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沒有心思聽你胡言亂語。”江遲遲的聲音透著冷淡, “要麽說正事，要麽回去工作。”

聞言，歐陽有些不滿地回道：【“我是在胡言亂語？老板, 你知道你這話是對我的固有印象或者說刻板印象或者說偏見，我——”】

江遲遲掛斷了電話。

他現在心情很混亂，也很煩躁。

如果有和正事無關的幹擾電話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他會更煩躁。

可天不遂人願——沒過幾秒, 江遲遲的手機再次響起了來電震動。

“說正事，或者去工作。”江遲遲冷聲道, “別讓我扣你傭金。”

【“老板你今天好可怕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等等老板你別掛我電話！”】歐陽有點慫了，【“不過……這應該也算是正事吧, 畢竟這也是老板你給我發的……”】

江遲遲有些不耐, 卻仍是說道：“說來聽聽。”

【“其實也不一定是正事——好吧就是老板你早上發給我的那張圖片就是那個戒指的照片！”】歐陽語速飛快，【“雖然我覺得那可能算是老板你的私事，但既然是老板您把那張照片發給我讓我弄清楚戒指內圈的刻字的, 我也不能算是侵犯了老板您的隱私吧……額，對吧？”】

“照片？”江遲遲頓了半秒，隨即反應了過來, 低聲說道：“對, 照片。”

今天早上，他確實把他在傅巡的社交賬號上找到的照片發給了歐陽。那是一對被放在黑色棉布中央的銀戒指，江遲遲讓歐陽幫他弄清楚那對戒指內圈的刻字。

“你認為這侵犯隱私嗎？”江遲遲垂下眼，自言自語道：“的確……”

江遲遲忽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調查關於傅巡初戀的消息，又是站在什麽立場上去調查關於那位初戀的消息。

說實話, 他現在有些混亂了。

【“老板？老板？你還在嗎？”】見江遲遲半天沒有反應, 歐陽在電話的另一邊說道：【“老板？老板？”】

“在。”江遲遲閉了閉眼, 平覆自己內心覆雜的情緒：“你說吧。”

【“額……老板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不太對勁——等等老板別掛別掛我說！”】歐陽大聲喊道，【“老板你別急，我這就把戒指內圈的刻字念給你聽！”】

“算了。”江遲遲疲憊地撐著自己的額頭，“你明天再發給我吧。”

江遲遲知道，因為剛才的事，他現在非常情緒化。

對於“江總”來說，這是不正常、並且不被允許的。這顯然將會影響“江總”的計劃，或者說，這已經影響了“江總”的計劃——但誰在乎，陷於情緒化之中的江遲遲不想管這麽多。

半天，就半天……至少給他半天的時間。

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就這樣吧。”江遲遲睜開眼，淡聲道：“如果你負責調查的其他事有新的進展，明天一起發給我。”

說著，江遲遲便準備掛斷電話，打開主臥的房門出去，下樓找傅巡。

然後按照他剛剛所準備做的那樣，和傅巡退回他們本該有的關系——常見又普通的、出於利益而結合的聯姻對象。

他們可以有親密的肢體接觸，用親昵的語氣在對方耳邊呢喃情話。

不用當真就行。

江遲遲一手按上門把手，另一只手正準備掛斷電話——就在這時，電話的另一邊卻又傳來了歐陽的聲音。

【“為什麽要明天再發給你，老板？”】歐陽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呆呆的，【“這是延遲處決嗎？”】

“什麽？”江遲遲發現自己根本聽不懂歐陽的話。

【“因為我昨天拿老板您和老板爹的恩愛打趣，所以您今天才要懲罰我——甚至明天還要再懲罰一次嗎？”】歐陽崩潰道。

不等江遲遲回覆，歐陽就情緒上湧，賣慘哀嚎道：【“我錯了——老板，我道歉，我昨天不該在你害羞之後還拿你和老板爹的恩愛打趣的！但是拜托，老板你這兩天丟給我的事真的很多很難查，我一個可憐的單身狗可遭不住這些——我可遭不住在繁忙的工作中還要連續兩天被我老板和老板爹的秀恩愛打擊啊！”】

聞言，江遲遲即將按下門把手的動作一頓。

“……你說什麽。”江遲遲緩緩問道，“歐陽，把話說清楚。”

【“得了吧老板，你明明就知道我在說什麽。”】歐陽斷定江遲遲是在耍他，持續不斷地用抱怨的語氣哀嚎道：【“那對銀戒指的內圈刻的字是FuXun&JiangChichi——這是當然的了，一對戒指內圈的刻字，除了你們的名字以外還有可能是別的東西嗎？”】

【“多浪漫啊，我的老板和老板爹甚至沒用他們大名拼音的首字母縮寫，而是特地刻上了他們兩個人的全名！”】歐陽哀怨地說道，【“老板，你是不是就想給我找茬，就因為我昨天明知道你不好意思了還拿你和老板爹的恩愛故事開玩笑？拜托——老板你知道我的，我真的只是在開玩笑，我還小呢，我還是個孩子！”】

江遲遲眼底的神情有點發懵，卻還是下意識回道：“你比我大十四個月。”

如果歐陽還是個孩子，那他是什麽？

【“老板！”】歐陽大叫，【“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在給我安排了一大——堆任務後，還故意拿這種圖片來幹擾我！讓我浪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你明明知道我最八卦了，我看到這種和戒指戀愛愛情暧昧相關的圖片就肯定不好放過！我肯定會優先調查它！”】歐陽越說越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相，【“然後我就會在興致勃勃地調查完後‘驚恐’地發現這居然是你和老板爹的定情戒指——然後我這個單身狗外加打工人就能被你們的秀恩愛外加我白幹了一上午給雙重暴擊了！”】

要不要這麽恐怖，歐陽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這麽恐怖一個人！

額……好吧，其實他知道。

“歐陽，冷靜。”江遲遲放開了方才按住門把的手，轉身離開主臥的房門，走到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坐下。

“告訴我你調查的完整流程。”江遲遲的語氣聽上去仿佛十分冷靜，但實際上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虛浮。“你怎麽查的？”

【“這是新一輪的折磨嗎？讓我向我的老板匯報工作？”】歐陽的哀嚎和抱怨簡直停不下來，【“放過我吧，老板，你知道我最怕這個——”】

“歐陽。”江遲遲的聲音帶著冷意，隱隱透出上位者的威壓和氣勢。“告訴我，你調查的完整流程。”

“詳細一點。”

要是平時，江遲遲不會這樣問。如果他不相信歐陽的能力和誠實，他為什麽要把事情交給對方？

顯然，這也是歐陽還在認為江遲遲在找茬的原因——此時此刻，江遲遲的行為和往常不符。

但歐陽不知道的是，江遲遲之所以這樣反常，並不是因為江遲遲不相信他，而是因為江遲遲想要相信他。

江遲遲需要一些“證據”。

他需要一些“證據”，證明歐陽的調查結果準確合理，沒有疏漏，證明那對戒指內圈的刻字確實是……那幾個字。

【“好、好的老板。”】歐陽被江遲遲的氣勢給嚇到，再次犯慫，只好詳細描述道【“今天我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老板你給我發的那張截圖，上面的照片又模糊又暗，除了上面有一對戒指以外幾乎什麽也看不清……”】

但這對歐陽來說簡直是小事一樁。他熟練地給截圖上的照片修覆了清晰度，調了幾遍亮度然後又掃了幾遍陰影後，成功在那對銀戒指下墊著的黑布的左下角發現了一行花體字——“Gloria”。

江遲遲發來的截圖上不只有這張照片，還有上傳這張照片的社交賬號的頁面。江遲遲給他的截圖裏沒有截取到時間，所以歐陽又登陸了那個社交軟件。

【“那果然是個私密賬號，但對我們這種工作的人來說破解私密賬號也沒什麽難度……然後我翻到了那張照片的動態，又翻了一下那個賬號在發照片之前和之後的動態，劃了個大概的時間範圍。”】歐陽詳細描述著。

“定制戒指的時間範圍。”江遲遲說道。

【“那是當然！不然還能是什麽？”】歐陽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驕傲，【“有了定制戒指的時間，我就能按照時間去查那個叫‘Gloria’的品牌的客戶了。”】

“聽上去很有能力。”江遲遲喝了一口他剛剛從門外拿進來的咖啡，“繼續。”

Gloria聽起來是個名不禁傳的小眾品牌，其實不然，它是皇室禦用品牌之一，在L國本土甚至整個大洲，都享有極高的地位。

【“老板，你也知道L國人的工作效率有多垃圾——如果這是個小品牌，三年前的資料早亂得不知道去哪找了，可能是外太空的垃圾堆裏？”】歐陽越說越興奮，【“但它不僅不是個小品牌，還是個皇室禦用——Surprise！猜猜看Gloria今天成了哪位打工人的幸運女神？”】

那對看似廉價的銀戒指也不是Gloria真正的商品，那是個定制的贈品——當付得起高價的客戶在Gloria定制了昂貴的對戒後，Gloria會為他們尊貴的客人附上一對簡約大方卻不失質感與設計的銀戒，象征真誠又純粹的愛戀。

“所以你黑進了Mitchell親王所創立的品牌的系統，還拿到了所有奢侈品品牌最不可外洩的客戶資料。”江遲遲的語氣越來越冷靜，方才還帶著的虛浮感漸漸消失，他甚至開始有心情半開玩笑語氣卻仍然保持冷淡地說道：“希望我即將支付的傭金足夠你承擔律師費和保釋金，歐陽。”

【“呸呸呸！老板您怎麽能亂說話呢！”】歐陽怪叫道，【“我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好吧！老板，你都不知道他們的防火墻有多垃圾！”】

【“不過……嘿嘿嘿。”】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歐陽開始傻笑，試探著暗示道：【“如果某位帥氣的老板能看在他的打工人冒了巨大的風險的份上，能稍微提高一點給那個打工人的傭金，或者說發一些獎金……”】

“你得到了。”江遲遲打斷他道，“把你黑進系統後得到的文件發給我，這次的傭金給你提百分之十。”

【“臥槽槽槽槽槽——百分之十！你簡直是世界上最慷慨大方的老板！”】歐陽驚喜地大喊出聲，【“老板我跟你說過嗎？你絕對是我見過最大氣豪邁俊美威猛充滿男子氣概又擁有絕佳性格還——”】

不等歐陽漫無邊際的吹捧結束，江遲遲就果斷掛掉了電話。

這一次，得了好處的歐陽沒把電話撥回來——如果他那樣做就真的太沒腦子了，他可不想失去那百分之十的傭金漲幅。在金錢的激勵下，歐陽飛速把文件發給了江遲遲，而此時距他被江遲遲掛斷電話只過了五秒。

江遲遲看著郵箱裏接收到的文件，欲要點開，卻發現自己的手心冰涼，整個手掌都僵硬得難以動彈。

或者說……不敢動彈。

哪怕江遲遲在歐陽面前再冷靜，再有上位者得氣勢喝沈穩……當終於要面對時，江遲遲卻連平覆自己失控的心跳都無法做到。

那個被傅巡深愛著的、多年不忘的初戀，那個和傅巡有過熱烈而瘋狂的過往的人……是他？

“……荒謬。”江遲遲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這太荒謬了……”

就算【記憶是會騙人的】，可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有過瘋狂又熱烈的愛……怎麽可能經歷過不顧一切都要相擁的情感。

而且……怎麽可能會有人……

怎麽可能……會有人一直愛他……

【誰愛你？你母親根本不愛你，父親不再愛你，就連‘那個人’也不在你身邊，沒有人愛你！沒有人永遠愛你！”】

‘那個人’。

在江白白情緒失控後歇斯底裏的怒吼中，那個意外出現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有沒有可能……真的是……

……

“……呵。”江遲遲微微勾起了嘴角，有些自嘲地笑道：“你還是別高興得太早了，江遲遲。”

嚴格來說，那對戒指內圈的刻字只能表示傅巡初戀的發音是“Jiangchichi”，不代表那一定就是他。

這並不沒有可能——也許，傅巡之所以會出現在他身邊，並且和他建立聯姻關系，就是因為自己和那位初戀相似的名字。

傅巡用最真誠的愛包裹的人，多年後仍念念不忘的初戀——男人深情至此，因為名字的巧合和給他一點特殊待遇，似乎也不是什麽難事，不是嗎？

……

這更荒謬了。

江遲遲覺得，自己現在像個荒唐的傻子。找著拙劣得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借口來掩飾，內心卻又在不受控制地偷偷期盼奇跡的發生。

他剛剛還因為傅巡表現出了對那位初戀的愛而痛苦，並且憎恨自己居然會痛苦。可現在……他卻在期盼……

“……不可能的。”江遲遲擡起臉，“這裏面，肯定有什麽地方錯了……”

歐陽覆述的過程雖然符合邏輯，仔細想來卻也存在漏洞。

也許——

‘嗡——嗡——嗡’

手機再次傳來震動。這一次，屏幕上彈出的不是通話，而是來自聊天軟件的提示。

【歐陽：「視頻文件.mpeg」】

【歐陽：對了老板，我還查到了這個，也發你一份吧哈哈哈哈哈哈！】

【歐陽：我簡直無法理解Gloria的系統裏為什麽還會存著這種東西，他們都不嫌累贅嗎？皇室禦用到底有多少臺服務器給他們浪費啊？不愧是工作效率和工作模式奇怪得讓人無法理解的L國人……不過能查到這種東西還挺有意思的，老板你快看看！】

感謝莊園裏網速極快的無線網絡，江遲遲剛點進聊天軟件，那個視頻就進入了自動播放模式。幾秒過後，出現在屏幕上的，竟然是一段視頻監控。

那是一段三年前，錄制於Gloria位於L城西區大廈的VVIP接待室的監控視頻。

江遲遲清楚地看到，視頻裏，在幾名經理的圍繞中，用電腦向Gloria的設計師展示定制款式的傅巡，和傅巡身邊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這怎麽可能。”江遲遲看著視頻，下意識輕聲呢喃道。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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