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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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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看清楚了?”司空堇宥眉眼一沈,問。

黎夕妤重重點頭,“我不會認錯,一定是他!”

司空堇宥聞言卻眸光一變,竟道,“可是這個人,我也曾見過!”

黎夕妤立即怔住,有些疑惑,又有些驚駭,“少爺,你此言……何意?”

司空堇宥拂了拂衣袖,轉而大步向馬廄走去,邊走邊回,“與你先前的感覺相同,我萬般肯定自己曾見過他,然一時間卻記不起是在何時、何處見過。”

聽了這話,黎夕妤想到了什麽,張口便問,“該不會是少爺當初去救我時,曾遇上過那人?”

司空堇宥已走到竺商君身側,拉扯著韁繩的手臂卻驀然一頓,而後冷冷地回,“我最後再說一次,我不曾去救過你。”

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黎夕妤縮了縮脖子,緩緩垂下頭,心中有些難過,卻再不敢提及此事。

她連忙牽過陌央,翻身坐在它的背上,隨司空堇宥一同離開了這家客舍。

荊子安緊隨在二人身後,他胯下的馬背上馱著三人的行囊,三個不大不小的包裹隨著馬兒的行走奔跑而晃動著。

“今夜不再歇息,繼續趕路。”司空堇宥行在黎夕妤身側,沈聲發了話。

自他的話語間,黎夕妤聽得出幾分謹慎。

倘若先前那殺手當真是七皇子的人,那麽如今七皇子便已然知曉了他們的行蹤。而這一路上,興許還會有埋伏。

這麽說來,那夜在荒宅中,她所見到的戴著面具的男子,便真是七皇子了!

看來,她當初沒有猜錯。

而七皇子那人,曾被聞人貞以“人面獸心”來形容,又精通奇門陣法,其心機城府更是深不可測。

倘若七皇子已決意對司空堇宥趕盡殺絕,那麽他們日後的路途,只會愈發艱辛。

黎夕妤思索間,雙手便攥緊了韁繩,雙眉緊鎖,想到那夜的水刑折磨,仍舊有些後怕。

“怕了?”

突然,司空堇宥的嗓音回蕩在耳畔,疑問的話語中透著幾分鄙夷與嘲諷。

黎夕妤的身子一僵,下意識便搖頭,“少爺,我不會逃避的!”

早在最初,她決意與司空堇宥站在同一戰線時,便從未想過要安身立命、逃避危難。

卻在這時,他的目光轉了來,直直地望著她。

黎夕妤也迎上了他的雙眸,只聽他道,“你若是怕了,大可告訴我。興許某日我心情好了,便會放你自由離去!”

低沈且冰涼的嗓音傳進耳中,蔓延至心底,令她的心,猛地一顫。

從不曾想過,有朝一日他肯放了她。

更不曾想過,倘若他當真放她離開,她又該何去何從?

曾經,她心中有許多要事尚未完成,譬如為自己報仇,譬如尋到表舅……

如今,跟在他身邊這麽些時日來,她竟也將他心心念念的大計,全然裝進了自己的心中。

仿佛那件充滿了危險與磨難的事,也漸漸成了她自己的事。

思及此,黎夕妤心中又是一滯,她竟到了此刻才發覺,原來在他身邊時日久了,她竟已陷得如此之深!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他留她在身邊,從來就只是因為她還有用處。

遂,她深吸了一口氣,唇角勾起一抹縹緲卻悲涼的笑,輕聲道,“只盼待少爺完成大計時,放我離開便好。”

她話音一落,便見他的眼底有種情愫一閃而過,快得令她無措。

“好……我答應你。”他沈聲說罷,便移開目光,凝望著前方的黑夜,縱馬飛奔而去。

瞧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黎夕妤攥緊了韁繩,黯然垂首。

此後接連六日,三人奔走於山陵古道,倘若於夜間遇上客舍,便住宿一宿,第二日再趕路。

而之後的路程中,他們再未遇上埋伏,更不曾遭人陷害。

便於這日的申時,抵達榮陽城郊。

三人並未急著進城,而是入得城郊外一家簡陋茶館,小作休憩。

黎夕妤已戴上了鬥笠,靜默地坐在長椅上,垂眸望著桌案上的茶杯,出了神。

這一路上,越靠近榮陽城,她心緒的起伏便也越強烈。

曾經遠在邊關,她一心盼著能夠早日歸來,而如今當真回來了,她卻又生出幾分膽怯來。

想來所謂的“近鄉情怯”,便是如此了。

“喝杯茶,提了神再入城。”司空堇宥今日也披了件黑色的鬥篷,他的面容罩在鬥篷下,顯得陰暗且神秘。

聽見他的吩咐,黎夕妤立即捧起茶杯,輕飲了一口。

起初,她並不知司空堇宥為何不直接入城、反倒在此休憩,但是很快,她便明白了。

只聽周遭不時響起客人們的議論聲,有自鄰桌傳來的,也有自掌櫃夥計處傳來的。

“這寒冬臘月的榮陽城,今年與往年相較,註定有大事要發生……”

“可不是嘛,這再過一日,季家與丞相府便要結為親家,想來這兩家的婚事,也定會轟動一時……”

“與十日後的祭天大典相比啊,這婚事都算不得什麽了!你們難道沒有聽說嗎,皇上臥病在床,已有十數日不曾親理朝政,而今年的祭天大典,便由太子代為操辦……”

“這一年一度的祭天盛典可是窮奇國最為神聖的事,往年都由皇上親自完成,而今年換做太子……想來也是另有深意……”

將這此起彼伏的言論聽在耳中,黎夕妤轉眸望向司空堇宥,卻見其掩在鬥篷下的目光格外深邃,不時有暗芒湧動。

見此,她知道,他又開始在心下謀劃了。

“你們可有聽說兩日前京中的一樁慘案?就是那位薛承玉薛大人,府中上下百餘人,皆在一夜間慘遭人殺害……”

“倒是有所耳聞,卻不知實情究竟如何……”

“我告訴你們,聽說那位薛大人,他暗地裏與三皇子往來甚密,被太子隨意安了個罪名,便誅了九族……”

“噓!此乃皇家之事,你快莫要再說了,小心隔墻有耳,引火燒身……”

周遭的議論聲漸漸消了,黎夕妤眼中卻閃過幾分驚異。

她猶記得那位薛承玉,本是與司空文仕共事的官員,想不到竟會是三皇子的人。

而太子這般心狠手辣,想來諸如此類的事件,這幾月來也已發生過不少。

可她心中尤為在意的,卻是後日,季杉與丞相千金的婚事。

“砰!”

突然,司空堇宥將杯中茶飲盡,又將其重重地放回桌案上,而後一聲令下,“入城!”

他說罷,赫然起身,擡腳走出了茶館。

黎夕妤與荊子安對視了一眼,也連忙起身,追了上去。

榮陽城的天氣當真是冰寒難耐,剛跨出門檻,便有寒風直直吹打在臉上,令黎夕妤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緊了緊衣領,駕著陌央,跟隨在司空堇宥身後入了城門。

而司空堇宥一路去往的方向,竟是……司空府!

黎夕妤倒是不曾想過,自他們離開後,司空府的下人們竟並未離開,仍舊留在府中,打理著一切。

雖說司空堇宥與太子一黨的較量早已是如火如荼,可司空堇宥如何也是聖上親封的蠻州將軍,那麽這司空府,便無人敢封!

瞧著熟悉的院落,黎夕妤竟覺有些恍惚。

五個多月前,她被黎府的人陷害拋棄,本以為自己將命喪黃泉,卻不想被司空堇宥救回一命,而後便住在了這司空府。

住在司空府的時日雖不長久,卻是她此生最難以忘懷的一段時光。

那時的司空堇宥雖待她如同仇人,可司空文仕待她卻是極好的。

她正思索間,卻下意識向曾經住過的客房走去。

而這時,司空堇宥開了口,“你二人皆去我院中住下。”

有了這番命令,黎夕妤自然便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向他的院落走去。

仍是熟悉的道路,途中遇上的家仆,也皆有幾分眼熟。

見司空堇宥歸來,他們紛紛行了跪拜禮,少數幾名婢女甚至哭哭啼啼的、紅了眼眶。

司空堇宥仍是那一副淡漠的神情,卻命所有人不得將他已歸來之事透露出去,否則為司空府招來禍患,他必不輕饒。

然,待到得司空堇宥的院落時,黎夕妤心中的震撼更是強烈。

但見數十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整齊地排列著,自司空堇宥出現後,他們便齊齊屈膝,單膝跪在地上,拱手向他行禮,並齊聲喚著,“少爺!”

見此情景,黎夕妤愕然不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本以為,當初安插進大軍中的人手,便已是司空堇宥培養的所有。

卻不曾想,依舊留在這榮陽城中的,仍有如此之多!

“近來府中可有何異樣?”司空堇宥負手而立,俯視著眾人,儼然一副主宰眾生的姿態。

“回稟少爺,自您離開後,太子曾來過一次,他本想封了這府邸,最終卻礙於您的將軍身份,便也作罷了。”身處隊伍最前方、最正中的男子開口回道。

司空堇宥聞言淡淡點頭,而後沈聲吩咐著,“你們先退下,靜待我的吩咐便可。”

他話音一落,眼前的眾人立即起身,且很快便離開,消失於視線之中。

不愧是司空堇宥一手培養的人,這般訓練有素,謹遵吩咐,實在令人驚嘆稱讚。

“你二人自尋房間,收整完畢後,可早早歇下。”司空堇宥又吩咐了一句,便向書房走去。

黎夕妤再與荊子安對視了一眼,便聽從司空堇宥的命令,去尋落腳的房屋了。

夕陽早早便落了山,黎夕妤將一切收整完畢後,有仆人送來膳食,她隨意吃了幾口,便再也吃不下。

此時此刻,她滿心皆是過往種種,無不關乎黎府,無不關乎季杉。

屋中一片昏暗,她卻無心點燃燭火,轉眸望著窗外的夜色,她竟起身向外走去。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寒氣逼人,令她頻頻蹙眉,卻仍舊擡腳走了出去。

她瞧見荊子安的屋中正巧熄了燭火,而司空堇宥的書房,卻依舊燭光搖曳,甚至映照出他的身形。

見此,黎夕妤擡腳,卻向院外走去。

今夜月色尚可,照亮了腳下的路,照得她一身淒潦。

走在這熟悉而又清冷的府中,她心中思緒萬千,卻漫無目的。

又是一年寒冬,她終不再遭受黎未昕與顧簡沫的欺辱,也同樣……失去了那個噓寒問暖的男子。

她的人生軌跡早在幾個月前便已徹底改變,可記憶中的人,她一個也不敢忘,更加不能忘!

此番能夠回來,她便是要為自己報了那剜心之仇,更要為過往的那份情意,做個了斷!

她走著走著,突然便停住了腳步,轉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走進了司空府的花園裏。

此時園中的花草早已敗落,就連那一棵杜鵑樹,也落盡了葉。

池塘中的水結了冰,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這個園子,於她而言意義匪淺。

便是在此處,她被厲綺迎侮辱刁難,挨了巴掌。

亦是在此處,她親眼瞧著司空文仕被太子用刑,得知了司空堇宥與太子間的恩怨。

更是在此處,她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勢必要幫助司空堇宥完成大計!

突然,身後有輕輕淺淺的腳步聲響起,拉回了黎夕妤的思緒。

她立即轉身,便瞧見了司空堇宥的身影,瞧見他款步走來,正凝望著她。

四目相對間,黎夕妤的心微微一顫,張口便喚,“少爺!”

“恩。”他走近,輕輕應了一聲。

此番,黎夕妤倒有些無措了,她望著他半晌,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為何不去睡下?”他突然發問,語氣如常,淡漠中夾雜著絲絲冰寒。

“我,有些睡不著。”她垂下頭,如實回答。

“他們怕是料想不到我會直接回府,即便最終得知了,想來近期也不會有太多的心思來對付我。”他突然如此說著,目光繞過她,瞥向了別處,“故此,你無須太過擔憂。”

聽了他的一番話,黎夕妤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她此刻並未顧及太子等人,可他的好意,她終究是心領了。

“自明日起,我尚有許多事要辦,你若想去做什麽,命荊子安陪同便可!”突然,司空堇宥又道,“記得萬事小心,莫要為自己惹來禍患!”

黎夕妤聞言,心頭一動,連忙問,“少爺,後日季杉大婚,我想前往,可以嗎?”

司空堇宥眸光一轉,沈吟了片刻,回,“婚儀之上,諸位皇子興許皆會到場,那時你不可露面。待他們離開後,你方能伺機行事。”

“少爺,我明白!”黎夕妤重重點頭,眼眸之中閃過欣喜的光亮,“我定會謹慎小心,絕不給你惹麻煩!”

“不!”卻聽他斷然否決,“惹出麻煩並不算什麽,關鍵在於,你能否憑借自己的能力,解決麻煩!我不希望日後每出一件事,你都得依靠我來替你處理後續,明白嗎?”

聽了此番話,黎夕妤先是一怔,可她很快便領會了司空堇宥的意味,心中卻有些悵惘。

她果然……還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而她正思索間,他卻又開了口,“你既要報仇,便要記住,當初仇人如何對你,你便要還以百倍、千倍!勢必要讓她們肝腸寸斷,悔不當初!記得,狠毒才是我們立身於世的資本!”

聽著他冰冷又低沈的話語,黎夕妤的身形驀然一顫,卻下意識握緊了雙拳。

司空堇宥說的沒錯,他們都是被這涼薄的人世所傷害過的人,那麽為了堅強而倔強地活下去,為了能夠替自己報得大仇,便唯有變得心狠手辣。

我若不狠,人世便要欺我!

漸漸地,黎夕妤的眉宇間溢出幾分決然,她眼底有暗芒閃過,堅決且頑強地迎上司空堇宥的眸子,道,“少爺,多謝你的教誨!”

相識已久,他所教授她的,可不只這一星半點。

他贈她寶刀,授她防身之術,只是為了教她在生死關頭用自己力量來保護自己,甚至……保護身邊人。

而他行事果敢,思慮周全,更是在潛移默化間又教授了她無數。

一時間,黎夕妤的心底生出幾分感激,想要開口道謝,司空堇宥卻突然轉身,向園外走去。

她望著月色下他的身影,孤傲,筆直,且蕭瑟……

翌日。

黎夕妤轉醒後,司空堇宥當真已不在府中。

她便知道,此番雖是趕在季杉成婚前回到了榮陽城,然司空堇宥卻一定會做些什麽,以此來牽制太子與七皇子。

用過早膳後,荊子安很自覺地前來尋她。

“姑娘,少爺一早便出了府,我們要做什麽?”荊子安向她行了一禮,出聲問道。

“我們也出府!”黎夕妤當即便回,“去琴行!”

荊子安面上閃過幾分疑惑,卻並未多問。

很快,黎夕妤收拾妥當,穿著黑袍,戴著那鬥笠,便與荊子安一同出了府。

雖離開了許久,可她自幼便在這榮陽城長大,仍舊輕車熟路地便去往城中鬧市,尋到了一家琴行。

從前黎未昕練習琴藝時,府中所挑選的古琴,皆出自這家琴行。

她與荊子安一同入了店,一眼便相中了掛在墻壁上的那把七弦古琴。

“掌櫃的,這把琴,我要了!”她走至墻邊,伸手拂過琴弦,張口便道。

掌櫃很快便走到她身旁,卻面露難色,“這位公子,您看小店中其餘的古琴,可有入得了您的眼的?”

聽了這話,黎夕妤心下了然,便問,“這把琴可是有人預定了?”

掌櫃窘迫地笑著,點頭道,“正是。”

黎夕妤心下有幾分失落,卻並未強求,轉而去挑選店中其餘的古琴。

卻在這時,一道清冽的男音響起,“既然這位公子相中了此琴,掌櫃的,你便賣給他吧!”

聽見這聲音,黎夕妤心頭一震,卻佯裝不經意地回眸,果然瞧見了厲莘然那熟悉的面容!

“公子,你可真是好運氣,既然九皇子都開了口,那這琴,便是你的了!”掌櫃說著,連忙將琴自墻壁上取下,迅速包裝妥當,遞給了黎夕妤。

黎夕妤見狀,倒也欣然接受,自腰間摸出個銀錠子扔給掌櫃,以眼神示意荊子安,命他接過古琴。

隨後,她又朝著厲莘然拱手,道了句多謝,便立即動身,向店外走去。

她走得很快,步伐有些急促,卻未顯慌亂。

很顯然,厲莘然認出了她,可她如今已與整個皇室為敵,便不得不避開他。

荊子安跟隨在她身側,仍舊不曾開口過問,只是將懷中的古琴抱得更緊了。

二人很快便離開了鬧市,穿過兩條深巷,向著司空府的方向走去。

就在黎夕妤以為厲莘然不會追來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令她心頭一緊,下意識便攥起了衣角。

不出片刻,那匹馬自她身側跑過,最終停在她前方不遠處。

而馬上之人,一襲幹凈白袍,面如冠玉,正凝眸望著她。

“阿夕,你躲什麽?”厲莘然開了口,出聲問著。

聽見他如此喚自己,黎夕妤心頭又是一沈,卻壓低了嗓音,回,“先前多謝九皇子割愛,可是九皇子……你是否認錯了人?”

“你既還認得我是誰,又如何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厲莘然反問。

透過面前黑紗,黎夕妤瞧見厲莘然的眼眸之中正閃著幾分光亮,卻又透著絲絲落寞。

她拂了拂衣袖,微微頷首,又道,“九皇子莫不是誤會了,我本是不認得您,是方才那琴行的掌櫃一語便道破了您的身份。”

聽了這話,厲莘然眉頭一蹙,面上閃過幾分不悅。

而後,但見其翻身下馬,迅速向她走來。

他走近後,伸掌便向她的門面探來,“阿夕,你究竟還要瞞我到幾時?”

黎夕妤心中一驚,連忙向後退去,如今她臉上幹幹凈凈,可不能被厲莘然瞧了去。

可厲莘然速度太快,又含帶著幾分淩厲之氣,令她避之不及。

好在此時荊子安意識到事態的異常,連忙沖了來,一把抓住厲莘然的手臂,替黎夕妤保住了面前的黑紗。

見荊子安出了手,厲莘然眉眼一沈,似有些惱怒了。

隨後,厲莘然擡起另一只手臂,竟向著荊子安攻了去!

荊子安身經百戰,自然不畏懼厲莘然的攻擊,即便一手抱著古琴,也仍舊與厲莘然糾纏鬥了起來。

二人便如此拳腳相交,爭鬥在一處。

瞧著打得難舍難分的二人,黎夕妤眉頭緊擰,一時竟有些無措。

今日會碰到厲莘然,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亦或許在她心中,早就把這個皇室的九子給忘卻了。

荊子安懷中抱著古琴,厲莘然出招迅猛淩厲,二人竟不分上下,難分勝負。

黎夕妤不由回眸瞥了眼周遭,好在如今是為寒冬,巷子裏往來之人極少。

可即便如此,厲莘然如何也是個皇子,倘若荊子安被有心人記下,日後怕是會有禍患。

遂,她上前兩步,揚聲喚著,“荊子安,住手!”

聽見她的命令,荊子安立即收手,兩個閃身到得她身側,筆直地站立著。

厲莘然的眉眼卻沈了下去,帶著幾分黎夕妤從未曾見過的憤怒與不甘。

“九皇子,還請您自重!”黎夕妤冷冷地開口,同樣也心生憤怒。

她說罷,擡腳繞過厲莘然,打算立即離開。

“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已查清!”突然,厲莘然理了理衣襟,如此說著,“你不過是想要替自己報仇,只要留在本皇子身邊,我今夜便能幫你報了大仇!”

黎夕妤邁出的步子猛然間頓住,她強壓下心底的震撼,冷笑道,“九皇子說笑了,我的身上,不曾肩負仇恨!”

“是嗎?”厲莘然突然兩步走至黎夕妤身前,此番卻並未伸手去揭她的面紗,只是凝望著她,那目光灼然,似想透過黑紗,看清她的面容,“黎府的人曾那般待你,你當真心無怨恨?季杉拋棄了你,與旁人茍且,明日又要與丞相的千金成婚,你當真心無怨恨?”

聽了此番話,黎夕妤的身形一震,不可置信地望著厲莘然。

她自認從不曾在他面前露出過馬腳,可他如今卻已然將她的身份道明!

可轉念再一想,這個厲莘然,如何也是皇子!

一個皇子用了幾月的時間來查清她的身份,倒也不足為奇!

“你如今身著男裝,改頭換面,在此時回京,不正是為了替自己報仇?”厲莘然又問,目光卻格外犀利。

黎夕妤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既然已被他識破身份,那麽再掩飾下去,也毫無意義。

遂,她微微頷首,沈聲道,“九皇子手段高明,竟能查到我的身份,實在令人佩服!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還望九皇子莫要插手我的事情!”

“我貴為皇子,你想做什麽我都能替你實現,你又為何甘願留在那司空堇宥身邊?甚至為此遠離家鄉,去往邊關受苦受難!”厲莘然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神情更是不同於往日的溫和。

看來,皇家人,果真各個都是披著羊皮的狼。

黎夕妤已不願再與他多做糾纏,微微屈身向他行了一禮,道,“九皇子曾於我有恩,此生若還有機會,我定會報答。可我如今一心跟隨我家少爺,哪怕是遠走他鄉,哪怕是荊棘叢生、刀山火海,我都不會改變心意。”

她說罷,再不做停留,自他身側走過,大步離去。

然她剛走出兩步,厲莘然的嗓音再度自身後響起,只聽他問,“即便司空堇宥這一生都將不得安穩,興許顛沛流離,落魄終生,你也心甘情願?”

黎夕妤的身形頓住,她不曾回眸,卻決然道,“榮華富貴,生死與共!”

說罷,她再無遲疑,向著巷子盡頭處走去。

今日的厲莘然委實怪得很,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仿佛別有深意。

可他即便是皇子又如何,即便權勢滔天又怎樣?

她早在司空府的花園中,便恨了這整個皇室的人!

而司空堇宥,他即便一生不得安穩,即便鐵了心與皇室對抗,即便性情殘暴、冷怒無常,那也是她認定了要追隨的人!

此一生,心意不改。

黎夕妤快步走著,荊子安便在她身後不遠處緊緊跟著,很快便到得巷子盡頭。

她沿著熟悉的道路,向右側拐去。

可她剛轉身,腳步卻陡然間頓住,雙眸大張,瞠目結舌。

她望著站在面前的人,一顆心慌亂地跳動著,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自處。

荊子安顯然也看見了那人,連忙朝他行了一禮,畢恭畢敬地喚道,“少爺!”

沒錯,眼前人……正是司空堇宥!

他正漠然地站在這巷口拐角處,也不知站了多久,神色卻一派如常。

黎夕妤無措地垂眸,不敢去看他的目光,大腦嗡嗡作響,耳畔卻始終縈繞著她方才的昭昭言辭,“榮華富貴,生死與共。”

她不知他在此處站了多久,更不知他將她與厲莘然的對話聽去了多少。

她只知道,她的心……徹底地亂了!

而她對他的心思,也終如洪水猛獸,暴露得一發不可收拾。

此時此刻,她清楚地認清了自己的心,那裏面滿滿的……全是他!

司空堇宥,那個最初救了她、令她與之牽絆不休的人,終於成了最牽動她心房的人。

可同樣,他也是她心底,最遙不可及的人。

“走吧,回府。”突然,司空堇宥開了口,話語不鹹不淡,再尋常不過。

他說罷,兀自轉身,向前方走去。

然此刻黎夕妤的雙腿卻似有千斤重,她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擡起腳步。

她不敢去看他的身影,便唯有低垂著腦袋,一步又一步,沈重且緩慢地走著。

如今,她既盼著他聽見她的言辭,又盼著他……什麽也沒聽見。

倘若他聽見了,便也知曉了她的心意,卻是否又會詆罵她?臉皮堪比城墻,不知羞恥……

在許久之前,她便曾告誡過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份心思壓下,深深埋藏。

卻沒想這才短短兩三月,她非但沒能克制自己的心意,更令其瘋狂滋生,如今甚至竟甘願陪他同生共死。

她知道,她這一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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