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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徐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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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都好幾日沒有見到堇宥少爺了,便不想著去尋尋他?”司桃熱得小臉漲紅,嘟著一張嘴,不停地扇動著蒲扇。

黎夕妤同樣是酷熱難耐,她穿著最輕薄的衣衫,卻覺全身上下的水分都要被這烈日的侵蝕給蒸幹了。

今年的炎夏,比起上一年來,卻是更烈了幾分。

遙想上一年,這個時間她應當已被生父剜了心頭血肉,後又被司空堇宥所救。

而如今,因著服用了辛子闌的靈丹妙藥,她心口的疤痕正在逐漸愈合,且她能夠感受得到,新肉正逐漸生出,那輕微的瘙癢總是令她難以忍耐。

“小姐……”許是見黎夕妤許久也未回話,司桃又喚了聲。

黎夕妤這便回了神,沖著司桃盈盈一笑,道,“小桃,少爺他每日裏都有要事纏身,倘若他不來尋我,我便不能自私地去打擾他。”

司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後又問,“那小姐,你認為今日,少爺他會來看你嗎?”

黎夕妤沈吟了片刻,低聲回,“近來京城中頻頻有消息傳出,皇帝怕是撐不了多時了。那麽少爺只會愈發繁忙,想來今日是不會來看我了。”

她言語間,摻雜著絲絲縷縷的黯然,卻未曾被司桃察覺。

“誰說我不會來?”就在這時,一道再熟悉不過的男音自身後響起,正是黎夕妤念念已久的人。

她立即回眸,滿心的歡喜。

司空堇宥隨即擡腳向她走來,而司桃卻在這時很識趣地悄然離開了。

黎夕妤眉眼間噙著笑,緩緩站起身,當她瞧見司空堇宥的那一刻,突然發覺此刻的天氣,似也不再那般炎熱。

“少爺!”

“阿夕。”

二人齊齊開口,卻隨即相視一笑。

而後,司空堇宥自袖中摸出了一樣物事,遞給了黎夕妤。

那是一枚玉佩,僅以普通的玉石打造,玉面在他常年的摩挲下變得光滑無比,其上無任何多餘的修飾,卻雕刻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宥”字。

一條朱紅色的粗麻線繩自玉佩中心穿過,下方形成了一簇流蘇,輕輕晃動著。

本是再尋常不過的掛件,可此刻看在黎夕妤的眼中,卻覺瑰麗無比。

黎夕妤見此,心頭陡然間顫了顫,倒是憶起了一些往事。

仍舊是去年,彼時司空堇宥帶著她前往黎府退婚,而為了給她營造尋找司桃的時機,他便謊稱自己隨身攜帶的玉佩不慎丟失在黎府。

可自那日之後,黎夕妤從未見過他口中所說的玉佩。

本以為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詞,卻不曾想,這枚玉佩,當真存在!

“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如今交給你,請你替我妥善保管。”司空堇宥輕輕開了口,卻道。

而黎夕妤聽了他的話語,心中再度一顫,卻有一股輕輕淺淺的不安,正縈繞在心間。

司空堇宥聲稱是將玉佩交給她,請她代為保管,卻並非要將這玉佩送給她。

言下之意,他暫時興許無法將這最珍貴的東西保管妥當……

“少爺,這……”黎夕妤眉頭一蹙,所有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呵呵……”卻聽司空堇宥一陣輕笑,“阿夕,你不必思慮太多。正好你那把古琴尚缺一個流蘇掛件,不如就用它來。”

“這怎麽行!”黎夕妤連忙反駁,“這可是少爺最珍愛的東西,倘若少爺希望我來保管,那我自然會將它小心安放,絕不會令它發生半點差池!”

她話音未落,司空堇宥便拉過她的手掌,將玉佩放在了她的掌心。

黎夕妤接過玉佩後,將其塞進了懷中,小心收好。

“這玉佩,是娘親在我幼時親自為我打造的,你若願意保管,相信娘親也會十分欣慰。”司空堇宥提及母親時,眉眼彎了下來,滿面的溫柔。

黎夕妤輕輕點了點頭,將心底那幾分不安拋卻,轉而笑問,“少爺今日怎會有閑時來看我?”

“因為想你了,所以我便來了。”

這世間所有的情話,大抵都比不過此刻自他口中說出的這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

只是因為思念,所以……他來了。

然,還不待黎夕妤有何反應,他便拉過了她的手臂,帶著她向軍營深處走去。

黎夕妤便任他牽著,一言不發,只管乖乖跟隨。

無論是去何處,只要有他在身邊,她都不會抗拒。

二人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便到了一條小河邊。

此地黎夕妤倒是頗為眼熟,她猶記得當初她便是站在這裏,被人打暈了過去,帶至練兵場,頂著三只蟾蜍,當做箭靶。

而司空堇宥的步伐卻並未停留,他牽著她,沿著這條小河,一路向前走。

河邊綠柳成蔭,碧綠的枝條紛紛垂下,無不是生機盎然。

然可惜的卻是,在這般暴熱天氣的侵蝕下,卻無半點輕風吹拂。

黎夕妤走在靠近河邊的內側,她不時垂首望著水面中的倒影,映出了她與他。

她正盯著水面出神,司空堇宥卻突然站定了步子。

她轉首,便瞧見身側的兩棵柳樹間,以兩根粗麻繩牽引著一張木板,造就了一只……秋千!

瞧見秋千的那一刻,黎夕妤心驚的同時,也不免生出幾分喜悅來。

從前,黎府也有一只秋千,然那秋千卻素來都是黎未昕的,倘若她膽敢偷偷坐上去,一旦被顧簡沫發現了,必會落得皮開肉綻的下場。

時隔多年,她再度瞧見了秋千,雖早已沒了幼時的憧憬,卻仍舊幻想著能夠坐上去,感受一番。

“這是我特意為你所造的,你坐上去。”司空堇宥溫潤的嗓音自耳畔響起,黎夕妤便被他推著,坐在了那木板上。

“你稍等我片刻。”他說罷,卻轉而去折頭頂的柳枝。

黎夕妤坐在木板上,雙手抓著繩索,那奇異的感覺令她的一顆心“砰砰”亂跳。

她沒有去看司空堇宥,只是靜靜地坐在秋千上,緩緩閉上了眼。

這一刻,她的心中無比滿足。

從前憧憬幻想過的空缺,如今都在與司空堇宥的相處過程中,被他一一填補了。

突然,她察覺頭頂有些異樣,便連忙睜開了眼。

而睜眼時,幾片綠葉遮住了小半的視線,頭頂多了什麽東西。

黎夕妤將頭頂的東西取下,但見那是一只由柳枝編造而成的頭環,片片綠葉交纏其中,握在手中只覺清涼。

“再等我片刻。”司空堇宥說罷,又折身走去河邊,摘了幾朵鮮艷的小花。

他回歸時,黎夕妤已將那頭環戴在頭頂上,他便將新摘的小花插在柳枝之中。

片刻後,但見紅花綠葉,秀美清麗。

黎夕妤的三千青絲雖高高挽起,可她的面容卻是溫婉清靈的,如今配上這頭環,眉眼間的俏麗便盡顯而出。

司空堇宥將雙手搭放在黎夕妤的肩頭,輕聲問道,“喜歡嗎?”

黎夕妤難掩喜悅,輕輕點頭,“很喜歡。”

然她話音剛落,司空堇宥的雙手離開了她的肩頭,隨後她便覺身下的木板有了動靜,竟向著空中飛去。

她的身子便也隨著一同向上飛,在抵達某個高度後,又落了回去。

這樣的感覺,令她先是一驚,隨後便是滿心的歡愉。

司空堇宥站在地上,一遍遍地為她推著秋千,她便也越升越高。

徐徐清風在耳畔吹拂著,黎夕妤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伴著此刻的嫻靜,縈繞在司空堇宥耳畔,久久不散。

他眼中滿是柔情,目不轉晴地盯著她,將她此刻的歡欣與滿足看在了眼中,然唇角的笑意,卻緩緩消失了。

待黎夕妤玩夠了,司空堇宥便不再推動秋千,反倒與她一同坐在木板上。

黎夕妤摘了頭頂的柳環,將其握在手中,身子則靠進了司空堇宥的懷裏,聞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緩緩閉上了雙眼。

“少爺,倘若時光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那該有多好……”她輕聲說著,話語不鹹不淡,甚至有些縹緲。

司空堇宥沒有回話,然攬著她的手臂卻漸漸收緊。

黎夕妤也不再開口,心緒卻分外平靜,甚至漸漸睡了過去。

時間永不會停滯,卻期盼歲月靜好。

黎夕妤是在司空堇宥的呼喚聲中轉醒的,這時周遭有狂風呼嘯,天地間一片昏暗,飛沙走石。

她迷茫間擡眼,甕聲甕氣地問,“少爺,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他答。

竟會如此久!

黎夕妤有些驚詫,卻發覺這一覺她睡得格外安穩,舒適無夢。

“怕是要下雨了,我們快些回軍營。”他說著,帶著她起身站起,便沿著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黎夕妤緊跟著他的步伐,身上的涼意更甚了幾分,卻也知曉這蠻州城即將迎來的,會是一場暴雨。

然,還未待他們走回營帳,雨點便劈裏啪啦地自空中墜下。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滴,然不過轉瞬的功夫,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無情地摧殘著眾生。

且雨中伴隨著冰雹,顆顆宛如青豆大小,砸在人的身上時,頗為疼痛。

司空堇宥擡起衣袖為黎夕妤遮擋風雨,自己則被冰雹砸了無數次。

好在前方不遠處便是他的營帳,二人加快了步伐,倉促地向營帳走去。

“嘶……嘶……”

卻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馬鳴聲,二人下意識擡眼,便瞧見了一匹馬兒正疾馳而來,而在馬背上,一男子身穿黑袍,衣發淩亂,看似狼狽至極。

可當他瞧見司空堇宥時,眼眸之中流露出的欣喜之色,卻分外強烈。

故此,當他趕至司空堇宥面前時,許是沒有力氣喚停馬兒,可整個身子卻跌落在地,正巧落在了司空堇宥腳下。

此人出現得太過突然,然黎夕妤瞧見他滿身的血跡時,更是不免一陣心驚。

“少……少爺……”那人趴在泥濘之中,卻奮力地擡眸,望著司空堇宥。

這一刻司空堇宥的目光分外凝重,蹙眉盯著腳下的男子,瞧著他的雙唇張張合合,然在這風雨之間,卻是半點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片刻後,男子終是沒了力氣,腦袋一沈,便昏了過去。

與此同時,前方又有兩名士兵沖了來,見到司空堇宥後當即便跪下了身,“將軍,是屬下無能,未能攔住此人。”

司空堇宥驀然擺手,卻吩咐著,“將他帶進我的帳中,火速去尋辛大夫,不得有誤!”

“是!”

黎夕妤察覺得到司空堇宥對此人的重視,便一言不發地隨著他步入帳中。

入得帳內後,司空堇宥俯身蹲在男子身邊,竟二話不說,便去扒他的衣裳!

這一幕令黎夕妤瞪大了眼,忍不住出聲問道,“少爺,你在做什麽?”

“此人名叫徐豐,是我培養出的極為出色的細作!”司空堇宥答非所問,“這些年來,他偽裝成奴仆入宮,始終跟隨在太子身後,並獲得了太子的信任。”

聽著司空堇宥的解釋,黎夕妤心驚的同時,卻轉而想起了什麽。

她又瞪大了眼眸,問道,“少爺,當初換回真文書的人,便是此人?”

“沒錯。”司空堇宥點了點頭,又道,“不僅如此,半年前的祭天大典,也是他設法,在七皇子與三皇子的身上做了手腳。”

一時間,黎夕妤對這位名叫徐豐的男子,生出了敬佩之情!

可是,他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邊關?更帶了一身的傷!

就在黎夕妤疑惑不解時,司空堇宥已將徐豐的外袍扒了下來!

剎那間,黎夕妤瞧見了那令人不忍直視的身軀。

但見徐豐的身上,竟滿是傷痕,一道又一道的血口正汩汩流著鮮血。

帳外風雨不歇,黎夕妤正在緊張徐豐的傷勢,司空堇宥卻已然展開那件衣裳,望著衣襟裏側。

黎夕妤也轉而望了去,卻很快面露驚撼。

但見在那衣裳的內側,以不溶於液體的上好蠟墨寫下了幾行字跡。

那字跡本是潦草無比,可黎夕妤卻一眼便能看出此人練了一手好書法,如此說來,徐豐應當是在極其緊迫的情勢下寫出的。

但見其上寫著:先皇駕崩,太子繼位不過三日,七皇子率兵逼宮篡位。三皇子與其對峙五個日夜,終戰死。七皇子登基後,已決意向少爺下手,怕是時日將近,還望少爺早做準備。

濕透的衣襟上印著潦草的字跡,此刻看在黎夕妤眼中,卻覺那一個個的字,都仿若滲著鮮血。

黎夕妤身形一震,已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她如何也想不到,不過短短數月,京中竟發生了如此諸多的巨變。

突然,帳子被人掀開,有人自外闖了進來,正是辛子闌。

司空堇宥立即便將徐豐的衣袍收了起來,轉而望向辛子闌,道,“辛子闌,無論如何,請你盡全力,救活他!”

司空堇宥極少以這般誠懇的語氣同辛子闌說話,辛子闌聽後便鄭重地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

伊鬧鬧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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