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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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荒屋(九)

阮杞發現周詡變了很多。

不知道是因為徹底想通了,還是因為剖開內心同他說了些交心的話,總之阮杞能清楚地感覺到,周詡在自己面前時那種端著的、過分克制、過分理智的感覺沒有了。他像被時光溫柔了的春色,在一片荒蕪上長出了嫩芽,欣欣向榮地蔓延開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依戀和柔軟,又像是蚌殼,悄悄地露出了一點柔軟的內裏。

周詡也發現阮杞變了很多。

他依然那麽自信、張揚、不拘小節,卻又在某個瞬間會突然露出成熟、穩重的氣場,那種浮於表面的東西會在某個不經意間沈澱下去,他眼裏的東西多了起來,整個人感覺更有魅力了。這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野狼依然是那頭野狼,卻在“野性”之外多了狩獵的“獸,性”,強勢的,犀利的,帶有某種目的性的東西,在他身上合成了一種特殊的氣質。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氣場,溫柔的、內斂的、安靜的、冷漠的……

如果說周詡是恰到好處的溫柔內斂,金成俊是成熟滄桑,趙知昕是謹慎踏實,周雄是張狂灑脫,那如今的阮杞就是明媚而犀利,野性和沈穩並存。

阮杞領了物資,大棚也按照要求搭建起來了。

溫度、濕度、照明等在陳博園的幫助下漸漸成型,這期間他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從一無所知到幾乎成了農業小能手,這都離不開周圍人的幫助,也離不開他自己的刻苦學習。

陳博園找到了合適的房子,離大棚很近,很快搬了過去。一行人為他舉行了喬遷禮,阮杞和周詡合送了一套不錯的茶具,趙知昕和周雄合送了一套簡單的餐具。

周雄還很是不滿:“他哪會自己做飯啊?看著吧,過幾天再來,這裏就是個豬圈!我敢打賭,他那個廚房會被雜物堆滿,鍋碗瓢盆只能用來積灰。”

金成俊也被邀請了過來一起吃飯,金老板叼著煙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頭大片的荒野,感慨:“等這邊都開發出來,以後也會很不錯。”

陳博園端著茶,看起來像個老頭子,悠哉悠哉道:“江城有發展潛力,只需要好好挖掘。像金老板你,還有一些回來創業的年輕人,都是這個小城的新興力量。”

“哪兒有那麽容易?”金老板笑了,眼角擠出細密的皺褶,不顯老反而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我一個人撐了多少年才有今天的起色,早先也是四處找人借錢,門路也沒有,累得很。我師傅也借了我不少,到現在我還沒還清賬呢,你以為做生意那麽簡單?”

“我不懂這些。”陳博園道,“我就是做研究的,只看數據說話。”

金成俊瞄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嘴角。

今天的掌勺毫不意外依然是周詡,開飯時,金老板掐了煙,摸出名片遞了過去:“有什麽好項目,幫哥們兒記著,好處少不了你。”

陳博園接了,一板一眼道:“可能幫不上忙。”

金老板搖頭:“你跟周詡可真是……”

陳博園擡頭看他,金老板嘀嘀咕咕,徑直去餐廳了。

周詡忙前忙後,阮杞幫著遞東西、洗菜、擺盤。

他不滿地蹙了個眉:“又不是你的喬遷禮,哪有讓客人動手的?”

周詡趁著看湯的功夫,側頭在阮杞臉頰上親了一口:“心疼?”

阮杞捏住他下巴,將人推開:“我只是實話實說。”

周詡笑了笑,沒揭穿他。

他們享受著一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但實際又兩情相悅的暧昧感。這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就是不說破的感覺,讓人仿佛陷在蜜罐裏,甜得能醉人。

阮杞申請的項目,前期資金還未撥下來,周詡以投資的名義借了他一些,讓他能渡過這段難熬的時間,得到一點喘息的空檔。

阮杞在項目之外,也正式開始了“直播”生涯,憑著優秀的外表,機靈的隨機應變,目前效果還算不錯。

直播帶貨的多了去了,阮杞尚未有足夠的經驗,算不上是其中最厲害的,業績也只在中等水平,偶爾狀態不佳,直播間也會出些亂子。

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都帶著新鮮的溫度,融化了阮杞窄小的世界,讓他能看得更遠。

喜歡不喜歡,適合不適合的,現在還說不清,但如果不先嘗試過,又怎麽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

眼睛被蒙著,耳朵被堵住的時候,伸手觸摸到的冰冷以為是一堵墻,可一旦睜開眼睛,就能發現那是一扇嶄新的大門,鑰匙就在自己手上。

阮杞累是累,但卻感受到了一種充實的快樂。白天在大棚蹲著,晚上在手機前滔滔不絕,嗓子啞了,眼底透出青色,一天睡不到幾小時,以前賴床的習慣也被迫結束,大清早就會被陳博園敲鑼打鼓地喊醒,去大棚看情況,記數據,學新的知識。

他身上隨時揣著兩個小本子:一個是記英文單詞的,一個是記農業方面的相關知識的。稍微出點錯,他就焦頭爛額,咬著棒棒糖像是咬著什麽仇敵的脖子,嚼得嘎嘣響。

聚會很久不去了,也沒時間請客吃飯了,酒吧那邊打電話來,讓他去氛圍組搞事情,他也騰不出時間去了。

酒吧老板,鵬哥在電話那頭嘖嘖嘖:“周雄說你現在是個大忙人,是阮老板,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嘛……可以啊阮老板,打算幾年進那什麽福什麽斯的排行榜啊?”

阮杞:“……”

阮杞站在咖啡店門外,看著店裏的人架燈光,擺貨品準備直播,一堆線連在鏡頭之外,三臺筆記本電腦排排坐,查看數據的,準備上券上貨的,一堆人忙個不停。

周詡站在人群之外,眉目沈穩,自帶一股勝券在握的氣場,其他人在忙時看他一眼,就會感到不由自主地安心。

阮杞吃完了棒棒糖,又摸了只口香糖出來嚼。這是他最近養成的解壓好辦法。

“鵬哥,你就別笑話我了。我能保住我爸媽的養老錢,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這麽慫?”鵬哥大笑,“你那直播,什麽時候開始?我帶酒吧的兄弟去給你撐場子啊。”

阮杞笑起來,眉眼彎彎:“謝謝鵬哥!鵬哥牛逼!”

周詡推門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阮杞朝他眨了眨眼,舌尖頂在口香糖上,吹了個半大不大的泡泡。

口香糖不容易吹起來,周詡視線落在對方靈活的粉色舌尖上,目光沈暗,肌肉繃緊,手指在褲縫邊摸了摸,站了會兒才走過去道:“準備開始了。”

阮杞點了下頭,跟鵬哥說完掛了電話。

他洋洋得意:“鵬哥要帶酒吧的兄弟給咱們撐場子。”

“他們如果有人要買,可以拿最低的優惠價。”周詡道,“鵬哥可以免費拿。”

“你能做主?”

“我能。”

阮杞嘿呀一聲,任由周詡整理他的衣領,那雙手不動聲色地沿著衣領往下按,摸到結實的胸肌,又往下摸到兩側勁瘦的腰身,指尖輕掐。

阮杞抓住他的手:“大庭廣眾的,控制著點。”

周詡收回手,臉上若無其事,仿佛只是單純幫當家主播整理衣服而已:“下了播去我那兒嗎?”

“下了播會餓。”阮杞道,“想吃面。”

“吃。”周詡縱容道,“回去我給你弄。”

阮杞一笑,聲音暧昧,不知是有意無意,帶了點低喘:“你給我弄?弄什麽?”

周詡下顎繃緊,擡起眼來,兩人四目相對,空氣裏都要燒出火花。

只是今天的直播顯然沒那麽容易結束。

快到尾聲時,阮杞有些累了,喝了口水,吃了顆金嗓子。

周詡看了眼時間,想跟金老板申請一下今天早點結束,旁邊的工作人員突然就低叫了起來。

“有人搗亂。”

周詡立刻看過去,就見好好的評論區突然鬧了起來。

有人說阮杞是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有人說阮杞來者不拒,是個濫,交品性惡劣的渣男,有人還說自己被阮杞渣過,形容的繪聲繪色,仿佛真的一樣。

更有人直接爆了個大的,罵阮杞是個惡心的同性戀。

“插足別人婚姻的變,態男!”

“騙婚gay!惡心!應該全網抵制!”

“這家咖啡我回購很多次了,拜托你們選人好歹長點心,這種人只會砸你們招牌!”

“別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家品控越來越差了,味道好淡。”

“都是一夥騙子,說什麽研究幾年出來的配方,其實是抄隔壁XX咖啡……”

“滾下去!”

“滾下去!!”

“下播下播!”

“換個美女來,我要看美女!”

“中國人喝茶不行嗎,喝什麽咖啡?崇洋媚外!”

“裝逼狗!滾下去!”

周詡一看就知道這是有預謀的。不知道是哪家雇來的人,時間上選得不太好,這都快結束了才來鬧,雖看著是有計劃的,卻也很像是臨時起意。

周詡道:“清一波評論,放下次直播預告,再放一些優惠券。”

周詡朝阮杞那邊比了個手勢,用口型道:“準備下播。”

反正今天的任務差不多結束了,人也走了不少,影響沒有那麽大。

但阮杞最近沒休息好,脾氣說上來就上來了,臉色不變,眼底卻泛起了冷光。

他目光落在“騙婚、小三”幾個字上,手指在桌沿邊叩了叩,周詡感覺到什麽,擡頭和他對視,阮杞沒有沖動行事,只挑了下眉,那意思——我能不能自由開麥?

如果是以前,周詡肯定不會答應。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應當要分開,更不能讓情緒影響了工作。

可現在他只是猶豫了一下,就點了頭。

周詡低聲對監控數據的同事道:“準備拉黑一些過激言論。”

“優惠券繼續放,背景音選歡快一點的。”

“我們的人呢?”周詡轉頭看另一邊的數據,心裏打著算盤,“讓我們的人上去帶節奏。”

評論區鬧得太厲害,漸漸的直播間人數又開始多了起來。大部分是來看熱鬧的。

等周詡比了ok的手勢,阮杞才不慌不忙道:“第一,我不是三,你們看我這樣子,至於委曲求全嗎?”

“第二,我沒騙婚,倒是有人騙過我。某些人做賊心虛,跑這兒來顛倒黑白,今天的言論我都截圖留存了,我會保留追究某些人的法律責任。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他說著笑了一下,嘴角斜斜勾起,眉眼裏浮出幾分不屑,格外性,感:“奉勸某些人,平時還是要多念點書。”

周詡這邊的人帶起了節奏,很快鬧事的人就被清理了一遍,評論區又漸漸恢覆了安寧。

阮杞正色道:“金老板的咖啡,喝過的人就知道他是有多用心在做。有些人想跟我這兒找事,可以,有本事線下來找,別在這兒打嘴炮。我們這是只挑精品貨專區,不是挑垃圾專區。”

周詡笑了聲,金老板推門進來,低頭還在看手機,嘴裏道:“可以啊小子,這波不錯,單子又翻倍了。”

“還有這種好事?”周詡那頭下了播,往後扒了把頭發。

他上播時會將發夾取下來,不然看起來太好笑了,發絲上沾了發膠,隨便抓抓就是個酷帥的發型。

這會兒結束了,他滿腦子的汗,從兜裏摸出發夾夾了上去,露出光滑的腦門兒。

發夾是周詡買的,有很多種顏色,還有兩只卡通的:一只大狗熊,一只兔子。

阮杞從店裏熟門熟路地拿了冰淇淋吃,長腿一伸,癱在椅子裏。

周詡這會兒回過味來了:“你的意思是,鬧事的人是那個姓馮的?”

“不然還有誰?”阮杞道,“今天鵬哥撐場子,還有以前的客人也來了。能把事情說得那麽清楚的,只會是熟悉我的人,但熟悉我的人大多都認識鵬哥,不會故意不給鵬哥面子。除非他不在這一帶混。”

阮杞眨巴眼:“我又沒怎麽離開過江城,範圍一縮小,很容易就猜到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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