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淺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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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孩子都是每一個父母含到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的寶貝。

自從來到這裏看到了這一群孩子以後,我才知道,命運給予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盡管孩子們的生活對於那些還算的上是衣食無憂的人們來說,並沒有那麽的如意,可我依舊能在他們臉上看到那種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笑容。

這也許正是他們帶給我的感動。

我其實很想告訴他們,我很愛他們。可是,我並沒有說出口,因為,那還不夠。



我在想,等以後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想告訴他(她),如果他是男孩子,我要告訴他,該怎樣的去做一個勇敢、堅強,如同大樹一般不畏懼風雨的男人;如果她是一個女孩子,我要告訴她,她該如何微笑的去面對這個世界…”

這是封蕎媽媽留下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那是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出人意料的是,老喬居然肯把這本他視作珍寶的東西,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了那時剛滿九歲的封蕎。

九歲的封蕎,當時認識的字並不多,為了能獨自閱讀這本日記,她拼了命的讓自己努力學習。

後來慢慢的,她認識了很多字。

再後來,她不用問老喬就能讀完媽媽寫的那些日記了。

在日記本裏面,她看到了屬於媽媽的記憶,

她一直把那本日記本放在她的枕頭下面,代替媽媽來陪伴自己。

每天晚上臨睡覺前,她都要躺在床上讀一讀媽媽的日記,想在那裏面,找到她努力微笑面對生活的動力。

厚厚的日記本裏,記錄了很多有關於媽媽的事情。

媽媽…

媽媽…

媽媽這兩個字,對與現在的封蕎來說,真的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詞。

媽媽,我想念你。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們的終點站即將到達,請各位乘客拿好隨身攜帶的物品,依次下車…”

早晨6.30,封蕎已經坐上了大巴車,因為是第一班客車,車上的乘客寥寥無幾。

封蕎挑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她戴著耳塞,聽著耳熟能詳的歌曲,看著窗外空曠的車站,又想起了前兩天那個零碎的夢。

如果能記住並一字不落的記錄下來,應該會是一部經典並好看的科幻片吧。

封蕎對自己有這個無聊的想法而感到好笑。

坐了28個小時的火車,一下火車就馬不停蹄的趕到汽車站,七月給計劃的時間剛剛好。

因為封蕎到的那個地方,是火車周轉站,車上的人很多,所以,整整28個小時,封蕎都沒有舒舒服服的閉過眼。

下了火車後,在車站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封蕎把行李安置好了,就踏上大巴車,一屁股坐在了軟軟的椅子上。

一坐下,她就想立刻馬上美美的睡上一覺。

因為坐車,實在是太累了。

每次都像是辛辛苦苦打了好幾天熱火朝天的仗一樣,累的不行。

封蕎剛靠著椅子想閉上眼睛瞇一會兒的時候,她感覺到包裏的手機在振動。

打開手機,封蕎挑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老喬。”從小到大,爸爸在身邊充當著很多角色,即是爸爸,又是媽媽,也是朋友。所以爸爸一直叫她小蕎,她稱呼爸爸為老喬。他們生活模式,讓當時的有些大人接受不了。

有的人說,對於孩子,就得拿出當家長的威信來。

有的人說,這樣對孩子太過寵愛。

還有的人說,大人沒有大人的樣子,孩子沒有孩子的樣子。

他們都說老喬慣壞了封蕎,可是一直以來,封蕎除了在安鑫面前調皮以外,都表現的乖乖的。

並沒有他們擔心的那些情況發生。

“小蕎,你快到了吧?”電話另一頭,老喬關切的問。

“坐上汽車了。”封蕎擡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大概還有5個小時就到了。”

“出門在外,不比家裏,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爸爸和安鑫都不在身邊,脾氣不要那麽壞,別人…”

“老喬,對不起。”

從上大學後,封蕎暑假基本都沒回過家。雖然回家和老喬呆的時間可能也並不多,可是封蕎心裏知道,盡管老喬嘴上不說,可是在他心裏還是希望她回家,希望在勞累一天後回到家,有人在家等著他的那種感覺。

哪怕,只是亮了一盞燈而已。

可是,自己不在家,安鑫也因為工作的原因也不在。

所以,封蕎知道老喬的寂寞。

“傻丫頭,說什麽呢?”老喬的語氣充滿了寵溺。

“等我這邊完了後,我一定回來好好陪陪你,好不好?”封蕎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又小聲的說了一句:“老喬,我只是想像媽媽一樣而已。”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同時沈默了起來。

媽媽的那個日記本裏,記錄了一些她去山區支教的事情。

那時候的封蕎媽媽,是小學語文老師兼音樂老師,每逢暑假,她都會去山區支教。

即使和老喬結了婚,她依舊每年都去,毫不落下。

每次媽媽的假期快要結束的時候,老喬總是會請了假,坐上很久的車,趕去接她。

她便帶著他,走遍了山野,走遍了樹林,走遍了她平時來來回回走過的路。

那時候,他們很相愛。

日記本裏的記錄,封蕎看到了有關媽媽和老喬的幸福。

那種幸福,是封蕎一直都有所期待的。

掛了電話後,封蕎卻睡不著了。

看了一路的風景,眼花繚亂的,封蕎心裏五味雜陳。

“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陳奕迅那充滿滄桑感的聲音傳來,封蕎想,這真的很符合她現在的心境,只不過,時代在變遷,物是也早已人非了。

不過媽媽,我依舊想念你。

封蕎看向窗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讓她看不清此時窗外的風景。

期末考試之前,封蕎就給老喬通了電話商量著暑假依舊去支教的事情,那個時候,她就聽出了老喬心裏的不願意,只是她知道,老喬會支持她所有的決定。

本來黎離和淩菲也要和封蕎一起來的,可是黎離的畢業論文確實讓她很頭疼;淩菲家裏三大姑六大婆的事情,讓她們實在沒有時間和封蕎一同出發,不過她們約好,等有時間了,解決完所有的事情後,她們一定會去看看那個讓封蕎心心念念的地方。

客車剛開進車站,封蕎就看到了在來回踱步的阿來。

“阿來!”車子還沒停好,封蕎就打開了窗戶,伸出頭,朝阿來揮揮手。

阿來臉上立刻浮現出喜悅的神情,這個神情,和當初封蕎第一次來的時候是一樣的。

沒想到多年以後,居然還是這樣的。

不由的感嘆,時間匆匆,它不會因為某個人、某件事而稍留片刻的。

那個時候,封蕎剛來這裏,加上人生地不熟的原因,她只能拿著事先阿來寄給她的照片比對著過往的人群。

一個不是。

兩個不是。

三個依然不是。

擡頭看了一眼掛在車站裏面的時鐘,和約定的時間過去了一大半,可依舊不見阿來的身影。

封蕎在心裏想,該不會被放鴿子了吧。

她垂頭喪氣的坐在行李箱上面,照片被硬塞進了褲兜裏。

當初擔心的問題,終究還是發生了,封蕎起身,拉著行李箱正準備走,一個人影就跑到了她的跟前。

“對…對不起,我…來晚了。”那個人上氣不接下氣。

封蕎打量著他。

他因為匆匆跑來,額頭上全是汗水。

他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汗。

她掏出照片,仔細的對比著。

“剛才來早了,想著去給你買瓶水,可找了半天都沒有看到賣水的地方,所以,錯過時間了。真是對不起啊,妹子。”

封蕎忍不住笑了,她真怕他會忍不住的喊出大妹子這個稱呼。

“我是封蕎。”

“我是阿來。”

他們相視一笑。

那個時候,阿來看著封蕎的時候,臉上的喜悅就是這個樣子的。

阿來朝封蕎坐的大巴車走過來。

他等車上的人先下完後,他才走上大巴車。

“在我們那裏,像你這樣大的姑娘都得叫我叔叔了。就你還叫我阿來。”

阿來從車上取下行李箱:“打你電話一直沒打通,又不知道這趟車有沒有發車,這幾天一直在下雨,就怕你被困在路上。”

下雨?

封蕎這才發現,雨下的很大。

見封蕎沒有說話,他頓了頓,接著說:“你是打算把家都搬到我們那裏去嗎?”

阿來吃力的拉著兩個大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這都被你看出來啦?”封蕎也拉著一個,小跑的跟了上去。

三個行李箱,推著還是挺不方便的。

“你一個姑娘,是怎麽上的火車?”阿來挺不解的,他問出了口。

“山人自有妙計。”封蕎調皮的朝阿來吐吐舌頭。

阿來其實並不像他說的那麽老,他不過也才27.8歲而已。

阿來有個姐姐,叫阿盼,聽阿來說,他姐姐在封蕎這麽大的時候,娃娃都快5歲了。

從阿來姐弟倆名字就可以看出,他姐姐在家裏的那些不平等待遇。

封蕎慶幸,她有老喬,她有安鑫,她有黎離和七月,還有那些朋友。

封蕎要去的地方,叫淺夕河。那是一坐山連著山的大山。因為山腳下有一條河叫淺夕河,所以,順帶著,阿來他們的那個村莊也叫淺夕河。

在這麽一座山連著山的地方,只有一所學校,山裏的孩子,天不亮就得爬過幾座山來上學。也是這些年,山裏才每家每戶接了線,來了電。

可依舊是一個什麽都落後的村莊。

阿來是老村長的兒子,是現任村長,也是那所學校為數不多的老師之一。

阿來騎著他自己改裝的三輪車來接封蕎,因為是下雨天,車上還安了個塑料的小棚子。

山裏的路很不好走,又因為是下雨天,幾番波折後,阿來還是停下車子,決定等雨小點後再出發。

封蕎吃著阿來媽媽讓阿來給她帶來的紅薯餅,盡管涼了,可甜甜的味道還是讓封蕎吃的很開心。

“阿姨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封蕎含糊不清的說著。

“也只有你愛吃。”阿來朝封蕎遞來一壺水。

封蕎見過阿盼一次,是她第二年第二次來淺夕河的時候。

那天放學後,孩子們都各自回家了,封蕎拿著孩子們送她的花朵歡快的回到了阿來家。

門口,一個大約4.5歲的小孩子在門檻邊玩著泥巴,一個女人站在院子裏,來回的走動著。

她背上還背著一個呀呀學語的嬰孩。她一邊走,一邊拍著背上的孩子。

阿來告訴封蕎,說那個女人就是阿盼。

時光在阿盼的臉上留下了印記,讓30剛出頭的她,大好青春年華,全給了那三個孩子。

看著阿盼,封蕎忽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封蕎記得媽媽在日記本裏寫的,山區裏的孩子,很多時候因為生活,都會迫不得已。

阿來說,都是因為他,當初不富裕的家裏,供不起兩個娃的學費,他姐姐才連小學都沒有讀完就輟學在家。

都是因為他,姐姐才會早早的嫁了人,生了娃。

每當說起這些,阿來的眼眶,總是紅紅的。

封蕎知道,這些並不是阿來想要的。

所謂的理想生活,大抵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歸,衣食無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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