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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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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抵達蠻州的前一夜,大軍於一處荒野就地休整,黎夕妤再度聽見了將士們的言論。

無外乎就是她與司空堇宥間不可言說的微妙關系,然將士們的言辭太過直白,令她恨不能立即找個地縫鉆進去。

至於司空堇宥,也不知他是否聽見過此等傳言,總之他從未出面解釋。

黎夕妤卻記得很清楚,他曾經告訴過她,他半點也不願與旁人有何牽扯。

興許,是將士們忌憚司空堇宥的威嚴,故此不敢在他面前提及。

靠躺在陌央身上,黎夕妤望著頭頂的萬裏星空,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阿夕,近日奔波,身子可還受得住?”突然,一道含著幾分關切之意的男音自耳畔響起,是聞人貞。

黎夕妤轉眸看向他,見他牽來了雲若,懷中捧著一把馬草,站定在她身側。

她卻仍是有些不適應他這般的稱呼,可如今身處軍中,聞人貞總不能繼續喚她“黎姑娘”吧!故此,她也只能慢慢適應了。

“聞人兄,我的身子不打緊。”黎夕妤道,也下意識改了稱呼。

“明日就要抵達蠻州,到時入了城,這奔波勞累的日子便也到頭了。”聞人貞一邊說著,一邊給雲若餵著馬草,還不時賞給陌央幾口。

黎夕妤聞言,不由轉眸望了望浩浩大軍,“奔波了一月之久,今夜將士們可都丟盔棄甲了,一個比一個松散。”

“是啊!”聞人貞附和著,卻又加了一句,“怕只怕,夜長夢多。”

此番話聽得黎夕妤一頭霧水,她有些不解,便問,“聞人兄此言何意?”

“呵呵……”將雲若餵飽後,聞人貞輕笑兩聲,搖頭道,“阿夕無須擔憂,興許只是我想多了。”

黎夕妤淡淡點頭,緊了緊身上的布匹,欲睡下了。

天氣漸漸轉涼,悶熱的炎夏便在這行軍途中消無聲息地度過了。

只可惜臨行前她未能有機會收整些厚實的衣物,此番便也唯有穿著單薄的外衫。

好在明日便能入城,於她而言倒不算太難熬。

直至夜半時分,黎夕妤方才明白聞人貞話中之意。

她隱約察覺到周遭似有什麽動靜,便緩緩睜了眼。

但見七八名士兵正圍繞在馬車四周,不知想要做些什麽。

黎夕妤便半睜著眼望著他們,直至他們自腰間拔出佩劍,對準了車壁狠狠刺去時,她才猛然驚醒。

她一個激靈坐起了身,張口便要喊出“少爺”二字!

卻在這時,一人覆掌而上,捂住了她的唇。

“等著看好戲便是。”聞人貞的聲音很輕,自她耳畔響起。

黎夕妤驚異極了,卻突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自她身側走過,緩緩向那幾名士兵走去。

正是司空堇宥!

然“士兵”此刻尚未發覺他,反倒抓著手中的劍,又向馬車內刺了幾下。

待他們終於刺夠了,便有一人上前,緩緩掀開車簾,探頭望進去。

這一刻,就連相距甚遠的黎夕妤都察覺到了來自於那人周身的震撼與驚恐。

“士兵們”發現異樣後,立即轉身,便瞧見了司空堇宥。

幾人面面相覷,似是不曾想到此番刺殺會失敗。

與此同時,聞人貞松開了手,又道,“越是接近終點,人們便越容易松懈,太子等人又怎會放過今夜這時機?”

黎夕妤聽後,認為他分析地很有道理,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突然聽見“劈裏啪啦”幾聲巨響,自隊伍正中傳出!

“嘶……”

“嘶……”

一時間,軍中的馬匹齊齊嘶叫出聲,就連身後的陌央與雲若也猛地站起身,不安地躁動著。

“不好!”聞人貞突然起身,緊張地蹙眉,“有人鳴竹!”

黎夕妤見狀,也立即起身。與此同時,又是一陣“劈裏啪啦”的巨響傳來,望向軍中,尚可見星星點點的火光。

“嘶……”

“嘶……”

“什麽情況……”

“生了何事……”

將士們紛紛驚醒,抓著長槍便四處張望著。

而此番,泱泱馬群,徹底亂了。

它們踏過將士們的身軀,踏過荒野土地,宛如無頭蒼蠅般,只知橫沖直撞。

隨後,將士們的慘叫聲便接連傳出,打破了夜的沈寂,頗顯淒厲與嘈雜。

一時間,荒野中盡是馬兒奔走逃竄的身影,將士們企圖爬上馬背命它們鎮定,然卻是絲毫近不了它們的身。

而位於大軍中後方的步兵們,見此情形也四下裏逃竄著,生怕會被馬兒踐踏。

“出了何事?”這時,司空文仕的聲音自後側方響起,黎夕妤轉眸,便瞥見了聞人玥正守在他身旁。

“阿玥,你在此保護老爺與阿夕,我去設法控制馬群。”聞人貞說著,立即翻身跨上雲若的背,駕著它便向遠處跑去。

黎夕妤見狀,竟在陡然間體會到了何謂“兵荒馬亂”。

“丫頭,快後退,當心被波及。”這時,一人拽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向後方退去,企圖遠離這場混亂。

只見司空文仕眉頭緊鎖,一雙眼眸直直地盯著某個方位,面上盡是擔憂。

黎夕妤一邊隨著他後退,一邊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瞧見司空堇宥的周身竟不知何時圍滿了人!

那群人皆穿著皮甲,與尋常士兵無異,卻唯獨各個執劍,將司空堇宥包圍在內。

“阿玥,你快去助堇宥!”司空文仕焦急不已,對身側的聞人玥道。

卻見聞人玥眉頭緊鎖,“老爺,今夜我的職責便是守在您身邊,保護您的安危,哪裏也去不得!”

“唉……這……”似是見聞人玥太過堅決,司空文仕唯有陣陣嘆息。

黎夕妤卻無心理會這二人的對話,她的目光可全都放在了司空堇宥的身上。

就在他拔劍欲與敵人拼殺時,突然又有十數名“士兵”沖了去,與他周身的敵人殺作一團。

一時間,黎夕妤只覺眼花繚亂,“士兵”與“士兵”對陣,皆穿戴同樣的服侍,她已然分不清敵友。

可無論如何,只要司空堇宥不是孤軍奮戰,便一切都好。

“嘶……”

卻在這時,陌央不安地吼叫出聲,擡起兩只前蹄,踢著空無一物的空氣。

“陌央!”黎夕妤叫出聲,企圖命陌央冷靜下來。

可她的聲音卻很快湮沒在混亂之中,只見陌央非但不曾鎮定,反倒愈發地躁動,甚至有邁步奔跑的跡象。

黎夕妤見狀,一顆心高高懸起,卻沒有半點猶豫,迅速跑至陌央身側,伸手拉扯著韁繩。

陌央雖是匹小馬駒,可它如此站立著,也是令她攀爬不上的。

她唯有死死扯著韁繩,拼盡全力拉扯著。

場面愈發混亂,聞人貞已不知去向何處,戰馬卻漸漸排成了隊,向著同一方向奔跑,不再四下裏亂竄。

“眾將士聽令,所有人保持鎮定,排好軍隊,不得自亂方寸!”突然,軍中有人高喝,是史華容。

然此番黎夕妤卻已無心顧及其他,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陌央身上,她此刻近乎是半掛在馬背上。

“陌央,你要鎮定,你不可以亂,明白嗎?”她一遍遍地對陌央訴說著,卻絲毫不見效用。

陌央畢竟年幼,從未曾經歷過這般場面,一時間心生懼意也實屬正常。

“少爺!”

卻突然,聞人玥的一聲驚呼,拉走了黎夕妤的目光。

她下意識便轉眸向司空堇宥看去,卻見其正被幾人合攻,敵人招招俱是殺招,他因著傷勢,卻漸漸落了下風。

見此,黎夕妤的一顆心,猛然間便提了起來。

也正是這時,陌央又是一陣劇烈的躁動,她尚未有何準備,便覺身子一輕,竟被陌央甩飛了出去!

而後,陌央一聲長鳴,便沖了出去。

黎夕妤摔落在地上,只覺痛意侵體,卻不忘轉眸向司空堇宥望去。

但見他身形一頓,腰間的傷勢似是在這時發作,卻手起劍落,殺起敵人來毫不猶豫,眼睛都未曾眨半分。

可就在這時,一人突然到得他身後,舉劍便向他砍去。他正在與面前的敵人周旋,似是未曾註意到身後。

突然,聞人玥拔出雙劍,一個飛身便沖了去。

她的攻勢十分淩厲,敵人又未曾有防備,便見兩人接連倒地。

見聞人玥替司空堇宥解了圍,黎夕妤終是松了口氣,正欲爬起身,卻又聽見一聲刀劍出鞘的音。

她循著聲音望去,卻見斜前方的司空文仕此刻竟被一人挾持,一把長劍正抵在他的脖頸。

一時間,黎夕妤的心,再度提至嗓子眼。

此時此刻,將士們在史華容的整頓下,已恢覆白日裏的隊形。

聞人貞仍在設法控制馬群,雖見效甚微,可至少馬兒不再踐踏人群。

而刺殺司空堇宥的數十名敵人也被盡數斬殺,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便齊齊望向了司空文仕。

萬千將士們於這一刻集結在司空堇宥身後,皆惡狠狠地瞪著那挾持司空文仕的殺手,手中的長槍早已備好。

“放了他!”只聞司空堇宥一聲冷喝,渾身上下皆透著陰狠。

可那殺手顯然不怕,反倒高高揚起下巴,道,“司空堇宥,此處三十萬大軍都是你的人,我自然無法活著離開。可若是死前,能拉著你父親陪葬,我也不算虧!”

聽聞此言,司空堇宥的神色變得愈發陰狠,“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只要你放人!”

“哈哈哈……”卻聽那殺手驀然仰天長笑,話語之中盡是譏諷之意,“司空堇宥,你可別說笑了,身為死士,若是無法完成任務,我便唯有死路一條!故此,你沒有資格與我談條件!”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又怎會忌憚司空堇宥的威脅呢?

不得不承認,眼下這個殺手,比起半月前挾持了黎夕妤的那名殺手,心智要堅韌得多!

“堇宥,莫要理會此人,為父不怕死,更不願茍且偷生!”司空文仕驀然高呼,如同當初被太子動刑時那般,無懼無畏,令人敬佩。

可即便如此,司空堇宥又怎能再度眼睜睜看著他受傷?

只見他上前兩步,沈聲問道,“說,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你的命!”殺手當即便回,“司空堇宥,你扔了手中劍,走向我,換回你的父親!”

聽見殺手這般命令的話語,史華容怒了。

“你做夢!”只聽史華容一聲厲喝,竟兀自拔劍,向殺手走去。

“退下!”司空堇宥怒吼著,滿目陰寒,卻一把扔下手中的劍,劍尖直直紮入地面,擋在了史華容身前。

而後,但見他擡腳,一步步向殺手走去。

“將軍,你不能出事啊!”史華容雙眉緊鎖,緊張極了,卻又不敢再向前踏出半步。

“堇宥,不要管我,你快拿起劍,直接殺了這人!”司空文仕再度高呼出聲。

此番,那殺手已心生不耐,竟猛地擡腿踢在司空文仕腿間,便將他踢跪在地。

“你要的既是我的命,那麽,你來取便是!”這時,司空堇宥已走至殺手身前,雙手空無一物,眼底的陰寒之意卻足以震懾旁人。

殺手見狀,松了抓著司空文仕的手掌,轉而迅速抓過司空堇宥。

隨後,他又一腳踢開了司空文仕,正欲將手中的長劍抵在司空堇宥的脖間,身子卻驀然一頓。

但見他的眼眸驀然大張,手中的長劍順勢滑落,鮮血自嘴角溢出,不可置信地緩緩轉身。

當他瞧見身後之人時,身子已搖搖墜下。他最終倒在地上,目光卻始終望著那人,再也未曾合過眼。

黎夕妤猛地一個趔齟,跌坐在地。

她手中抓著“羽暉”,刀刃上尚有血跡流淌,鮮血滴落在地,尚有幾分熱氣。

她怔怔地望著那死不瞑目的殺手,一顆心狂跳不止,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著,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

她……她竟然,竟然……殺人了!

“爹,您沒事吧?”司空堇宥連忙將父親扶起,關切地詢問著。

“爹沒事……爹沒事……”司空文仕雖極力掩飾,可他略微顫抖的話語仍是出賣了他。

聞人玥在這時趕了來,她連忙攙著司空文仕,滿眼的歉疚。

黎夕妤猶自坐在地上,尚未能回神。

突然,有人抓上她的肩頭,將她提了起來。

可她仍是雙腿發軟,便直直癱倒在那人的懷中,聞著他身上清淡的蘭香,顫聲道,“少爺,我……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司空堇宥抓上她的雙肩,命她擡眸,“你做得很好。”

她迎上他的目光,只覺先前所有的懼怕與無措,皆在此人讚賞的目光中褪去。

你做得很好……

僅僅五個字,卻令她慌亂的心,定了。

此前,她多想以自己的綿薄之力,替他做些什麽。

可無論她如何做,他總是會惱怒,氣惱她的擅自行動。

而今夜,她終於聽見他的誇讚,他在肯定她。

一時間,氣力漸漸恢覆,司空堇宥松了手,任她自己站著。

而後,但見他驀然轉身,向著那漸漸跑遠的馬群而去。

竺商君不知從何處跑了來,他便迅速翻身上馬,向那龐大的馬群奔去。

黎夕妤仍是後退了兩步,覆又瞥了地上的死屍一眼,神情漸漸恢覆如常。

“孩子,你沒事吧?”司空文仕在聞人玥的攙扶下向她走來,眼底盡是慈愛與關懷。

黎夕妤立即搖頭,“伯父,我沒事。”

“嘶……”

這時,遠方有長長的馬鳴聲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去。

只見戰馬在頭馬的帶領下,猶在狂奔,許是最外圍聞人貞的驅趕發揮了效用,馬群正在荒野之上繞著圈。

而司空堇宥,他駕著竺商君,竟直直向那頭馬沖去。

兩匹馬相對疾馳,卻是誰也不肯退讓。

見此情形,黎夕妤的一顆心再度提起。她生怕馬背上的司空堇宥出個什麽意外。

漸漸地,兩匹馬越來越近,即將撞上。

但見竺商君赫然擡起兩只前蹄,毫不猶豫地就向對面的頭馬踢去。

那頭馬也在這時立起,它本欲攻擊竺商君,卻終究晚了一步。被竺商君踢在了胸脯,整個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最終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泱泱馬群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發出長鳴,紛紛立起前蹄,生生止住了奔跑的步伐。

竺商君也在這時落回地面,高擡著腦袋,大有傲視群雄的意味。

至於先前那頭馬,但見它灰頭土臉地站起,沮喪地垂著腦袋,臣服了。

半晌後,司空堇宥扯了扯韁繩,命令竺商君折返。

於是,舉世罕見的壯觀景象發生了!

但見司空堇宥奔跑在最前方,萬千戰馬便緊隨其後,踏起滾滾塵土,向大軍奔來。

此情此景,任誰看了不會震撼無比?

但見史華容驀然跪地,而後三十萬大軍便隨著他一同跪地,齊齊抱拳,行著軍禮。

雖無一人開口呼喚,可這萬人臣服的場面,卻已能震撼天地。

待戰馬群歸來後,聞人貞方才駕著雲若緩緩而來,他似是累壞了,不住地喘著粗氣。

這時,一道雪白色的身影闖入了視線,陌央一路狂奔而來,到得黎夕妤身側。

它不住地蹭著她的手臂,似在為先前因意志不堅定而傷了主人之事悔過。

“軍中可有傷亡?”司空堇宥下了馬,走向史華容,問道。

史華容這才緩緩起身,道,“有數十名兄弟被戰馬踩踏受了傷,好在都是些皮外傷,軍中也並無亡者。”

司空堇宥聞言,淡淡點頭,而後又道,“吩咐下去,就地休整一個時辰,待天色亮起,便啟程趕路。”

“是。屬下領命!”

待所有將士都臥地休整後,司空堇宥方才向黎夕妤等人的方向行來。

黎夕妤凝望著他,卻覺此刻的他有幾分怪異,似是……在強撐著什麽?

驀地,她立即將目光下移,望向他的腰際。

卻見一片暗色浮現,與他淡色的青衫顯得格格不入。

伊鬧鬧 說:

感謝光&簡打賞的15個魔法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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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麽噠~

接下來還有一章哦,記得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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