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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暫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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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大人,小心!”謝予安看到嚴清川正在與黑衣人纏鬥之際,突然又有一黑影從半空中閃出,一柄彎刀直往嚴清川後脖砍去。

嚴清川聽到動靜,立馬矮身一躲,長劍後掃,靜謐的夜色中迸發出鏗鏘的兵器交接聲。

謝予安心急如焚,對著夜空吹響了一個悠揚的口哨,聲音響起的同時,數十道玄袍身影從夜空中現身,直直逼向那兩名黑衣人,戰局瞬間扭轉,那兩道黑影受眾人的圍剿,一時漸落下風。

謝予安高聲喊道:“嚴大人,快走!”

嚴清川看著突然出現助她的十幾名玄袍,愕然須臾後,飛身到謝予安身邊,旋即拉著她奪路而逃。

然而那劍客和刀客顯然是鐵了心要取她等性命,兩人合圍沖出人陣,從袖中甩出兩柄飛刀,暗器飛速旋轉,目標是嚴清川謝予安後背心口。

“閣主,小心!”玄袍其一震聲大呼。

謝予安來不及回頭,她下意識拉過嚴清川將對方一把抱住,豈料夜色昏沈,腳邊便是傾斜的陡坡,她驟然踩空,帶著嚴清川徑直往下滾去。

長坡崎嶇坎坷,礫石遍地,兩人翻滾間,謝予安將嚴清川的頭按在自己懷中,盡量用自己的身軀保護著嚴清川。

極速的翻滾下,兩人都無法思考加言語,最後“砰”的一聲,兩人滾入長坡之下的山林,謝予安後背攔腰撞上一棵粗壯的樹幹,隨即又是“咚”的一聲大響,她的後腦磕到了樹旁的一塊巖石。

她悶哼了一聲,意識渾噩陷入昏迷之際,只聽見系統電子音尖銳的警報聲,以及那道向來平靜清冷的嗓音焦急的呼喚。

“警告,警告,宿主受嚴重外傷,生命體征極速下降,警告,警告......”

“謝予安,謝予安,醒醒,別,別睡過去,醒醒......”

......

一處偏遠的山郊鄉村,一幢矮木屋中,一名老叟正與一年輕女子交談著。

“老伯,她已經昏睡七八個時辰了,到底什麽時候能醒?”

“這個不好說呀,傷著了腦袋,一輩子就這樣了也說不準。”

女子的聲音驟然吃緊:“不......你再看看,再開一些藥,一定有辦法的,老伯,拜托......”

“哎,我再想想法子吧,姑娘你先照看著她,我再去挖些草藥來。”

對話到這裏戛然而止,謝予安模模糊糊的神識一點點清醒,她頭疼得厲害,身上七七八八也是酸痛難忍,但她依舊閉著眼,作出一副仍舊昏迷未醒的狀態。

她想看看嚴清川會不會同她表露出一些平日不會表露的話來,但她左等又等都沒等來對方的反應。

屋裏一片安靜,她察覺到嚴清川沒有離開榻邊,似乎只是坐在那裏安靜的看著她。

謝予安快要忍不住睜眼時,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落入一個微涼的掌心,她的手被人虛虛地握著,對方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

謝予安心一顫,她知道,這是嚴清川握住了她的手,因為常年習武持劍的緣故,除去掌心的柔嫩,對方的虎口處有薄薄的劍繭,那一點點粗糲的感覺摩得謝予安心尖尖都在發顫。

嚴清川握著她手的力道稍稍緊了緊,謝予安聽到床邊響起一句哽咽之聲,夾雜著無措,甚至是一絲半點的祈求。

“快......醒過來。”

謝予安心臟倏地發酸,那一點點酸而脹的情緒蔓延向整個身體,向來驕矜從不示弱的嚴清川,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脆弱而無措的模樣。

她見過太多太多嚴清川只對她展露不示於外人的樣子了。

就在她準備睜眼時,她又聽見嚴清川開口:“謝予安......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問完後,嚴清川又忽而笑了,笑聲卻透出些許自嘲。

“我好像總在問你為什麽,為何這般做,為何出現在我身邊,又為什麽要對我好。”

“你事事都很了解我,明我喜好,知我脾性,甚至了解我那些過往舊事,可我卻一點都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出身,不了解你的身世,不了解你.....的一切一切。”

說到這裏,嚴清川停下了,她垂下頭,將額頭抵在謝予安的手背上,“我也想要了解你,哪怕是那麽一星半點。”

謝予安喉頭微哽,眼眶發燙,將將要開口時,卻又被開門聲打斷。

“姑娘,你守了這姑娘一夜了,去洗洗吃點東西吧,我來守著她。”說話的是一名婦人。

嚴清川微微搖頭,聲音暗啞,“沒事,我守著她就行了。”

婦人沒再多勸,離開房間後,屋裏再度安靜了下來。

謝予安再也忍不住,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她焦急地在心裏問系統:“系統,我為什麽說不了話了,不能動了?我不可能真的癱瘓了吧?”

“宿主機體正處於修覆狀態,預計十小時後修覆完畢。”

謝予安放下心來,卻又心疼嚴清川還要為她擔心這麽久。

可她保持清醒沒過多會,她的意識便又昏昏沈沈起來,最後又徹底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察覺自己可以動了,渾身像是生銹一般,每動一下骨頭都好似發出清脆的響聲,她睜開眼,費勁地坐起身,卻察覺屋內一片漆黑,漆黑到有些反常,不見一絲光亮。

“嚴大人?”

屋裏一片靜謐,顯然除她外,別無他人。

謝予安緩緩起身,想要走去桌案邊點亮蠟燭,邁出去一步腳下卻不知被什麽絆住了,導致她驟然失去重心,往前一跌,摔了個結結實實,痛得她一陣叫疼。

聲音很快傳到屋外,房門被打開,急促的腳步聲過後,謝予安察覺到有人扶住了自己,那人身上的冷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嚴清川。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了?”嚴清川的聲音飽含緊張。

謝予安笑笑,用著輕松的語氣回:“嚴大人別瞧著我瘦,我身體素質好著呢,沒什麽大礙了,你別擔心。”

被攙著站起身後,謝予安瞧不見黑暗中的嚴清川,說道:“嚴大人,怎麽不點燈?屋裏好黑啊。”

聞言,嚴清川眼皮一抖,她立刻伸手在謝予安沒什麽神采的眼睛前晃了晃,那雙漂亮的眼睛卻是毫無反應,目無焦距。

嚴清川收了手,緊攥成拳,聲音幹澀:“謝予安,屋裏點著燈的。”

此話一出,房間裏陷入了良久的沈默,謝予安牽強地笑了笑,伸手在半空中揮著,“嚴大人,別開玩笑了,快點上燈吧。”

嚴清川握住她的手,遲緩地說道:“你別急,我去叫大夫,看看.....你的眼睛。”說罷,她扶著謝予安去到榻邊坐下,轉身作勢要走,卻被謝予安拽著胳膊拉了回來。

“別走。”謝予安眉頭淺皺著,神情透出些許的無措。

嚴清川沈默一秒後,在謝予安身側坐下,盡量保持著平穩的聲線回道:“我不走,我就在這裏。”

謝予安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寬慰自己也是寬慰嚴清川,“沒事,可能就是暫時性失明了,養幾天就好了。”

嚴清川沒有回應她,她低垂著頭,半晌後,才吐出一句微不可察的“對不起”。而後聲音漸大,“對不起,那些人是因我而來,眼下卻害你......如此......謝予安,對不起。”

謝予安怔了怔,心裏的那些害怕忽然都散去了,她伸手摸索著,試圖去觸碰嚴清川,摸索了好一會,才觸到對方的頭發,她撫了撫嚴清川的頭,放輕語調:“不是你的錯啊,嚴大人,是我非要跟著來的,怨不得誰,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了。”

說完,她卻感覺嚴清川退開了身子,她的手還半擡在空中,她笑了笑,打趣地說道:“嚴大人是想和我這瞎子玩捉迷藏嗎?”

嚴清川仍舊沒有開口,謝予安無奈地收回手,“嚴大人,我看不見你,你別不說話,我會擔心。”

剛說完,她卻突然感覺自己被人摟入了懷裏,對方的懷抱溫軟,冷香四溢,箍在後背的手勒得她微微有些喘不過氣,她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擡手回抱住嚴清川,感受著對方的自責和不亞於自己的恐懼,她心裏那點僅存的害怕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謝予安擡手撫著嚴清川的後背,聽著對方急促慌亂的呼吸,輕聲哄道:“嗯......沒事了,沒事了,往好處想,即便是瞎了,好歹還留有一條小命不是?再說了,嚴大人會照顧我的對不對?”

嚴清川沒理她,只是將頭埋在她的脖頸,呼吸一下長一下短,用盡全力平息著自己起伏的心緒。

謝予安的手往上擡,一點點爬上嚴清川的後脖頸,指尖流連一瞬後,挪到了嚴清川的耳朵,意外的,嚴大人的耳垂不像她的脾氣,反而是軟軟的,有著微燙的溫度。

謝予安看不見,卻也能想到那紅潤小巧的耳垂此時該是何模樣,她忍不住笑出聲,捏了捏這小小的耳垂,享受著嚴清川眼下這難得乖順的模樣。

“對不對啊,嚴大人?”

她不厭其煩地追問著,最後得到了嚴清川含糊不清的一聲嗯。

謝予安心滿意足了,她收回手,將嚴清川抱得更緊,似哄似低喃著:“會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

......

彼時京都的一處私宅,兩名黑衣人疾步步入地下暗室,他們身上皆帶著細碎的傷,瞧上去微有些狼狽。

為首的黑影腰挎長劍,進入暗室後,他對著房間盡頭一道高大的男人身影下跪,頭深埋著,聲音微顫:“屬下辦事不力,叫嚴清川一行人逃了。”

男人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聲音沈緩,聽不出怒氣,“哦?仔細說來。”

“我等依照計劃,於京都一百裏外埋伏暗殺,卻不料半途殺出一隊玄袍暗士從中阻攔,這行人武功身手極高,且沖那嚴清川隨行之人直呼閣主。”

男人嘴角微揚,半瞇眼道:“玄袍暗士?閣主?有意思。”他背過身去,一步步往房間暗處走去,同時說道:“近來暫且不要異動,嚴清川回京後,定會展開調查。還有,去查查,那隊玄袍暗士的來歷,以及他們口中的閣主究竟是何人。”

“是。”

兩名黑衣人旋即起身,作狀要離開,男人卻又突然開口:“等等。”

兩人身形一僵,臉上浮現出畏懼之色。

“任務失敗,自是該略施懲戒,你們以為呢?”男人說著,從袖中甩出一把匕首。

匕首咣的一聲落到兩人身前,他們臉色晦暗,互看一眼後,持劍的黑衣人率先拾起匕首,猛地紮向自己的肩胛,他忍住疼痛沒有出聲,單膝下跪道:“屬下領罰。”

男人於暗影處俯視著他,沈沈一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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