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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暖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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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暖陽(六)

阮杞坐在床邊,盤著腿上炕似的,捏著腳踝看周詡。

“哎,男朋友。”

周詡把要穿的衣服拿出來,頭也不回:“怎麽?我說錯了?還是該說咱倆是炮,友?”

阮杞盯著他背影:“你跟你媽多久見一次啊?”

“幾年吧?不記得了。如果她出差經過我待的地方,會見一面。”周詡道,“我跟我爸就更沒怎麽見過了,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

阮杞不爽地垮著一張臉:“以前只是聽說,現在看著真是……你是充話費送的嗎?”

“我是他們的汙點。”周詡隨口道,“一見到我他們就會想起那段傻,逼的時光。”

“你是無辜的!”阮杞氣道,“簡直是不負責任!”

這語氣跟臺詞,幾乎跟姑姑一模一樣。

周詡拿衣架的手一頓,手指摳了摳衣架,半晌才道:“也許吧,人不就是這樣的動物嗎?你沒辦法奢求他們有多高尚,骨子裏都是自私的。”

阮杞從背後抱過去,輕吻男人的後頸,又似不解氣地咬了一口。

“嘶……”

“你就不自私。”阮杞不喜歡聽他這麽說,“你要是自私,早跟他們斷絕關系了,老死不相往來。”

“不對。”阮杞想了想,“你要是自私,就該找他們狠狠要一筆錢,憑什麽把你丟給爺爺和姑姑就算了?哪怕有按時給生活費,那又如何?你有得是理由找他們補償你。”

周詡一楞,阮杞又舔了舔自己咬出來的牙印,咕噥:“為什麽要來這裏?我只覺得憋屈。”

周詡轉身,扯了扯男人頭頂的小揪揪:“我是想著機會難得,想讓她見你一面。沒別的意思。”

阮杞擡頭看他:“你就不怕她反感?”

“她怎麽想是她的事,跟我沒關系。我只是想表明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是我認可的人,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人。”

阮杞定定地看著男人,眼神深情又專一,像是要將男人這一刻的神情烙印在眼底,烙印在心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阮杞嘆氣,湊過去和周詡一下一下地接吻,小鳥啄食似的,“我很感動,但比起這個,我更不想你為難。你不喜歡跟她相處,我看得出來,沒必要……”

“明天我們就走。”周詡含住阮杞的唇,轉被動為主動,兩人深吻了一會兒,氣喘籲籲道,“我倆一起過個生日,我補給你。”

“我都準備好驚喜了。”說起這個,阮杞撇嘴,“你把我計劃都打亂了。”

“是嗎?”周詡笑了,手指探進對方衣擺,“回去你可以再驚喜一次,我假裝不知道。”

小鎮裏很安靜,女人出門辦事了,家裏只有中年男人和小姑娘。

小姑娘叼著棒棒糖,癱在沙發裏玩游戲機,她爸皺眉訓斥:“走哪兒都拿著游戲機,難得來一次這種地方,你出去玩玩啊。曬曬太陽,多看看綠色,對眼睛好。”

女孩兒敷衍地哦一聲,但根本沒有放下游戲機的意思。

男人還要再說,見周詡二人下來了,目光從阮杞身上一掃而過,眼裏的抗拒和嫌棄轉瞬即逝:“小周,要出去啊?”

小姑娘轉頭看過去,笑開了:“約會?”

周詡點了下頭,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小姑娘興致勃勃放下游戲機跟了上去:“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嗎?”

她爸立刻阻止道:“你玩你的,打擾別人做什麽?回來!”

小姑娘沒理她爸:“我知道有個風景不錯的地方,我帶你們去?你們是出來度蜜月的嗎?”

周詡淡聲道:“只是出來旅游。”

“見過家長了?”女孩兒又問,“我是說阮哥的家長?”

“見過了。”

女孩兒跟十萬個為什麽似的,還要再說,被阮杞打斷了。

阮杞的性格,很難真心實意地去厭煩一個人,他跟誰都能做朋友,若是談不來,不接觸就是了,但這個女孩兒露骨的好奇和探究,讓他覺得很不爽。

更多的,是替周詡不爽。

“妹妹,你幾歲?”

小姑娘楞了一下:“二十。”

“是嗎?”阮杞笑了一下,眉眼顯得單純又俊朗,有一種小狗狗似的柔軟,讓人一見就有好感,“你這問話聽著跟我老家七大姑八大姨似的,我還以為你只是保養得好,顯年輕。”

小姑娘:“……”

客廳裏的男人站了起來,不悅地皺眉,周詡沒等男人開口,直接拉了阮杞出門。

兩人順著小路走出很遠,阮杞才長出了口氣,憤憤道:“拿人當猴看呢?還有,你那繼父明顯很嫌棄我們,一臉跟看到什麽病菌似的。”

周詡牽了他的手:“抱歉,是我思慮不周。”果然還是不該來嗎?

阮杞晃了晃兩人的手:“算了,我明白你的心意。從現在開始,我不要跟他們說話!”

這話略微有些幼稚,但周詡聽得心情不錯,嗯了聲。

阮杞又補充道:“見過你媽,就當是見過家長了,別再帶我見你爸了啊。”

他不想再心梗一次。

周詡點頭,他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

兩人慢條斯理地散步,小鎮裏安靜,經過一個小公園,他們在池塘邊坐下了,看大爺釣魚。

“這裏頭有魚嗎?”阮杞很是懷疑。

周詡也不知道,伸長了手腳曬太陽,微微闔眼,像是下一秒就要開花結果了。

阮杞看得有趣,手指探過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撩周詡睫毛玩。

“我還是第一次見著這樣做父母的。”阮杞小聲道,“不過你繼父說的不錯,你眼睛跟你媽很像,很好看。哎,你媽是做什麽的?”

“以前是做建築設計的。”周詡閉著眼,感受著阮杞的手在臉上摸來摸去,癢酥酥的,很舒服,“現在不知道。”

“換過工作?”

“嗯。”

“你姑姑呢?”

“自己有家小店,小本生意。姑父是公務員。”周詡懶洋洋地回答,感覺快睡著了。

阮杞默不作聲的又摸了會兒:“你姑姑會接受我嗎?”

對周詡來說,爺爺和姑姑其實更為重要。阮杞不擔心他父母的事,卻擔心自己過不了姑姑那關。

“我會跟她說,年底我再帶你過去看她。”周詡道,“上學的時候還是常見面的,寒暑假我也在她那兒住過幾回,上班以後就不常見了。大家都忙。”

周詡搓了搓手指:“搬回來之後還沒見過,他們住得比較遠,靠海。”

“姑姑……是怎樣的人?”

“有些啰嗦,但人很好。”周詡道,“姑父老實憨厚……”

周詡睜開眼,看了眼緊張兮兮的阮杞,笑了:“別擔心,他們很疼我,一直希望我能過得幸福,不會為難你的。可能一開始很震驚,但他們的想法跟你爸媽不一樣,接受起來很快的。”

阮杞一時有些心疼。

對周詡再好,那也只是姑姑和姑父,不是親生的孩子,很多事上再關心也總是有區別的。他們能很快接受周詡的性向,但如果是親生的孩子呢?能接受嗎?

兩人都沒說話,有些事情沒必要過於糾結。

為了晚上吃大餐,中午兩人沒怎麽吃。到了傍晚,女人一家三口就離開了,說是去外頭吃飯。屋裏空了下來,周詡在小鎮盡頭的雜貨店裏買了些蠟燭、小燈,又去菜場買了菜。

女人自己不下廚,但廚房裏設備齊全。

客廳裏還堆著一些沒開的快遞,廚房倒已經收拾整齊了。

周詡檢查了一下,拿出自己要用的,卷起袖子系了圍裙開始備菜。

阮杞無所事事,想幫忙周詡又不讓。他靠在門邊嘆氣:“你是壽星,哪裏有讓壽星動手的?”

“明天我才是壽星。”周詡利落地打雞蛋,和面,“要不你削幾個水果?”

阮杞:“……”哄小孩兒呢這是?

忙到快八點,飯菜才上齊了。

周詡關了燈,將蠟燭和小燈點亮,又不知從哪兒捧來一把玫瑰花,塞進了目瞪口呆的阮杞懷裏。

“我的媽呀。”阮杞道,“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你什麽時候買的?你這是變魔術?”

周詡拉開椅子,坐了個“請”的手勢。

阮杞看得腿軟,在周詡身上蹭了蹭:“再來句‘主人’怎麽樣?”

周詡:“……”

周詡好笑地將阮杞捏成小雞嘴,兩人入座,中間擺著栗子蛋糕,菜色美味誘人,蠟燭的光映在彼此眼底,帶著灼灼濃情。

阮杞拍了小視頻,又拍了好幾張照,對著蛋糕甚至有些不舍得動筷。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親手做的生日蛋糕。”

“蛋糕店裏也是親手做的。”周詡提醒他。

“男朋友親手做的。”阮杞補充。

周詡勾起嘴角,分了一塊蛋糕給阮杞,手指沾到了些奶油,被阮杞抓住,輕柔又煽情地逐一舔過,將那奶油吃得幹幹凈凈。

阮杞拿手機放起了輕音樂,氣氛到位,心情也到位,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他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笑得臉都要僵了,但就是控制不住,每一次和周詡對視,嘴角都會揚得更高。

吃飽喝足,阮杞將自己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是在旅行途中經過一家寺廟,裏頭算命的先生給推薦的玉石掛墜,說是保佑平安的。

周詡是不信這些的,阮杞也不信,但他喜歡那玉石雕刻的造型,趁著周詡去其他地方拍照,偷偷買了下來。

不是很貴,但帶著香火氣和祝福的玉石,抓在手裏有種沈甸甸的感覺。

阮杞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送出這麽……接地氣的生日禮物。

周詡打開盒子看到的時候也很詫異。

“……你居然買了這個?”

“什麽叫‘居然’?”

周詡忍俊不禁,手指不由在上頭來回撫摸:“就是感覺和你的人設不太配。”

“……”阮杞撇嘴,“你還記得我們算了什麽嗎?”

周詡看他:“五年後我們在做什麽。”

阮杞垂下目光,難得不好意思:“是啊,當時那算命先生說未來大富大貴,一生平安,家庭和睦,心想事成。還說眼下雖有困境,但因我們執念很深,只要一直往前,就能看到不同的風景。”

其實都是套路。

先是一頓誇——誰不喜歡聽好聽的話呢?再隨便說說有什麽煩惱,有什麽困擾。其實每個人都有煩惱和困擾,“困境”在每個人的心裏定義也不一樣,聽的人總能對號入座。

“總歸是好事。聽著讓人開心。”阮杞搔了搔臉,“這玉石我也挺喜歡的,所以才……”

周詡將玉石掛在脖子上,拉住了阮杞的手:“謝謝。”

阮杞擡頭,周詡對他笑:“我很喜歡。”

阮杞難得害臊,紅了臉,又叮囑道:“這東西別人不能碰,只能你自己碰。小心一些。”

“你也不能碰?”

“不能。”

“那不行。”周詡彎起眉眼,俊朗的輪廓在燭火後頭顯得深邃專情,“我有的,你也得有。它得保佑我們兩個人。”

阮杞笑了起來:“那它壓力有點大啊。”

深夜,女人一家三口回來了。

餐廳、廚房收拾得很幹凈,但還能聞到甜膩的蛋糕香。

小姑娘一路走一路找,打開冰箱看了一圈,沒找到任何蛋糕的蹤跡。她撇了撇嘴,對女人抱怨:“都不給我們留一點嗎?怎麽這樣。”

女人看她一眼,淡淡道:“想吃明天媽媽去買。”

小姑娘又問:“明天周哥生日,不請他們吃飯嗎?”

“不用。”女人往樓上看了眼,眼神毫無波瀾,“估計明天一早就走了。他跟我相處不來,我也一樣,沒必要勉強。”

這次會來,純粹是為了介紹他認定的伴侶,表明一個態度:從今往後,他有了自己想愛的人,有了一個家,跟她的關系只會越來越淡。也許這甚至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她為那孩子做得很少,事到如今,也不必假惺惺扮演什麽好母親的角色。自然也不會反對他喜歡誰,不喜歡誰。

小姑娘挑挑眉,沒再多說什麽。

淩晨十二點,四周一片寂靜。

客房裏空調調得很低,但依然洶湧著滾燙的春意。零點的手機鬧鐘一響,被子被掀開,阮杞被周詡壓在枕頭裏氣喘籲籲,面上一片潮紅,眼眶濕潤,額頭和背脊都被汗浸濕了。

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圍繞在彼此鼻端下,又激起新的欲,望。

他們像不知疲憊的野獸,盡情歡,好,放肆沈淪,恨不能把彼此吞進肚子裏。

周詡脖子上的紅繩被阮杞叼著,舌尖舔過被體溫暖燙的玉石,周詡眼眸深暗,追過來狠狠吻住。

阮杞快窒息時才偏開頭,咳嗽幾聲,周詡抵著他額頭道:“生日快樂。”

阮杞一頓,無語:“你搶我臺詞,不該我先說嗎?”

“都一樣。”

阮杞在周詡耳邊蹭蹭:“生日快樂,男朋友。”

周詡手指撫過對方脊背:“終於肯給我名分了?”

“你都已經強行搶過去了。”白天介紹的時候,不是很順口嘛。

周詡迷戀地親吻阮杞眉眼,身子往下滑進被子裏,阮杞腰酸腿酸,忍不住揪住了男人的頭發,欲拒還迎地弓起了腰背。

面上不知是快樂還是痛苦,微微蹙眉,呼出灼熱的氣息。

“我要聽你親自說。”周詡在被子裏含糊開口。

阮杞踹他:“做事的時候別說話!”

周詡不放過他,阮杞頭皮發麻,老實道:“是是,你是我男朋友,我最喜歡你了。”

周詡不滿:“就這?”

阮杞雙腿圈住對方的腰:“我離不開你,寶貝兒,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你。你是我的命,是我的肝,是我的……”

剩下的話被周詡哭笑不得地堵了回去。

片刻後,屋裏的春意不減,阮杞雙眼迷蒙,抗議道:“我發現你還挺過分的……”

“嗯?”

“我弄你也就那樣,但你每次都……”阮杞嗓子啞了,咳嗽幾聲,“時間太長。”

“那是我厲害。”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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