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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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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闌遮了面,黎夕妤雖瞧不見他的臉色,可自他那一雙眉眼中也能猜到他此刻的臉色究竟有多難看。

她知道辛子闌很為難,便想著用某種方式來補償他,便道,“子闌,我請你去酒樓大吃一頓,如何?”

辛子闌聞言,眉梢一挑,雙眸在眼眶裏轉了轉,道,“不如,我們買只雞,回去自己燒?”

黎夕妤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子闌,你還會燒雞?”

辛子闌也向她眨了眨眼,眼眸中似有些深意,“想我行走江湖多年,什麽事情不會做啊!”

他說著,也未等黎夕妤回應,便一把攬過她的肩頭,拉著她向鬧市深處走去了,“走走走,說幹就幹,讓你嘗嘗我的廚藝!”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黎夕妤有些不適,正想躲開時,耳邊突然響起辛子闌的低語,“有人跟蹤。”

下意識地,黎夕妤佯裝不經意地向後望去,透過黑紗,當真瞧見了人群中的幾道黑影。

一時間,她的眸色加深,唇角勾起。

不必細猜,此刻跟蹤他們的人,必定是崔寧派來的。

辛子闌很快便松開了手臂,視線放遠,瞧見了街道邊的幾只雞。

準確地來說,是一名少年,與他身前的幾只雞。

只不過此刻,辛子闌的眼中只有那幾只雞。

他一把抓過黎夕妤的手臂,大步向前走去,很快便到得街邊。

“咯咯咯……”被綁著雙腳的幾只雞正不停地叫著,少年蹲在後方,等著買主前來。

辛子闌便是那買主,他伸手便去抓雞,卻不想剛觸碰到一只雞的羽毛,它便奮力地掙紮了起來,一邊掙紮一邊叫喚。

辛子闌受了驚,下意識便向後退了一步。

黎夕妤見狀,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揚了揚眉,打趣道,“子闌,你連一只雞都抓不住,還怎麽做燒雞啊?”

辛子闌聽後,十分不服氣,擼起了衣袖,便又要去捉雞。

此番,他的手都還未探去,那只雞便再次掙紮了起來,甚至拍打著翅膀,看似憤怒又淩厲。

辛子闌雙眉一擰,有些惱了,顯然要與這只雞杠上。

就在他將兩只袖子都擼起來,準備雙手捉雞時,那蹲在後方的少年終是看不下去,開了口,“這位公子,你只需抓著它的兩只腳,無論它如何掙紮,你都不要松手便是了。”

辛子闌聽後先是一怔,終究還是依照少年的提點,向雞腳抓去。

將其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它果真更加拼命地掙紮,可辛子闌也鐵了心,死死地抓著它,甚至將他高舉至半空,大眼瞪小眼。

“你再掙紮也沒有用了,本公子今日吃定你了!”辛子闌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神色,似想以此來震懾手中的雞。

瞧著如此孩子脾性的辛子闌,黎夕妤再一次覺得時光似是回到了三年前……

她的嘴角含笑,轉而看向那少年,“小兄弟,這只雞多少銀錢?”

“三文錢。”少年擡起頭,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答。

迎上這雙眼眸的那一刻,黎夕妤心頭一顫,似有密密匝匝的針尖刺在她心口,輕輕地疼著。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文彥。

她望著他,自他的眉宇間隱約瞧出了幾分堅毅,與文彥頗為相似。

她突然忘記了一切,只是俯身,呆呆地望著身前的少年。

倘若文彥還活著,怕也到了他這般的年歲……

“小妤?”辛子闌的呼喚拉回了她的思緒,她連忙回神。

自腰間掏出六個銅板,遞給少年,“喏,給你。”

少年見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只拿了三個銅板,道,“只有三文錢。”

黎夕妤不由勾唇一笑,轉而瞥向辛子闌,“子闌,我們多買一只吧!”

辛子闌沒什麽意見,便又伸出另一只手,又捉了一只雞。

黎夕妤這才看向少年,“這下,可以將六文錢都收下了?”

卻不想,少年還是搖頭,固執地回道,“一只雞三文錢,兩只雞五文錢!”

黎夕妤心頭一軟,她知曉這少年心性堅韌,便收回了一個銅板,將掌心剩餘的兩個銅板塞進了少年手中。

而後,她直起身子,道,“我們回吧。”

二人剛轉身,卻被一人擋住了去路。

此人辛子闌並不陌生,正是兩日前於酒樓中,想要與他比試的那名侍從。

只不過,這侍從今日穿了身便服,周身再無半點凜冽之氣。

黎夕妤與辛子闌十分有默契,二人紛紛擡腳,欲繞過此人。

可這人卻突然張開雙臂,開口道,“我家王爺有請,還請二位移步。”

黎夕妤便站定了步子,透過黑紗凝望著男子,冷笑了一聲,道,“我們並不認得什麽王爺,如今還有要事,恕不奉陪!”

說罷,她作勢又要走,男子卻眉頭一蹙,“我家王爺身份尊貴,二位可要好生思量!”

“沒什麽好思量的!”黎夕妤拂了拂衣袖,嗓音變得有些冰冷,“沒有任何誠意便想與人合作,這世上還沒有如此便宜的買賣!”

她的目光暗了下去,冷冷地望著男子,“不過既然你攔了我的路,那就正好幫我處理了後面的幾人吧!”

說罷,她再不做停留,自男子身側繞過,擡腳便走。

此番,男子不再糾纏,卻轉眸望向後方的人群。

一路上,辛子闌提著兩只雞,以蠻力與它們相鬥。

回到司空府時,辛子闌已是一身的雞毛,顯得頗為淩亂。

他將兩只雞扔在了廚院中,口中念念有詞,“一路上都不安生,我提著你們,你們又不需要自己走路,還有什麽不服氣的!”

他這孩童般的脾性委實令黎夕妤又好笑又苦惱,她盯著地上的兩只雞,問道,“子闌,下一步……是不是該殺雞了?”

“沒錯!”辛子闌重重點頭,轉身步入夥房。

片刻後,他提著一把菜刀,風風火火地出來了。

兩只雞似是預感到什麽,拼上了所有的力氣,拍打著翅膀,不停地叫喚。

叫著叫著,其中的一只突然便飛了起來,它竟將束縛在腳上的細繩給掙脫了開!

見此,黎夕妤瞪大了眼,瞧著這只雞自眼前飛過,瞠目結舌。

辛子闌見狀,將菜刀塞進黎夕妤手中,便動身去追趕這只落荒而逃的雞。

“你給我站住!誰準你飛的!”

“咯咯咯……咯咯咯……”

“你要是再不停下來,待我將你抓住了,有你好看的!”

“咯咯咯……咯咯咯……”

“拔光你的毛,放幹你的血,吃盡你的肉!”

“咯咯咯……咯咯咯……”

黎夕妤的嘴角抽了又抽,她看著那前後追趕的一人一雞,深吸一口氣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場人雞追趕大戰,於一盞茶的功夫後,停歇。

辛子闌死死地拽著雞的兩只翅膀,任由它如何掙紮,他都不予理會。

他齜牙咧嘴,衣發間盡是雞毛,不停地喘著粗氣。

隨後,他擡腳向黎夕妤走來,將雞湊至她面前,以眼神示意:小妤,殺!

黎夕妤再一次瞪大了眼,她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尖:我殺?

辛子闌點點頭:沒錯!

黎夕妤連忙搖頭,將菜刀遞了出去:我做不來這種事,還是你上吧!

辛子闌嘆了一聲,一只手抓著雞的兩只翅膀,另一手接過菜刀,瞥了黎夕妤一眼:唉,女人吶,就是心太軟!

黎夕妤的眼皮抽了抽,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站在了安全地帶,以免被波及。

隨後,辛子闌便抓著菜刀,探向雞的脖頸。

隨著刀刃的靠近,雞拼命地掙紮,可終究還是在辛子闌的暴虐對待下,被劃傷了脖頸。

“咯咯咯……”它似是吃了痛,突然瘋狂地叫著,一邊叫一邊掙紮。

辛子闌本還洋洋得意,正要再劃一刀時,卻突有溫熱的液體四濺開來,濺了他整整一臉。

雞越是掙紮,鮮血便噴濺得越是劇烈,辛子闌的金袍上也染了血,顯得淩亂又狼狽。

他終是徹底惱了,再也不想與這只雞浪費功夫,掄起刀壁便揮了過去。

只聽“咚”地一聲!

刀壁砸在雞腦袋上,力道之重,竟將它……給活活打死了!

見它終於消停了,辛子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黎夕妤則咽了咽口水,朝著辛子闌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

隨後,辛子闌以同樣簡單粗暴的方式,一刀揮在另一只雞的腦袋上,又是一擊斃命。

終於解決了這兩只雞,辛子闌便擡腳走向黎夕妤,嚷嚷著,“小妤,你看我滿臉的雞血,你幫我擦了啊!”

他的神色乖張又靈巧,黎夕妤無奈地笑了笑,便自袖中掏出一張手帕,替他擦拭臉上的鮮血。

此時的情景,令她想起了許久以前的一樁事。

那時她剛與辛子闌相識不久,二人身處蠻州軍營,為了替司空堇宥補好玉簪,他們一同熬制魚鰾膠。

無論是剖開魚腹尋找魚鰾,還是後來因熬制不當而導致整個夥房變得烏煙瘴氣,亦或後來魚鰾膠終制成,她與他認真補簪……那每一段的記憶,宛如洪水猛獸般侵襲而來,縈繞在腦中,是那般深刻,那般清晰……

所謂的“叫花雞”,便是將加工處理後的一整只雞用泥土與荷葉包好,置於火中燒烤。

待一切工序完成後,黎夕妤與辛子闌一人捧著一只雞,坐在庭院臺階上大口大口地吃著。

實則味道並不是很好,有些鹹。可他們依舊吃的津津有味,將它當做珍饈美饌,肆意品嘗。

午後的陽光十分溫和,照在二人身上,是那般美好。

黎夕妤的眼裏始終含著笑,她的目光放在了司空府的庭院中,微微上移,望向屋檐。

她始終記得無數只燈籠高懸於屋檐下的景象,倘若此刻都還存在著,隨著輕風搖擺,又該是怎樣一副美景。

而辛子闌卻望著她,目光時而迷離,時而清亮,卻始終含著能夠溺出水來的柔情。

接下來的日子裏,辛子闌每隔兩日,便會帶著配好的藥方去往崔府。

十五個療程,算下來正好一月。

黎夕妤不願再四處奔走,成日裏守在府中,繼續清掃整理,不時與墨影相見。

而辛子闌每每自崔府回歸時,臉色總是黑得很難看,眉宇間凝著幾分戾氣。

可只要黎夕妤與他說上幾句話,他縱是再糟糕的心境,也總能很快變得舒暢。

終於在辛子闌第五次出門送藥時,司空府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黎夕妤在司空府正堂中與之相見,她摘了鬥笠,戴回了那張淺藍色的頭巾,以真面目相對。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窮奇國的清和王,從前的六皇子,厲清。

“想不到時隔三年,本王終有機會瞧見這位傳說中的人物,而你……卻是個女子!”厲清坐在檀木椅上,率先開了口,下巴微揚,一副十足的紈絝姿態。

堂中僅有他們二人,黎夕妤坐在他對面,端起一旁桌案上的茶盅,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隨後,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開口道,“王爺怕是擡舉了我,我不過一介草民,當不得王爺如此之言。”

“是嗎?”厲清又揚了揚眉,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上,望向黎夕妤的目光中滿含深意,“一個公然與生父當堂對峙,親手將生父推向深淵的人,這樣狠心的人生,自然是傳奇無比的。”

黎夕妤的臉上依舊掛著笑意,眸色卻暗了幾分。

她不動聲色,笑道,“比起你們皇室的自相殘殺,我不過以事實真相挽救了一位慈父。若論狠毒,我怕是差得遠了!”

她話音一落,便見厲清的目光微微一變,其內多了幾分認真。

見此,她又道,“清和王盛名在外,卻以風流著稱。百姓們皆言,王爺不務正業,整日裏花天酒地,醉生夢死。可在我看來,卻並非如此!”

厲清繼續挑眉,眼中卻閃過一抹不屑,“哦?那你說來聽聽。”

黎夕妤覆又端起茶盅,輕飲了幾口。

她一派悠然,不緊不慢,仿佛此刻她所面對的人並非是一朝王爺,而是許久未見的故人。

對面的厲清倒也不急,他輕挑地笑著,拂了拂華袍衣袖,舉手投足間皆帶著幾分紈絝之感,可那與生俱來的高貴,卻依舊伴著他。

黎夕妤將茶盅放回,直直地望向對面的男子,目光中透著幾分犀利,似是要將他看穿一般。

“王爺雖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可你的雙眸,已然出賣了你!”黎夕妤的聲音不鹹不淡,回蕩在屋中,“自你進入這屋中的那一刻起,便在不停地打量我,你的目光時而飄忽時而輕挑,卻始終透著精明。讓我知道,你並不甘於……只做一個王爺!”

此言一出,對面的男子立時變了神色。

他斂了所有的笑意,坐直了身子,雙眸微瞇,望著黎夕妤。

自他周身散出的危險之氣準確無誤地傳至黎夕妤面前,可她依舊不動聲色,保持著禮貌卻富有深意的微笑。

“女人,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厲清的嗓音十分低沈,似是自喉頭深處傳出,頗為淩厲。

黎夕妤挑了挑眉,反問,“莫非王爺認為我說錯了?”

厲清的眉宇間凝聚著幾絲殺意,好如一只即將發怒的野獸。

“說,你都還知道些什麽?”他沈聲發令,話語中透著不可抗拒。

黎夕妤絲毫不為之所懼,從始至終都保持著那令人驚嘆的鎮定與淡然,“王爺看似放蕩不羈,實則心思深沈。自皇上即位後,您雖從不曾過問政事,可背地裏,細心籌謀,步步為營,只為有朝一日能夠奪得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砰!”

黎夕妤話音剛落,厲清猛地一拍椅臂,眸中的殺意更濃了。

“怎麽?被我說中了,王爺便打算殺人滅口嗎?”黎夕妤似笑非笑,不斷地挑戰著對面的男子。

“你以為,本王不敢殺你?”他陰沈著臉,額角有青筋爆出,顯然是怒極了。

對於他此刻的心境,黎夕妤十分理解。

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一眼便看穿了多年的精心偽裝與深沈計謀,這樣的事情,他一個出身尊貴的王爺,自然無法接受。

黎夕妤卻笑了,笑聲中摻雜著一絲嘲諷,“可是王爺今日來到這司空府,不是為了與我合作的嗎?”

聽她說罷,對面男子的神情又是一變。

他想要發作,卻又強行將怒火壓下。

黎夕妤瞧見他握起了一只拳頭,而後咬牙切齒地道,“不愧是司空堇宥相中的女人,果然有幾分膽識,令本王……甚是佩服!”

“王爺謬讚了,只不過身處這亂世中,若沒點膽量,又如何敢與王爺合作?”黎夕妤說罷,便也斂了笑,神情變得嚴肅。

“哼!”厲清冷哼了一聲,有些不屑,“你便如此確信,本王會與你合作?”

“王爺用了十餘日的時間調查我,今日又親自登門,答案已經很明了了,不是嗎?”黎夕妤反問。

不知怎的,那一句“不是嗎”,竟徹底令厲清消了怒意。

他笑出聲,望向黎夕妤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佩之意,而後攤開雙手,又問,“那麽敢問黎姑娘,是否知曉本王的意圖?”

“王爺想要與我家少爺合作,派出兵馬去邊關支援,待少爺將皇上打敗後,您便坐收漁翁之利,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黎夕妤的嗓音沈了下去,神色愈發地深不可測。

她自然猜得到厲清想要做什麽,如今厲澹遠在邊關,京中群臣早已亂成一鍋粥。一旦千裏之外的厲澹戰敗,而這時只要有人以最合理的姿態出現,他必然能夠獲得眾臣的呼應,坐上那把龍椅!

而朝中唯一還有著皇家血脈的清和王厲清,他理所當然地,是最有資格的人。

只不過……想要借用司空堇宥來除掉厲澹,從而坐享其成,這樣的想法,委實有些可笑。

“哈哈哈……”厲清突然笑出了聲,看向黎夕妤的目光又深了幾分,“黎姑娘果真聰慧過人。”

片刻後,他站起身,一拂衣袖,道,“既然你已如此通透,那麽這合作,便可……”

“王爺,我們之間的合作,可不是這樣的!”黎夕妤也赫然起身,甚至打斷了厲清的話語。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陡然一變,原本有所緩和的厲清,再一次收斂了笑。

他驀然瞇眼,問,“何意?”

黎夕妤上前兩步,站定在他身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王爺暗中拉攏百官,告訴他們,窮奇國的天就要變了,日後新主,當是司空堇宥!”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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