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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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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三刻,城郊。

樹葉落盡,枝丫光禿。

踩在深厚的積雪之上,長靴陷入雪中小半,行走得頗有些吃力。

黎夕妤被司空堇宥攬在懷中,二人向著林子的盡頭處,相攜而行。

循著記憶中的方位,黎夕妤的雙手緊緊攥著司空堇宥的大掌,不免有些緊張。

自十一年前那次後,她再也未能有機會來過此處,如今時光匆匆,卻不知她是否還能尋到。

似是察覺到黎夕妤的緊張,司空堇宥回握著她的雙手,輕聲道,“別怕,一切都還有我。”

黎夕妤微微頷首,望著腳下的積雪,漸漸欲與身上的白衣融為一體。

天空猶在飄雪,將這片林子渲染得更加空寂。

不知為何,今年的雪,似是比以往都要大呢。

二人行走了約莫兩刻鐘的光景,終是瞧見了林子的盡頭。

前方,在幾棵大樹間,一個雪堆高高隆起,宛如一座小小山丘。

黎夕妤眼眸一亮,快步向那雪堆走去。

待她走近後,立即便俯身,伸手拂著那雪堆之上的積雪,將其拂落。

這裏實則是一座孤墳,因常年未曾有人前來,其上長滿了野草。然眼下野草已枯,有的只是枯枝敗葉。

司空堇宥也立即俯身,替黎夕妤一同拂掃著墳頭上的積雪。

“少爺,此處……乃是我的娘親。”黎夕妤一邊拂雪,一邊低聲道。

司空堇宥似是早已料到,並未有半點驚訝,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肌膚觸及積雪,黎夕妤的手掌很快便凍得通紅,可她手上動作不停,猶在撥弄著。

許久之後,二人終是將墳頭處的積雪掃盡,黎夕妤一眼便瞧見了那直直插進地面的長形木塊。

木塊之上只刻著四個字,“鳳萱之墓”。

若非有這四字,誰也不會將這木塊當做是碑文,只因它與尋常碑文比起,實在太過輕小,又全然不值一提。

黎夕妤當即便跪在那木碑前,雙膝陷入雪中,全然不顧那即將刺入骨髓的冰寒之氣。

隨後,她又俯身,對著這座再簡陋不過的墳墓,磕起頭來。

司空堇宥則站在她的身側,摘了頭頂的鬥笠,神色極其認真,一派肅穆地垂首望著那木碑。

黎夕妤三叩首後,終是緩緩直起了身子,卻並未起身。

她盯著木碑上的“鳳萱”二字,輕輕開了口,“當年母親患病離世,黎錚始終將她當做是奇恥大辱,故此不願她入黎家的陵墓。甚至……任由娘親的屍身被拋在荒郊野外,也不聞不問……”

黎夕妤說著,雙拳輕輕握起,眼底的寒意卻是比此刻的天氣更甚幾分。

她頓了頓,又道,“那是表舅遭流放的前一日,他尋到了娘親的屍身,將她葬在了此處,卻又擔心會被人發覺,僅能立下如此不起眼的木碑。那時,表舅偷偷帶我來了此處。而之後的十一年裏,我再也未能有機會前來探望娘親。方才來此處的途中,我始終憂心,生怕娘親的墳頭已不再。”

司空堇宥靜默地聽著,一言不發,眸色卻稍稍有了變化。

“少爺,時至今日,我才發覺自己有多蠢!”黎夕妤的肩頭微微顫抖著,雙拳越握越緊,眼底一片陰暗,“曾經,我認為黎錚只是受了旁人的蠱惑,他誤會了娘親,也是不知情者。可今日,我方才發覺,在那個人的心中,從來就只有仕途與黎未昕,其餘任何皆不值一提。枉我曾那般敬仰過他,可他這個人,卻委實不配為人父,更不配為人夫!”

黎夕妤說著,情緒愈發激動,雙眸逐漸變得紅潤,神色卻愈發陰暗。

她這小半生的孤苦與悲慘,全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倘若當年那事不曾發生,即便黎錚已被顧簡沫迷了心竅,單憑鳳家在京中的地位,她也仍舊能夠風光無限,無人敢欺辱她半分!更不會被黎未昕搶奪了一切!

而那事,發生得太過突然,也太過蹊蹺。

即便年幼時她也曾親眼撞見了那一幕,可她始終堅信,她的娘親是清白的!她的娘親一定是被人冤枉陷害的!

“娘,您放心,當年的事,女兒一定會查出真相,還您一個清白!倘若當真是有人害了您,那麽女兒……一定不會放過他!”黎夕妤咬牙切齒地說著,“定要讓他嘗到血的代價!”

突然,她只覺肩頭驀然一沈,一只大掌傾覆而上,帶著幾分安撫的力道。

隨後,她便聽見了司空堇宥的聲音,“阿夕,時隔多年,你今日終於能來探望母親,便與她說些高興事,與她說些心裏話吧。”

聽著他平靜且輕柔的話語,黎夕妤的心微微一顫,卻是漸漸平覆了心緒。

她深吸一口氣,雙肩終不再顫抖,眼角卻有盈盈淚光閃爍著。

“娘,”她顫聲喚著,這許久不曾喚過的稱呼。

從前,見不到娘親時,她心中有無數的話語想要說出口。

而如今,當她真正來了此處時,卻發覺原先滿腹的話語,竟不知要從何說起,更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的娘親,當真已離開她……太久了。

“娘,”她又喚了一聲,千言萬語卻都化作一句相思,“這麽多年了,你在那邊過得還好嗎?女兒,好想您啊……”

眼角的淚水終是再也抑制不住,輕輕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雪中,融化了一小處的雪。

即便司空堇宥勸她多說些高興事,可這件事,她一定要如實說出,“娘,您是否還記得當年的司空老爺?如今我已離開黎府,司空老爺與堇宥少爺收留了我。如今我身處司空府,過得很好!您也無須再為我過多擔憂……”

隨後,她轉眸望向身側的司空堇宥,又道,“眼下我身側的人,便是司空府的堇宥少爺。您曾將這世上最美好的願望留給了我,我想,此生能夠遇見他,必是老天爺聽見了您的禱告。少爺他有擔當、有膽識、有魄量、有謀略。如今女兒選擇了他,終此一生便再不會悔改。而您在天有靈,必然也會認可他的,是嗎?”

此話說出口,就連黎夕妤自己也不由怔楞了片刻。

她本想與母親講述司空府的諸多好,卻沒料,竟全然說起了司空堇宥。

她不由閉了嘴,眸光轉了轉,眼角的淚水漸漸幹涸,卻不再開口。

一時間,天地似是靜了。

唯有片片雪花飄落,落在二人衣發間,落在面前的墳頭之上。

黎夕妤的雙膝漸漸被積雪浸濕,有寒氣逼入,令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就在這時,身側的男子突然開了口,只聽他道,“伯母,我便是司空堇宥,如今站在您面前,能夠向您保證:此生無論福禍,無論生死,我都會將夕妤緊緊護在身後。我生,她便必然能夠好好活著,如若我死,她也依舊能夠好好活著。”

司空堇宥的嗓音傳進心底,令黎夕妤心口一滯,竟有些憋悶。

她想要的,並非是茍活一世。

她想要的,從來就是同生共死。

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司空堇宥卻突然將她扶了起來,“雪上嚴寒,莫要再跪了。今日未曾有何準備便前來祭拜,實在有些無禮。待日後化了雪,無論你想與伯母說些什麽,都可。”

黎夕妤自司空堇宥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焦促,他似是想要早些離開此處。

遂,她輕輕點頭,“少爺,最想與娘親說的話,我已說完,這便可以離開了。”

“好。”司空堇宥俯身替她拍打著膝間的積雪,動作有些笨拙,卻十分認真。

黎夕妤心中漸有暖意流淌,隨後便見他伸手湊至唇邊,吹了個響亮的哨音,企圖以此來呼喚竺商君。

二人便相攜向外走去,沿著來時的路途,一步一個腳印。

“你母親的事情,我會幫你查明,必會還她一個清白。”司空堇宥突然開口,低聲道。

黎夕妤聽後,忍不住開口問道,“少爺,京中人人皆知當年我母親的事跡,將她罵得體無完膚。可你又為何……會這般相信她?”

“有兩個原因,”只聽司空堇宥答,“其一,我相信的並非是伯母,而是一個母親。我相信,你的母親必定與我的母親一般,是這世上最好的人。其二,我相信的是你。”

黎夕妤停下步子,轉眸望著司空堇宥,有些不解,“少爺你……相信我?”

“沒錯。”司空堇宥點頭,堅定極了,“阿夕,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相信。”

聽了這話,黎夕妤的眼眶再度泛起紅潤,她此生何德何能,竟能遇上司空堇宥。

“嘶……”

竺商君的鳴叫聲響起,它漸漸跑近了。

司空堇宥卻突然自衣角撕扯下一片衣物,凝眸望著黎夕妤,問道,“眼下換做你了,稍後我會將你的眼睛蒙上,同時也會將你的雙耳堵住。阿夕,這樣的話,你願意相信我嗎?願意隨我走嗎?”

閉上眼睛,堵起耳朵……

司空堇宥這是,想做什麽?

“少爺,我願意。”可她沒有思索太久,便給予了他肯定的答案。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後,司空堇宥立即便將那衣角蒙上了黎夕妤的雙眼,於她腦後發絲間系了個漂亮的結。

而後,他又扯下兩塊小碎布,揉成團後塞進她的雙耳之中。

這一切完成後,黎夕妤便無法睜眼看見事物,耳中亦是“嗡嗡嗡”地輕聲叫喚著,徹底幹擾了她的感知。

而一雙大掌卻緊緊抓著她,令她時刻感受到心安。

許是竺商君跑近了,她只覺身子一輕,隨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熟悉感,她最終坐在了馬背上。

眼前是一片黑暗,她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卻能夠察覺到身下的竺商君跑了起來。

身後男子的氣息始終縈繞在周身,她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麽,盡管她的身子總是在他的牽帶下起起伏伏,她也仍舊無半點慌亂。

只要是司空堇宥,她便相信。

隨著竺商君的奔跑,時間也在漸漸流逝。

可黎夕妤卻在這時,突然聞見一股腥甜之氣。

毫無疑問,那是鮮血的氣息。

一時間,她的心陡然下沈。

她下意識便要去摘眼前的黑布,他的下巴卻突然抵在了她的肩頭。

一只手探了來,將她想要動彈的手掌緊緊抓住,令她無法將蒙住雙眼的黑布摘下。

而當這只手探來之時,那股血腥之氣,便愈發強烈了。

此時此刻,黎夕妤十分確信,司空堇宥的手臂……受傷了!

那麽眼下究竟發生了什麽?是誰傷了他?

而他之所以要蒙住她的感知,也是因為……不願她瞧見危險嗎?

可是……

“少爺,”她突然出聲道,“盡管你蒙住了我的雙眼與雙耳,可你興許忘記了,我還能聞見……”

此言一出,身後男子的身形稍有異常,手臂也輕輕顫了顫。

黎夕妤便又道,“少爺,我知道你受了傷,所以你也無須再這般做。無論發生何事,即便下一刻便要面對刀山煉獄,我也願意與你共赴黃泉!”

她說罷,司空堇宥的身形又是一震,卻緩緩伸手,替她摘了耳中的衣料。

她正等著他為她摘下眼前的黑布,可許久後卻等來了這樣一句話,“阿夕,沒事了,我們已經安全了。”

黎夕妤沒有立即回話,卻靜下心來,仔細地聆聽。

她聽了許久,周遭卻也只有獵獵風聲,與身下馬兒奔跑的聲響。

看來,他們當真是安全了。

可即便如此,司空堇宥仍舊不願替她摘下黑布,想必是不願她瞧見他受了傷的模樣。

黎夕妤暗自垂首,一言不發。

她太過了解司空堇宥,此人太過要強,倘若在此時被她瞧見了傷勢,他必定不會愉悅。

遂,她打消了先前的念頭,只顧迎風埋頭,任由寒風吹拂。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竺商君終於停住了步子。

黎夕妤只覺腰間一緊,隨後便被司空堇宥帶著下了馬。

“少爺!”她聽見有人開口,聲音有幾分熟悉,卻並不是荊子安。

“少爺,您中毒了?”突然,又有人驚呼出聲,同樣不是荊子安。

可黎夕妤此刻卻無心理會其他,當她聽見“中毒”二字時,一顆心便猛地提了起來。

她一把便摘了蒙住雙眼的黑布,連忙轉首望向身側的司空堇宥。

但見他面目慘白,雙唇卻泛著層層烏紫,可不正是中毒的跡象?

她連忙將目光移向他的手臂,便見那一身黑袍的衣袖間,竟不知何時破了一個洞,更有鮮血汩汩而流,滴落在地。

見此,黎夕妤驚得瞪大了眼,連忙發問,“少爺,方才究竟都發生了什麽?”

司空堇宥眉頭一擰,竟有些不悅,“誰準你睜眼的?”

“少爺,你現在中了毒,需要立刻醫治!”黎夕妤卻不理會他的神色,倔強地開口。

好在此刻他們已身處司空府,而周遭身穿黑衣的男子,皆是司空堇宥的下屬,卻似是有要事相告。

而她卻扶上他的另一只手臂,拉著他就要向她自己的臥房走去。

司空堇宥連連蹙眉,沈聲道,“我已及時將那處皮肉削去,毒素無法再擴散,你便莫要再胡鬧了。”

聽了這話,黎夕妤連忙又去打量他手臂的傷勢。

然一眼望去,竟唯有一片血肉模糊。

她不知他究竟削去了多大一塊血肉,卻也始終記得那切膚之痛,是怎樣的痛徹心扉。

一時間,仿若有密密匝匝的銀針刺在她的心口,令她生生地疼。

“少爺!”她赫然開口,語氣中含帶著幾分強硬,“無論你是否還有要事,眼下,你必須隨我回房,一為解毒,二為處理傷勢!”

她話音未落,便見司空堇宥的臉色沈了下去,更加不悅了。

遂,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又道,“日後這種事情,只能聽我的,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她的語氣十分強硬,目光更是堅韌如斯,全然不容司空堇宥抗拒。

而司空堇宥的雙眉越擰越緊,似是想要發作,卻又極力克制著自己。

這時,司桃自屋中走出,默默垂下腦袋,小心翼翼地走向黎夕妤。

黎夕妤卻立即吩咐,“小桃,去替我打兩盆清水來!”

“是,小姐!”司桃領了命令,立即去做事了。

“少爺,您的身子最為緊要,我等可待您處理過傷勢後,再行稟報!”這時,司空堇宥手下的一人也忍不住開口,如此勸道。

聽了這話,司空堇宥眼中又多了幾分遲疑。

他盯著黎夕妤良久,終是漸漸敗下陣來。

可他並未等到她的拉扯,卻轉而一把拉過她,大步向她的房中走去。

這轉變似是有些快,黎夕妤尚未回神,卻已然被他拉進了房中。

而他入得房中後,松了她的手,所做的第一件事,卻是……脫衣!

黎夕妤再度瞪大了眼,“少……少爺,你要做什麽?”

“不是要處理傷勢?我若不脫衣,你又如何處理?”司空堇宥沒好氣的回。

黎夕妤的嘴角抽了抽,連忙道,“只需將衣袖剪下便可,無須將上衣全部脫去啊!”

“麻煩!”他又冷冷地回了兩個字。

此番,黎夕妤倒真是啞口無言。

她自然知曉,他此刻正在發洩的怒火,皆是因為方才在屋外,在他下屬的面前,她竟以那般執拗強硬的口氣與他說話。

果然,司空堇宥這個人,心眼還是那麽小!

而她正暗自腹誹之際,他卻已然將上身的衣物脫了個幹幹凈凈。

他袒露著結實的肌膚,徑自走至床邊坐下,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等著她的服侍。

黎夕妤卻仍舊怔忡地站在原地,不由咽了咽口水,心底湧起一股燥熱,令她臉頰火辣辣地燙著。

“你究竟要杵到何時?”司空堇宥頗為不耐的嗓音傳進耳中,令她回了神的同時,也不由渾身一震。

黎夕妤發覺自己的力氣正在漸漸流逝,雙腿有些站不住了。

她連忙甩了甩腦袋,努力做著深呼吸,強迫自己要保持鎮定。

而後,她匆匆找出包袱,自其內翻出顏色不一的瓶瓶罐罐,循著瓶身上的標記,找到了解毒的藥物,以及止血愈傷的藥物。

這些都是辛子闌臨走前為她準備的,想不到這一路上竟當真派上了不少用場。

她連忙踱步至床榻邊,站定司空堇宥身前,窘迫地盯著他。

她先拔開那解毒之藥的瓶塞,自其內倒出兩顆藥丸來,遞至司空堇宥面前,“少爺,這藥是解毒的,辛子闌說了,尋常的毒素此藥都能解。”

“倘若我中的毒,並非是尋常毒物,又該如何?”司空堇宥再度沒好氣的發問。

黎夕妤撇了撇嘴,壓低了嗓音,弱弱地回了句,“倘若並非尋常毒物,那麽少爺此刻……怕是也沒了命了……”

“你!”司空堇宥雙眉一擰,又氣又惱,“你這是盼著我早些沒命?”

黎夕妤連連搖頭,卻趁機將手中的兩顆藥丸塞進了司空堇宥的口中,“我盼著少爺能夠長命百歲,子孫滿堂!”

司空堇宥察覺到那兩顆藥丸進了口中,他似是嘗出了味道,雙眉擰得更緊了。

見他遲遲不肯下咽,黎夕妤連忙又道,“所謂良藥苦口,少爺身經百戰,連切膚之痛都不怕,又怎能屈服於這幾番苦澀?”

她話音一落,便見司空堇宥的喉頭動了動,他終是將那藥丸咽下了肚。

而這時,他的臉色卻已近鐵青,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誰說我怕苦了?”

黎夕妤連忙閉了嘴,雙手緊緊攥著藥瓶,一時竟有些無措。

突然,房門被人推了開,是端著木盆的司桃走了進來。

“小姐,清水打來……”

司桃話未說完,便生生頓住。

她瞧著司空堇宥赤裸的上身,也立即紅了臉。

黎夕妤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走至司桃面前,自她手中接過木盆後,便開口吩咐,“小桃,你先退下吧。”

“小姐,還有一盆清水……”司桃的聲音小如蚊蠅。

“不必了,這一盆便夠了!”黎夕妤連忙回道。

“是,那小桃先退下了。”司桃立即轉身,猶如獲得大赦般,快步離去。

黎夕妤終是長舒了一口氣,端著木盆轉身,迎上了司空堇宥灼熱的目光。

伊鬧鬧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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