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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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高聳的佛塔一經倒塌,徹底化為一堆殘跡,待煙霧散開,殿前已是一片混亂,有宮人尖銳的呼喊:“陛下,快保護陛下!”

也有宮女、後宮女眷驚慌失措的哭喊乃至百官呼天搶地的嚎叫。

嚴清川錯愕地盯著眼前這亂作一團的景象,然後看回謝予安,“這......便是你口中的法子?”

謝予安搖搖頭,“這佛塔本就是個豆腐渣工程,我只不過是稍稍助力罷了,且看這光鮮亮麗的祈天塔倒塌後,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會浮於水面吧。”

嚴清川顯然未從剛才驚天動地的爆炸中回過神來,謝予安推著她往宮外走,“放心啦嚴大人,沒有人受傷,這些個鐘鳴鼎食之輩膽子也忒小了。”

嚴清川張嘴,想說些什麽,謝予安打斷她:“好了,好了,好戲落幕,咱們該回去準備準備捉那出洞的蛇了。”

而後兩人回到青天司,宮內的消息也一同傳了出來,一部分朝臣堅持是佛塔本身質量有問題,這才導致一朝倒塌,有的則堅稱是上天發怒,降罪於此,然而這部分人的聲音很快便被壓了下去,其原因無外乎是如果對外稱是上天降罪,那不就代表身為天子的元幹帝有過?

所以這場盛大的祈天盛會鬧得狼狽收場,對外的最終說法是其督工之官中飽私囊,暗中替換廉價材料,這才引得開塔祭祀這日佛塔倒塌。當即便有工部數十位官員因此下獄,而身為工部尚書的淩睿也難逃其咎,被元幹帝一紙詔書打入天牢,和公孫瓚做起了“鄰居”。

公孫瓚看著對面牢房中鬢發淩亂,氣急敗壞的淩睿,面無表情道:“淩大人,別來無恙啊。”

淩睿狠狠瞪他一眼,“閉嘴。”

公孫瓚老神在在地靠著墻壁,不覆平日威嚴的模樣,橫翹起二郎腿,奚落道:“眼下淩大人怕是也和顧奇峰一般成為一枚棄子了,不知有何感想?”

“公孫瓚,你得意什麽?!你以為我進來了你就可以出去了?你做夢吧,我告訴你,那人想你死你就絕無可能茍活,你以為嚴清川當真能救下你?她自己小命都難保,還救你,簡直是癡人說夢。”

公孫瓚眉頭攢起怒氣,冷笑道:“我看你真是給人當狗當久了,只知狂吠亂叫。”

“你——!”

“夠了,鬧什麽鬧。”一獄卒聽見動靜後前來,斥向這兩個未曾下獄前官階大他數倍的男人。

淩睿沈下怒氣,轉而面向墻壁,不再開口。過了少頃後,他聽見三道腳步聲漸近,其中一道熟悉得很,他頓時轉過身去,和前來的淩煙對視到一起。

淩睿表情一怔,訥訥道:“煙兒......”

淩煙猛地沖到牢門外,緊緊抓著鐵門欄桿,雙眼泛紅,囁嚅道:“爹,你......你為何要替奸人做事,你......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淩睿臉上閃過羞愧之色,他看向帶淩煙而來的嚴清川謝予安兩人,也自知她們將一切都告訴了淩煙。

他垂下頭,身形佝僂,“為父有不得已的苦衷......”

“再有苦衷也不該丟下良知,助紂為虐。”謝予安淡淡道。

淩睿擡頭瞪她,面含不甘和憤恨,“你懂什麽?!那人以我親人性命要挾於我,我能怎麽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我妻子我孩子死在我面前嗎!”

嚴清川上前一步問:“那人是誰?”

淩睿頓時噤聲。

“爹,到這時候你還不說嗎?你說出來,我們稟明陛下,陛下定會理解你的苦衷,從輕發落於你,眼下你若還不肯開口,淩家就徹底完了啊。”淩煙面露悲淒,苦苦勸說道。

淩睿搖搖頭,雙目微紅,一臉的無可奈何,“非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也不知那人是誰,那人見我從來都以面具覆面,我只知他是一個男人,且是那神秘莫測的無極閣閣主,他手下培養有百名殺手暗衛,為他所使。

這京城,只要他想取誰的頭顱下一刻那人就會頭首分離,我是見識過他的厲害的,畢竟,就連當年百官之首的嚴尚書也遭其毒手,蒙冤而死,嚴氏一族自此雕落,我等又怎敢與之抗衡。”

對面的公孫瓚譏嘲道:“說來說去還不是為自己開脫,嚴尚書雖死,其傲骨猶存,你雖活,卻如行屍走肉。”

嚴清川轉身面向他道:“司尉大人,暫且少說兩句。”

公孫瓚皺皺眉,雖不情願倒也閉上了嘴。

“淩大人,佛塔之下尚未完工的通往宮外的密道,是用來做什麽的?”謝予安問道。

淩睿看她一眼,“你消息倒是快,佛塔早間坍塌,這會你便得知其下的密道了,想必,佛塔倒塌一事也是你所為吧?”

謝予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具體作用我也不知,但我可以提醒你一點,他與禁軍統領往來密切。”

禁軍統領,主管皇宮守衛,加之聯通宮外密道,這兩相結合,找準時機便可驟然起事,生擒皇帝,控制內廷,繼而改朝換代也未可知。

謝予安和嚴清川對視一眼,面色皆都肅穆起來,那幕後之人竟已謀劃至此,若非她們炸毀佛塔,逼淩睿開口,豈非只能等那人謀反篡位的一天,才能找出此人。

“眼下你已暴露,按他的行事風格,他應當早已偽造好將一切汙水潑到你頭上的證據,同時,他也會派人除掉你這顆無用的棋子,若想絕地逢生,那我們唯有先他一步行事。”謝予安看向淩睿問:“淩大人,眼下是你棄暗投明的好機會,就看你如何做了。”

淩睿面露掙紮,躊躇半晌後問:“我如何信你,能護得住我及我家人。”

謝予安風輕雲淡地笑笑:“淩大人,我這人說話不怎麽好聽,但我還是得說,眼下你已經沒得選了不是嗎?歸附我們,你尚且有一線生機,若冥頑不靈那便是自尋死路。”

淩睿瞳孔微張,嘴唇張啟,良久後終是吐出一個“好”字,他沈沈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塊玉石遞給淩煙:“煙兒,你以我的名義將此物交給府邸侍衛統領,其它的什麽都不要說。此人是無極閣派來監視我的,我同對方交洽也是此人從中對接。

這東西是那閣主交給我的保命之物,說日後遇險,只要拿出此物,他可保我不死,現在想來,這哪是什麽保命符,分明是催命符罷了。”

淩煙接過玉石,沈沈看了一眼淩睿後離開天牢去辦此事了。

淩睿脊梁彎曲,撐著額頭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我這裏已經沒有你們想要的信息了。”

謝予安皺眉問:“你對嚴尚書當年被栽贓嫁禍的稅銀貪腐案知悉多少隱情?”

提及陳年舊事,淩睿神情恍惚了一瞬,似在回憶,少頃後他開口道:“我只從跟這人的一些交談中得知,他和嚴尚書當年應該十分熟識,他同我不止一次說過,嚴尚書錯失了與他共謀大業的機會。

往年間他曾被嚴尚書捉住過把柄,在他假意的一番痛改前非下,嚴尚書放過了他,而後他動起盜竊稅銀的心思,與人合謀竊稅之後順勢將此事栽贓到嚴尚書身上,促成了當年那樁震驚天下的盜稅案。”

謝予安察覺到身側嚴清川的呼吸漸亂,她不動聲色伸手過去,握住嚴清川緊攥成拳的手,一點點掰開她陷入掌心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指挪入她的掌心,緊緊握住。

“如你所言,此人是嚴尚書熟識之人,朝堂官員,據我了解,他同當年的戶部謝侍郎也往來甚密,依照這兩條線索,你可有懷疑之人?”

淩睿搖頭:“嚴尚書當年門生遍布朝堂,他性子平易近人溫和仁善,熟識之人眾多,且這些年朝堂官員幾經更替,哪裏還猜得出是誰。”

謝予安察覺到掌中嚴清川的手又是一緊,眼看如今也問不出什麽線索,她便和公孫瓚打過一聲招呼後,帶嚴清川離開了天牢。

大牢外,夜色漸漸昏沈,今夜是個無星無月的日子,當真應得上那句月黑風高殺人夜。

“嚴大人,放心,那人的狐貍尾巴快藏不住了,嚴家滿門冤屈,定會有沈冤昭雪的一天。”

嚴清川攥緊的手掌驟然松開,謝予安忙不疊托起她的手,看著白凈的掌心微微泛紅的指印,輕輕吹了吹,“下次你覺得難過了,掐我便是,別這麽對自己了。”

嚴清川的掌心被熱氣吹拂著,她倏然收回手,背過身不看謝予安,“做正事。”

“好嘞。”說罷,謝予安跟隨嚴清川來到大牢一側,靜待獵物自己跳入陷阱。

兩個時辰後,已是夜黑風高,夜色沈寂如水,一輛拉載泔水的車緩緩駛向大牢,那車夫是個穿著襤褸身形佝僂的老者,不緊不慢地駕駛著車輦,前往大牢後門。

謝予安眸光一閃,拉著嚴清川從陰影處一躍而出,信手走至泔水車前,以身擋車。

車夫拉停馬車,顫巍巍道:“姑娘,你這是何意啊?”

謝予安笑出一口白牙,“老伯這就不識得我了,這記性可不怎麽好,不久前你我可在青天司大牢見過一面。”

車夫原本渾濁的目光驟然清明,他瞥向謝予安身側的嚴清川,手緩緩伸向袖中,可謝予安這次不會再給他暗襲的機會。

瞬間數十名玄袍暗衛手持密羅大網從天而降,將車夫連人帶馬籠罩其中。

馬兒受驚,嘶鳴不止,車夫身形暴漲數倍,臉上的人.皮面具也登時裂開,露出其下一張眉骨橫亙長疤的年輕男子面容,他從袖中灑出漫天迷煙,卻不料謝予安吃了上次的虧,此行早有防備。

暗衛們齊齊摸出鐵質面具遮蓋於臉,謝予安也拉著嚴清川閃躲一側後迅速從袖中摸出一張貓形面具蓋到嚴清川臉上,自己則掏出一張狐貍面具扣於面部,同時擡手遮住嚴清川的眼睛。

“閉眼。”

嚴清川聞聲照做,少頃後,又聽到謝予安說睜眼。

她睜開眼,只看見戴著一張狐貍面具只露出一雙笑眼的女子,那雙眼睛眼梢微彎,明明是夜裏,眸子卻像是墜著星光,熠熠生輝。

嚴清川忽覺心跳加速,一時怔楞,沒有反應。

謝予安取下面具,在她眼前一揮手,“嚴大人?”

嚴清川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後越過謝予安去看那邊的情形。眼下那前來刺殺淩睿的刺客已經被大網困住,逃脫不得,數十名玄袍暗衛將其圍住,而在其中,她認出曾見過的一人,雖蒙著面,卻能看出那人就是當初抱謝予安回府之人。

嚴清川微微皺眉道:“這些人,也是你手下?”

“嗯。”

“那日送你回府之人,為何會於我面前自稱屬下?”

謝予安瞇眼笑,“我的便是你的,他們效忠於我,便也是效忠於你。”

嚴清川微微啟唇,卻沒有發出聲音,她看著謝予安明媚的笑臉,其實是有那麽一刻差點脫口而出,“那你呢,你是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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