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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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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夕妤沖出去的那一瞬間,司寇瑕眼疾手快,再一次拽住了她。

黎夕妤冷眼回眸望著司寇瑕,冷冷地開口,“我不管你心中是怎麽想的,但這二人,他們從不是敵人!我絕不能坐視他們繼續爭鬥下去!”

說著,她猛地甩開了司寇瑕的手臂,轉身便跑。

而此時此刻,司空堇宥與辛子闌仍在打鬥,二人本是正糾纏在一處,卻突然又分開了,隨時準備著再一次糾纏相鬥。

黎夕妤便趁著這時機,拼盡了全力,沖了過去。

她最終到得辛子闌面前,驀然張開雙臂,將他擋在了身後。

而面前,是正揮拳攻來的……司空堇宥。

黎夕妤的背脊於剎那間變得僵硬無比,她咽了咽口水,咬緊了牙關,直勾勾地盯著司空堇宥。

他的拳越靠越近,帶著淩厲的一陣風,向著她的門面迅速攻來。

“小妤!”這時,身後的辛子闌驚呼了一聲,“快閃開!”

與此同時,前方的司空堇宥赫然瞪大了眼,眼中露出幾分驚懼。

奈何他的速度太快,攻擊又這般淩厲,此時此刻想要收招已是不可能。

黎夕妤心頭一滯,便緩緩閉上了眼。

她察覺到辛子闌正向她沖來,察覺到一股勁風自耳畔刮過,卻遲遲沒有疼痛感。

她便又緩緩睜了眼,入眼便是司空堇宥的面容,但見他雙眉緊鎖,眼中含著幾分怒意。

可他緊握的拳,卻擦著她的耳鬢,砸在了虛無的空氣裏。

黎夕妤暗自松了口氣,這才發覺自己的背脊竟已浸出幾分汗汽來,在這炎熱的夏日,竟生出絲絲涼意。

“小妤,你怎麽樣?可有受傷?”辛子闌沖了來,一把扯過她的身子,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瞧著辛子闌那般緊張擔憂的模樣,黎夕妤的心,忍不住抽痛了起來。

“阿夕,你來做什麽?”可司空堇宥開口時,話語卻冰冷如斯,含帶著濃濃的不悅。

聽見他的嗓音,黎夕妤的身子陡然間顫了顫,下意識便握緊雙拳。

分明就在不久前,他與別的女子對弈時,那滿面的笑意與柔情仍在眼前。

可此時此刻,當她出現了,他便陡然換了副神情,甚至沖她咆哮低吼……

那麽,他當真……在意了別的女子!

思及此,黎夕妤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心底的疼痛,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轉身回望著司空堇宥。

“少爺,”她拼盡了全力,將自己的聲音放到最輕快,同時也笑得最開懷,“我來,是為了辛子闌。”

她面上平靜無波,言笑晏晏,又道,“少爺你也知道,辛子闌就那三腳貓的功夫,我擔心他受傷。”

一句話,看似說得輕快無比,然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唯有她自己明白。

她的一雙繡拳掩在袖中,為了不令雙臂顫抖,她拼命地將拳握得更緊,然指甲陷入皮肉,她卻渾然不知。

她仍舊笑望著他,瞧見他的神色愈發陰暗,他似是更加惱火了,然眼眸深處卻摻雜著絲絲縷縷的悲痛。

那悲痛被黎夕妤瞧在眼中,刺痛了她的雙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而這時,辛子闌又湊了來,卻嚷嚷道,“小妤,你不必替我擔憂,我既然說過要替你出氣,那便一定會做到!更何況,誰說我打不過他!”

“好啊!那我們繼續比!”聽了辛子闌的話語,司空堇宥驀然低吼出聲,眼眶於頃刻間變得通紅,一雙大掌也握成了拳。

辛子闌見狀,立即挽起袖子,做好應戰準備。

卻突然,一雙手掌覆在了辛子闌的掌間,是黎夕妤。

黎夕妤握著辛子闌的手掌,輕聲道,“辛子闌,我不喜歡這裏,我們回去吧!”

一時間,周遭的氛圍陡然間變了,圍觀者再也沒有一人敢開口說話,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辛子闌卻變得目瞪口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辛子闌,我們回去吧!”黎夕妤又道,目光灼然,眼眶卻有些潮濕。

此番,辛子闌終是回了神,呆怔地點點頭,顫聲道,“好。”

隨後,黎夕妤便拉著他,緩緩邁出步子,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她也再未去看司空堇宥,即便她已察覺到此刻周遭的空氣裏,全是因他憤怒而產生的冰寒之氣。

她便攜著辛子闌,當著所有人的面,旁若無人般地,離開了。

事後,此處究竟會發生什麽,她全然不願理會。

回到營帳後,黎夕妤不由分說地趕走了辛子闌,甚至連看也不願再看他一眼。

辛子闌站在帳外,她聽得出他話語中的無力,“小妤,你若是難過,我可以陪你去做一切事情,只要你想。”

“我只想一個人靜靜,什麽也不想做。”黎夕妤同樣無力地回。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兩個時辰後再來。”辛子闌說罷,黯然離去。

待他離開後,黎夕妤倚著帳壁,無力地跌坐在地。

她頹然地坐著,一雙眼眸望著地面,此刻也不覺身後的帳子綿軟,帶給她不安……

片刻後,她換了個姿勢,環抱著自己的雙膝,仍舊盯著地面。

可她盯著盯著,卻有一滴滴的血水自掌心滑落,散出輕輕淺淺的腥甜氣味。

她這才看向自己的掌心,瞧見那八處傷痕時,竟自嘲地笑了笑。

她知道,今日的她,失去了所有。

司寇瑕的出現,令她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司空堇宥對司寇瑕的在意,令她覺得天地都變得昏暗無光,她的高山,她的大地,再也不覆……

她心痛如刀絞,難過得無法抑制。

卻在這時,帳外有陣陣腳步聲傳來,那聲響不輕不重,顯然是個女子。

片刻後,便有人掀開了她的帳子,走了進來。

黎夕妤仍舊坐在地上,不曾轉眸去看來人,卻輕聲道,“小桃,你出去吧,不用理會我,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說罷,卻遲遲不見來人有何動靜,正要再次開口時,對方卻搶了先。

“阿夕姑娘,是我!”只聽那人如此道。

此音一響起,黎夕妤心中一驚,連忙便站起了身。

可卻因著長時間久坐,猛地起身的那一瞬間,她突覺兩眼發黑,雙腿一軟,竟再度坐了下去。

她雙眉緊蹙,卻扶著身側的帳壁,再度站了起來。

即便仍舊頭暈目眩,即便心口有輕輕淺淺的痛感生出,她也仍舊倔強地站在了司寇瑕的面前。

四目相對,黎夕妤卻自司寇瑕的眼眸中瞧出了幾分輕蔑。

一時間,莫大的自卑感上湧,令她惱羞成怒,“司寇姑娘,你來做什麽?我這裏不歡迎你!”

她的話語十分僵硬,又帶著濃濃的不悅,說出口時甚至顯得有些惡狠狠。

可她卻渾然不覺此刻自己的情緒有多麽糟糕,甚至不曾發覺這樣的自己,在面對高傲美麗的司寇瑕時,便又在頃刻間,降了幾個層次。

“阿夕姑娘,你無須這般怨恨我。”但聞司寇瑕開了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儼然是獲勝者的姿態。

黎夕妤這才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覆了心緒,望著司寇瑕,話語仍舊有些冰冷,“司寇姑娘,說吧,究竟有何事?”

“實不相瞞,我此番來,是為了阿宥。”司寇瑕揚了揚下巴,斬釘截鐵。

對於這個回答,黎夕妤並不意外,也不曾開口回話。

遂,司寇瑕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方才在兩個男子間,你選擇了另一人,而拋棄了阿宥!那麽,你便不該再對他懷有任何心思,否則你傷害的,便是這世間最為出色的兩個男子!”

此言一出,黎夕妤心底漸有怒意升騰,她本想出聲反駁,然司寇瑕卻並不給她這個機會。

只聽她又道,“你若是選擇了辛子闌,那便莫要再糾纏阿宥。難道你從不曾發覺,你們二人之間,半點也不相配!”

“哪裏不配?”黎夕妤立即便問,眼眶卻不知何時變得通紅。

司寇瑕的下巴揚得更高了,傲慢地道,“阿宥乃是這世間罕有的男兒,他將來註定會有所作為。可據我所知,你身份來歷不明,不過是被阿宥撿回了一條命,以你的地位,根本配不上他!”

黎夕妤聞言,身形陡地一顫,心底的怒意宛如熊熊燃起的烈焰,越燃越烈。

“而我,我的父親乃是古陽國首屈一指的大將軍,待日後兩國交好,即便我再不濟,便是此次帶兵前來支援一事,便足夠配得上阿宥!”司寇瑕此番話,說得高傲又激昂,眉宇間閃爍著光芒,那是與生俱來的自信。

而黎夕妤,她心中原本的憤怒,卻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她仔細地品味了司寇瑕的話語,最終卻悲哀地發現,此言說得頗有道理。

她當真……配不上司空堇宥。

司寇瑕的目光格外犀利,似要將黎夕妤看穿一般,卻又自生優越高傲之感。

黎夕妤的心中萬般不是滋味,可她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後,她緩緩勾唇,竟沖著司寇瑕露出了一個格外歡欣的笑容,道,“司寇姑娘,無論你此刻多麽自信,我都要奉勸你一句:莫要令這滿心的情意,最終淪為一場空歡喜!”

說罷,她赫然伸出一條手臂,做出了送客的手勢。

司寇瑕的神色也終於有了變化,眼眸之中溢出幾分惱怒,卻也不再多逗留,轉身離開了。

待她離開後,黎夕妤終是徹徹底底地癱倒在地。

她再也沒有任何力氣站起,便放任自己躺在地上,緩緩閉了眼。

隨後,鋪天蓋地的困意席卷而來,不過是片刻功夫,她便陷入了夢中。

隱隱約約,仿佛有人走了進來,將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之上。

因著實在太困,她睜不開眼,便也瞧不見這人是誰。

只是隱約覺得,他身上的氣味十分熟悉,仿佛是……蘭香。

此後的五個日夜,黎夕妤再也不曾見過司空堇宥。甚至就連營帳,她也很少邁出。

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她一走出帳子,便總能聽見士兵們的悄聲議論。

而他們議論的內容,無不關乎於司空堇宥與司寇瑕。

譬如今日這二人又一起做了何事,譬如軍中人對司寇瑕的溢美之詞……

太多太多,她不願去聆聽,更沒勇氣面對。

而敵軍也在這日夜,再一次發起了進攻。

哪怕身處大營深處,單憑遠方那震天響的殺喊聲,黎夕妤也能夠猜得到此次敵方的進攻究竟有多猛烈。

她知曉司空堇宥必然上了戰場,便在司桃的陪同下走出了營帳,去尋司空文仕。

在瞧見司空文仕的那一刻,她竟覺莫大的酸澀湧上心間,忍不住紅了眼眶。

“丫頭。”他輕聲喚她,仍舊是從前那副慈愛的模樣,可鬢角的發絲,卻隱隱有些蒼白了。

“伯父……”黎夕妤顫聲回應,鼻尖酸澀不已,眼眶中有淚水盈盈打轉。

這一刻,關於親人的溫暖,給她的心靈帶來了莫大的震顫。

“丫頭,”司空文仕上前兩步,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撫道,“近日發生的事,伯父都聽說了。你莫要太放在心上,也莫要太難過了,這世間沒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

黎夕妤聞言,重重點頭,開口時卻帶了幾分哭腔,“伯父,雖然我心中很難過,可此時此刻,我仍舊十分擔憂少爺的安危……我怕他受傷,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興許唯有在司空文仕面前,她才能夠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所有情感,一一道出。

沒錯,她就是這般的沒骨氣,哪怕做了錯事的人分明不是她,她也仍舊做不到對之不聞不問。

更何況,他又上了戰場……

“丫頭,你要相信堇宥,他若是連這點坎兒都挺不過去,那日後又談何施行大計?”

相較於黎夕妤,司空文仕顯得淡然得多。

可不知情者會以為他這是對自己孩子的信任,然知情者,譬如黎夕妤,便知曉他這不過是一番安慰的話語。

安慰了她,也安慰了他自己。

昏暗的燭光下,黎夕妤攙扶著司空文仕,欲請他入座。

卻突然,一人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是季尋。

“夕妤姐姐,安插在敵營之中的細作回信了!”季尋驚呼出聲,滿眼的喜色。

見他這副模樣,黎夕妤心頭一動,連忙問,“可是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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