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綺眠躺到了床上。

許月亮就在她身邊,另一個被窩裏。

這會倒是不滾了，用被子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面,睜著大眼睛望著她。

林綺眠平躺著,想盡量擺個看起來十分舒適自如的姿勢，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胳膊卻還是僵得發硬。

她用眼角餘光瞄了瞄許月亮,問她：“你看什麽？”

許月亮樂呵呵地道：“眠眠,好玩吧！”

林綺眠：“……”

到底有什麽好玩的,玩她嗎？

林綺眠嘴巴動了動,盯著天花板：“你還是可以叫我林醫生的,你叫我林醫生的時候，比較……可愛。”

許月亮：“！！！！”

許月亮：“林醫生喜歡可愛的嗎？”

林綺眠：“……”

許月亮：“林醫生覺得我其他時候不可愛嗎？”

林綺眠：“……”

許月亮：“是不是叫林醫生就會有那種……職業加成啊,制服誘惑什麽的嘿嘿嘿嘿嘿……”

林綺眠：“……”

林綺眠翻了個身,伸手把燈關了：“睡覺了。”

黑暗並沒有持續幾秒鐘,窗簾開著,眼睛適應以後,月光和燈光便都可以照進來，給屋子裏的一切都蓋上清晰的輪廓。

林綺眠已經主動背著身子了,許月亮卻還沒有放過她。

窸窸窣窣細小的摩擦聲，壓得極低快只剩下氣音的嗓音。

“林醫生~~你睡著了沒呀~~~~”

看來叫林醫生，並不會讓許月亮乖順多少。

這才幾秒鐘，林綺眠清醒地睜著眼睛，怎麽會睡著。

她頓了頓，回答許月亮：“沒。”

身後動了動，許月亮的聲音近了些：“我也沒有,我洗澡前可困了,這會倒是精神了~~”

林綺眠：“明天還有演出。”

許月亮：“可以的可以的,明天我一定可以的。那種感覺回來了，我現在站在舞臺上，和直播間一樣，心平氣和……”

林綺眠：“明天演出觀眾席上會坐滿人。”

許月亮：“！！！！”

許月亮楞住了，許月亮不吱聲了。

林綺眠等了半分鐘，身後還是沒響動，又有些擔心。

她只是想讓許月亮快快睡覺，不要再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純真地撩撥她。她可不想真嚇到許月亮，讓她明天的演出出問題。

林綺眠翻了個身，看向許月亮。

許月亮枕著胳膊，眼睛睜得大大的，在對上她的視線時，目光晃了晃。

林綺眠安慰道：“別怕，光都打在舞臺上，底下就是黑壓壓的一片，你當他們不存在就好了。”

許月亮點了點頭。

林綺眠：“我在臺下看你的時候你沒緊張，明天我還會在臺下，你也可以當臺下坐了幾百個我。”

許月亮笑起來，枕著胳膊的臉頰蹭了蹭：“有林眠眠在我不怕~~”

說得軟乎，好像林綺眠對於她來說，有多特別，有多重要似的。

林綺眠在心內長長嘆出一口氣，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吃這一口。

以前她不喜歡別人叫她眠眠，因為能這麽叫她的，都是她那些企圖給她些教育的長輩和親戚，現在多了許月亮，眠眠這兩個字都好聽起來。

“嗯，我陪著你。”林綺眠不自覺地將聲音都放柔了，又催促了一遍，“現在乖乖睡覺。”

許月亮頓了頓，眼睛裏閃著點興奮的光芒：“眠眠難道不和我例行夜話一下嗎？”

林綺眠：“嗯？”

許月亮：“就女孩子睡一塊，一定會聊的一些話題，比如有沒有喜歡的男生啊，談過幾次戀愛啊……”

林綺眠心尖輕輕跳了一下，截斷了她的話：“那你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許月亮宕了機。

林綺眠安靜地看著她，面上無波無瀾，手指卻在被子裏越攥越緊。

“我沒有。”許月亮終於回答了她，聲音微微地發顫，“我沒有喜歡的男生。”

林綺眠的呼吸紊亂，又緊接著問道：“那以前談過幾次戀愛？”

許月亮嘴巴微微張開，一個明顯的鼻子不夠用了的口呼吸：“我沒有，沒有談過戀愛。”

林綺眠覺得自己的瞳孔大概在跟著自己的心跳一起震顫。

信息量有些大，而且來得太過兇猛，太過直接，讓她無法控制理智去梳理，只能任由沖動的情緒橫沖直撞，只撞向自己期盼的答案。

許月亮這樣的漂亮，這樣的可愛，她乖巧又柔軟，單純又充滿少女的幻想……卻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男生，沒有談過任何一場戀愛。

林綺眠垂下了眼眸，實在是沒有控制住自己，唇角上揚。

因為她既不是男生，又沒有出現在許月亮的戀愛裏，就等於，她還有機會。

很大的機會。

林綺眠見好就收，沒有再問。許月亮看著她，卻皺了皺鼻子，顫顫巍巍問道：“林醫生你笑什麽啊……”

“嗯？”林綺眠輕輕哼出了個音，轉了身子，躺平了睡，“我有笑嗎？”

“你有笑啊！”許月亮一下子急了，人帶著被子很快就蛄蛹了過來，支起了身子俯視著林綺眠，“你剛才笑了，你笑我……你是不是笑我這麽大年齡了都沒談過戀愛？？？嗚嗚嗚嗚我也不想啊……”

林綺眠眼皮一擡，看著她：“你也不想？”

“沒有喜歡的啊。”許月亮吸了吸鼻子，望著她，明明是假哭，眼睛卻仍然看著水汪汪的，“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多難啊……”

林綺眠：“也不難。”

許月亮楞住：“啊？”

林綺眠：“難的是……遇到了，忘不掉了……”

許月亮微微張著嘴，就這麽看了林綺眠好一會兒。

這樣親密的姿勢，這樣寂靜的夜晚，這樣直紮林綺眠心臟的問題。

林綺眠真怕許月亮再多看她一會兒，她便忍不住說出點什麽驚天地的話來。於是手一擡，將人拉了下來。

月亮墜落到她身上，砸進她懷裏。

林綺眠抱住了人，側了身，雙臂禁錮著這不安分的動物，聲音擦過她耳際：“好了寶貝，快睡吧。”

許月亮抖了一下。

非常有實感地抖了一下。

林綺眠額頭抵住了她肩胛，笑起來，聲音的震動傳遞到許月亮身上去，這次真是鐵證如山。

“嗚……”許月亮嗚咽一聲，雙腿一蹬，把自己徹底縮到了被子裏去。

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綹蹭亂了的頭發絲。

終於安靜下來，再沒說話。

十分鐘後，被子裏的人呼吸漸漸均勻，睡得熟了，手一揮，自己又鉆了出來。

林綺眠輕輕抽出手臂，在極小的可動範圍內，睨著夜色裏的月亮。

許月亮睡得很香，長發散亂，人畜無害。

林綺眠倒是不用睡了。

大概是以前直播留下來的習慣，即使睡得很遲，第二天許月亮依然可以按時醒來。

她睜眼的時候，眼前霧蒙蒙的，像有東西壓著，看不清楚。

伸手推了推，推到了柔軟得不可思議的雲朵。

許月亮一下子清醒過來，腦袋和臉上的熱度一塊炸開，炸得她眼前要冒煙花。

人幾乎彈了出去，彈到另一邊的床上，震驚地看著領口都快被扒到胸下的林綺眠。

林綺眠神思清楚，一雙眼清清淡淡地望過來，打在許月亮的臉上，跟懲戒的鞭子一樣。

許月亮捂住了臉，火辣辣地疼。

林綺眠擡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然後換了個姿勢，明顯這才算是舒服了。

“你睡姿真是太差了……”她道。

“啊啊啊……”許月亮徹底混亂了，人又到了林綺眠跟前去，上上下下看著她，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對不起對不起林醫生，我有時候睡覺就是會亂撲騰，我沒想到我敢撲騰到你身上去嗚嗚嗚嗚，真的對不起，我我我……”

急得都快哭了。

“傻子。”林綺眠擡手，揉了下她腦袋，然後背過身，閉上了眼睛，“我得再睡會兒。”

沒有多做解釋，但也不用做什麽解釋了。

許月亮自動腦補完了一切，自己睡覺的時候怎麽折騰，怎麽打擾了林綺眠休息，再加上回憶起昨晚睡前幹的事，說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呆呆地在床上楞了一會兒，再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但手機響了起來，為了不錯過編導的聯系，許月亮的手機並沒有調成振動或者靜音。

許月亮一臉慌亂地奔過去掛斷了手機，轉頭去看林綺眠的時候，林綺眠果然睜了眼在看她。

“怎麽了？”林綺眠問，“誰打的？”

許月亮看了下手機：“陌生號碼……”

微信裏也有新消息，她點進去，“啊”了一聲：“是妝造組的老師打的，說讓我早點去試妝。”

林綺眠：“不是一點統一集合嗎？”

許月亮刷了刷演職人員群裏的消息：“不知道怎麽就……我看看有沒有別的人……”

林綺眠：“回個電話過去吧。”

“哦哦，好。”許月亮非常順從地應聲，趕緊回撥了個電話過去。電話接通了，看林綺眠已經坐起了身，又打開了免提。

電話裏說得很清楚，昨天許月亮的妝造周導那邊很滿意，但後來知道了不是自己的妝造組做出來的，便囑咐負責人，讓她今天早點聯系許月亮，早點試妝，盡量還原昨天彩排的造型。

許月亮看向林綺眠，林綺眠點了點頭。

“好的老師。”許月亮應下來。

電話掛斷，許月亮攥著手機：“對不起啊林醫生，又打擾到你了……”

“沒事。”林綺眠笑了笑，道，“我現在好奇的是，他們有沒有本事，還原昨天季老師的妝。”

許月亮：“啊這……危險……”

林綺眠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去洗漱，吃了早飯一塊過去。”

許月亮追在了她屁股後面：“林醫生林醫生你不再睡會嗎？剛才不是說還要睡會嗎？我自己一個人去可以的，熟門熟路，周導那邊都下指令了，他們肯定不敢再欺負我了~~你沒睡好吧？我看你黑眼圈好像有些重，昨天擾了你大半晚上，我自己一跌倒就睡著了，實在是對不起，你幾點鐘睡的啊？”

林綺眠停住了步子，許月亮沒剎住車，撞到了她身上去。

林綺眠順手撈住了人胳膊，待她站穩了，靜靜地看著她，直看得許月亮臉紅了一片，這才道：“你在我睡不好。”

許月亮嘴巴一癟，眉頭一皺，立馬自責得就要掉下眼淚來。

林綺眠捏住了她臉蛋，不再用那清清淡淡無事發生的語調，一開口，惡狠狠的：“今晚得把你綁起來，綁到床架上，眼睛蒙住，再看看你這張小嘴巴拉巴拉的，還有沒有那麽多的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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