, 剛才那兩輪漫長的體檢讓他損失了很多體力。

“在你來之前，我已經和傅巡說過了。”江遲遲說道，“我沒有恢覆記憶, 我也沒有想起任何事。”

“我只是‘知道’了那些事。”

“什麽？”艾倫震驚，“你沒恢覆記憶？”

“這是怎麽回事？”艾倫隱隱想到了什麽，卻又抓不住腦內那一閃而過的靈感。

“兩小時前, 我在G國的實驗室裏突然接到緊急通知, 連詳細問問發生了什麽都來不及就被帶上了直升機，在直升機上才得知了你恢覆記憶的消息。”艾倫說道，“結果現在卻說，你的記憶根本沒恢覆？”

說實話，如果不是“江遲遲恢覆了記憶”這個消息夠勁爆，艾倫也不會在下了直升機後這麽積極主動地來給江遲遲做檢查——他今天在實驗室還有許多重要的安排, 現在全被打亂了。

“抱歉。”江遲遲嘆了一口氣, “我本來想及時解釋清楚的。”

可傅巡在得知自己頭疼後的反應超出了江遲遲的預料, 看著傅巡那副精神緊繃的樣子，江遲遲忽然一陣恍惚。

而傅巡緊張的神情下，那難以察覺卻又確實存在的脆弱，則又更進一步地影響了江遲遲。

那向來強大且掌控一切的男人，眼底竟也會流露出那樣的脆弱。

就因為這樣一晃神，江遲遲沒有來得及在第一時間向傅巡解釋。而在醫生趕來後，看著傅巡那難以掩飾的緊張，江遲遲猶豫了片刻，便把解釋的話語咽了回去。

當時江遲遲想的，是自己應該好好配合檢查，好讓傅巡安心。等傅巡知道了自己安然無恙後，再解釋清楚也不遲。

“但我沒想到傅巡把你也叫來了。”江遲遲說道，“打擾你工作了。”

“沒關系。”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艾倫眼底閃過幾分狡黠：“我今天的缺席應該不會給實驗室造成什麽虧損。”

事實上，因為突然被打斷，艾倫當時手上正坐著的項目幾乎已經可以宣判完蛋了——但這真的會造成虧損嗎？

答案是否定的。

除了前期付出的時間與精力外，艾倫不會有任何物質上的虧損——因為，他完全可以從傅巡那得到補償。不僅如此，他還能用這個狠狠地額外從傅巡身上敲上一筆！

一想到即將要到手的補償和可以敲詐的資金，艾倫滿意地哼起歌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裏，給傅巡和江遲遲足夠的獨處空間。

十幾分鐘後，艾倫和醫生們便都離開了，莊園內再次恢覆了寂靜。

江遲遲靠在沙發上休息，在休息之餘還分了一些註意力去觀察傅巡。

和聽到他說頭疼時的緊繃與驚慌相比，傅巡在得知自己並沒有恢覆記憶後的反應，冷靜得有些嚇人。

在結束第一輪檢查，並得到了來自醫生的那句“沒有大礙”的結果後，江遲遲就向傅巡解釋了自己的情況。而傅巡只是無比平靜地“嗯”了一聲，隨即讓匆忙趕來的艾倫再幫江遲遲做一次檢查。

顯然，這樣的反應，實在是太過於平靜了。

感受到江遲遲的視線，傅巡看向他，輕笑道：“怎麽了？”

江遲遲：“沒事。”

其實在江遲遲解釋前，傅巡就已經發現，他的遲遲實際上並沒有恢覆記憶。

在最初的驚喜與驚慌退卻後，不受情緒影響的大腦便清晰而強烈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傅巡知道，如果江遲遲真的恢覆了記憶，他能感受到。

但無論如何，傅巡依然察覺了江遲遲對自己的擔憂與配合，寧願再“浪費”時間遭一次檢查，也想讓自己安心。

傅巡很高興。

“你還想帶我去那間小畫廊嗎？”江遲遲開口問道，“你最想給我看的那部分，今天我們還沒看到吧。”

江遲遲指的是那間畫廊的深處，那掛滿從前的自己給傅巡畫的畫像的那片區域。

“不。”傅巡垂下眼，“暫時不用。”

“不用？”江遲遲有些意外，“為什麽？”

“那些畫是你給我畫的。”傅巡說道，“裏面隱藏的，是你對我的感情。”

“但你剛剛也說了，即使是看了從前的視頻，你也感受不到自己當時的情感。”

在這種情況下，再帶江遲遲去那裏，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

“可能吧。”江遲遲說道，“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

“所以，現在要緊的，不是試圖讓你感受到你當年的情感。”傅巡擡頭看向他，“即使感受到了，那也是幾年前的情感，不是嗎。”

“我可不想覺得，自己被一份‘過期’的情感所牽制，遲遲。”傅巡半開玩笑地說道。

“什麽？”江遲遲疑惑，“你這是什麽意思？”

“遲遲所有不記得的事，我還記得。遲遲已經隨記憶淡去的情感，在我心裏仍然無比強烈地燃燒著。”傅巡的話語無比真摯，“我仍然深愛著你，遲遲。”

傅巡眼底的感情太過熱烈，江遲遲被男人眼底熱烈的情感與過度直白的話語直面沖擊，一時間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我要做的，是讓遲遲感受到我的感情。”傅巡覆上江遲遲的手，緩緩握住。

“可是，這些你已經在做了。”江遲遲說道，“之前的那些，還有昨天晚上的……咳，告白。”

即使知道了兩人曾是相愛的戀人，但畢竟失去了記憶。想到昨夜的瘋狂，江遲遲還是有些不太自在。

“不。”傅巡勾起嘴角，“那還不夠，遲遲。”

不夠？

江遲遲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巡。

已經到了那種程度，對傅巡來說，居然還不夠嗎！？

也許是求生本能發作，江遲遲隱約嗅到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咳，我們先不說這個。”江遲遲轉移話題，說道：“我還有其他在意的事。”

“好。”傅巡是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

“我失憶了，但你沒有。”江遲遲嚴肅了神情，“既然你能出現在我身邊，為什麽不把事情直接告訴我，和我講清楚？”

何必要這麽麻煩又迂回地接近他，還精心安排許多隱晦但卻難生痛癢的暗示？

不僅多此一舉，還很有可能白費功夫，甚至起反效果。

就像剛才……如果不是歐陽及時給他看了那個視頻，江遲遲已經打算清空自己不顧心底對傅巡升起的好感，縮回“聯姻對象”應有的位置。

“是擔心我不相信嗎？”江遲遲微微皺眉，“的確，如果當時你直接上來和我說這些事，我第一反應肯定是讓人扔你出去……但既然歐陽能查到那個視頻，你當然也能拿出別的證據。”

按理說，傅巡手上的證據應該更多。戀人私下相處，總會留下許多痕跡。

“除了我失憶意外，三年前究竟還發生了什麽？”江遲遲一針見血地問道。

聞言，傅巡的動作一頓。男人低頭看向身邊人的眼底，只見對方的眼中是一片認真與嚴肅。

沈默了片刻後，傅巡才緩緩開口。

“我會告訴你的，遲遲。”傅巡握緊了江遲遲的手，低聲道：“所有的事情，我都會慢慢告訴你。”

“希望你能相信，我不會欺騙你。更重要的事，現在的我有能力保護你。”傅巡輕輕吻了吻江遲遲的眉心，沈聲道：“信任我吧……遲遲。”

不用為這些事煩心，也不需要在意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我都會替你解決好……

“好。”江遲遲應道。

幹脆而果斷，看上去甚至沒怎麽思考。

“你答應了？”傅巡有些意外，隨即湧上的是雀躍的驚喜：“遲遲——”

“打住，聽我說完。”江遲遲打斷他道，“我之所以答應，是因為你的反應讓我進一步確定了，三年前肯定發生了什麽。”

傅巡在聽到他“頭疼”時的驚慌與無意間流露出的脆弱感，大概也與此有關。

江遲遲見過傅巡偏執的那一面。他很清楚，如果傅巡不想立即告訴他，自己再要求也沒有用。

“你承諾會漸漸告訴我對吧？”江遲遲與傅巡的視線相接。

“對。”傅巡立即說道，“我保證。”

“那就可以了。”江遲遲說道。

歐陽還在繼續跟進，傅巡也會逐漸將事情透露給他。

江遲遲認為，自己能接受這個速度。

“那我和遲遲達成了共識。”傅巡笑了笑，語氣顯然輕松了不少。

“對了，遲遲。”傅巡說道，“你剛才提到的那本日記，可以讓我看看嗎？”

話音剛落，傅巡卻明顯感覺到江遲遲的身體忽地僵硬了。

“……日記。”江遲遲面無表情，語氣卻有些僵硬地開口道：“日記？”

傅巡說的，是那本記錄了幾年前的自己，那癡漢般的心理的日記！？

“對。”傅巡笑瞇瞇地說道，“可以給我看看嗎，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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