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秋沈默著聽完了林清歌的請求，然後問出了重點。

林清歌楞神了一瞬，隨即長嘆一口氣。

“這裏的大軍，不只是鎮國公的舊部，還有屠老將軍的人和鎮南大將軍的人。眼下兵分三路，留下的大軍只交給鎮南大將軍，有利也有弊。尤其是殿下身中劇毒的事情一旦傳開，大軍必亂。”

林清歌眼神鄭重的看著谷秋，語氣裏滿是堅定。

“這是他的最後一道砝碼，成，日後便是九五至尊。敗……所有人都要和他陪葬！別事情我幫不上他，但是眼下，我想為他盡最大的努力，穩定軍心！”

林清歌的話說的擲地有聲，可谷秋不是傻子，哪裏能這麽輕易的就相信她的鬼話。

“徒兒啊，為師雖然跟你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長，不過為師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你這話騙的了別人，你可騙不了老夫。你到底是為了什麽留下的，你不想說為師也就不追問了，不過你要跟為師保證，你不能出任何的差錯！”

谷秋的語氣逐漸嚴厲起來，說到左後，甚至都用上了命令的語氣。

“若是你真的出了什麽差錯，為師也定不會讓他好過！”

林清歌知道谷秋說的這個“他”指的是誰，林清歌勾了勾唇，壓住眼底的沈郁，沖谷秋輕笑一聲。

“師父這說的都是什麽話，徒兒對自己的命可看重的緊呢。師父若是沒有其他意見，那這件事情就拜托師父了。”

林清歌說完之後就把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裝柱子的顧牧，顧牧很是自覺，在林清歌的眼神掃過來時，就說了自己的決定。

“我跟著護送殿下回京，剛好現在也差不多是時候進京去見義父了。”

“義父？”

林清歌有些疑惑，她方才從谷秋的口中聽聞了一些關於顧牧的事情，只知道顧牧跟鎮國公好像有關系，至於這個義父……？

顧牧點頭，淡定開口。

“義父，就是鎮國公。”

林清歌登時宛如被雷劈了一般楞怔了，顧牧的義父是鎮國公，那就是顧將軍的幹兄弟，那她和安景辰，豈不是也要稱呼這位一句幹舅舅！？

不只是林清歌，其他聽聞了顧牧之言的眾人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沒有人懷疑顧牧是在撒謊，因為沒有這個必要。

顧牧方才已經說了要主動護送安景辰回京，可這個回京，是要直接送去鎮國公府上的。

若是顧牧說的是假話，那一進鎮國公府就要被拆穿了，所以他應該說的是真話。

林清歌是最先恢覆鎮定的，不過主動忽略了幹舅舅這個話題，先跟顧牧道了謝，感謝他原因伸出援手，幫助護送安景辰回京。

隨後，林清歌悄悄塞給了谷秋一包東西，讓谷秋在安景辰醒了之後，交給他便是。

見到東西，安景辰就什麽都明白了。

谷秋總覺得林清歌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可是容不得他多想，屠源和屠清河率領的用來轉移視線的隊伍已經率先出發了。

眼下就是向金宏等人喬裝打扮要護送安景辰的真正的隊伍要出發的時機，谷秋還沒來得及追問林清歌，就被林清歌推上了馬車。

“師父，一切就拜托你了。”

谷秋有些怔然的看著林清歌一瞬間覆雜起來的面色，心下陡然湧上一陣不安，卻還沒來得及發出疑問，馬車已然開動。

谷秋只能看著林清歌的臉愈發遙遠，卻沒來得及問上一句。

而後來，谷秋不止一次的後悔過，若是當初他能及時追問出真相，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時候發生了。

送走了安景辰之後，林清歌站在原地瞇著眼睛看著馬車徹底消失不見的方向，久久佇立未動。

最後是被葛棟留下來照看林清歌的暗衛看不下去了，把林清歌請回了帳子裏。

夜已深，大軍在等待天亮之後才會繼續行軍。

林清歌端坐在桌邊半晌，緩緩攤開手掌。

手掌之中，因為先前用力的握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

手心此時一片血肉模糊，而林清歌就好像沒有感覺到痛楚似的，眉頭緊鎖的看著被血浸染透了的一張紙條。

紙條已經被鮮血浸透，一個字跡也看不見了，不過上面的內容，卻早已被林清歌熟記在心了。

她與麗妃暗地裏的拉鋸還在繼續，不過明面上的爭鬥，勝負已分。

是她輸了，她輸給了自己的心，輸給了自己的感情。

她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安景辰去死，所以她只能接受這一切的發生。

路是她自己選的，容不得她後悔。

若是剛覆活那會兒，滿心滿眼都是想著覆仇的林清歌，估摸著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還會為了一個人，心甘情願的放棄自己的生路。

林清歌勾了勾唇角，展露出一個略帶著些許苦澀的笑容。

麗妃以為這樣她就贏了？

呵，怎麽可能，她好歹重活一世，若是活了兩世的人，還能如此沒出息的輸到一塌糊塗，她還怎麽有臉繼續留在這世上？

林清歌看著手中的紙團，把它隨手丟在了水盆裏，看著血絲在水盆裏蔓延開來，林清歌眼底漆黑如墨。

麗妃想要弄死她，她為了安景辰或許可以妥協一部分，不過這不代表，她就真的懦弱到這麽容易就被麗妃捏死。

想起在送安景辰離開之前，她親手塞到安景辰嘴裏的一片黑色的花瓣，林清歌長出一口氣，勾了勾唇。

“麗妃，這場博弈，你以為是你贏了？呵，很可惜，你失算了。”

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內容，林清歌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眼底已然一片冷意。

麗妃是只給了她兩個選擇沒錯，不過這不代表，她就真的要去遵守了。

誰規定的，她不能給自己重新找出來第三條出路了？

林清歌清理了掌心的血跡，淡定的給自己掐出了幾個月牙還在出血的掌心上了藥。

既然麗妃不肯放過她，那就各憑本事好了。

就在林清歌收拾好掌心的血跡，準備把盆裏的血水潑出去清理幹凈的時候，帳子外突然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林清歌身子一頓，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站立在原地側耳聽著動靜沒動。

帳子外有葛棟留下的暗衛守著，她的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林清歌剛想到這裏，帳子的一角忽然被人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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