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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交叉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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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交叉線(五)

當天夜裏,周詡和金老板忙到快淩晨。

等回過神,周詡才發現阮杞今天安靜得很,沒來找他,也沒給他打電話。

奇了怪了。

周詡拿出手機看了好幾遍,真的什麽消息也沒有。

他和金老板都沒來得及吃飯,剛同合作商敲定了推廣文案,休息下來後才感到了渾身發軟的疲憊。

大腦持續處於亢奮中,喘口氣後太陽穴都跟著一跳一跳地脹痛。金老板給他泡了杯咖啡,又去冰箱裏拿沒賣完的蛋糕,打算臨時墊墊肚子。

周詡聞著咖啡的味道,忙碌後的閑暇充斥著一種安定和滿足感,他給阮杞打去電話。

許久沒人接,周詡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有些不安。

他掛了電話,又給阮杞發了幾條消息,等吃完蛋糕對方也沒有回。

金老板揉著肩膀,道:“小阮今天沒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周詡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明天上午可以晚點來。”金老板拍了下周詡肩膀,“好好休息,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又是這句話。

周詡嗯了一聲,頂著困倦卻成就滿滿的感覺,迎著夜風心裏很是爽快。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忙碌、沒有在腦子裏排滿各種計劃和解決方案了。這種能讓他腳踏實地的感覺,他非常喜歡。

回了家,屋裏冷冰冰的,顯然沒人回來過。

周詡屋裏屋外轉了圈,又給阮杞打電話,依然是沒人接。時間太晚,他不好聯絡阮家,萬一阮杞沒回去,豈不是讓長輩也跟著擔心?

周詡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來,一邊吹頭發一邊又給老趙和周雄打去了電話。

周雄今天上班,酒吧那頭熱鬧得不行,隔著電話都吵得人耳朵發疼。

周雄扯著嗓子“啊?”了半天才聽明白周詡在說什麽,搖頭道:“沒有啊,今天阮哥沒跟我聯系過,我沒見著他,怎麽了嗎?!”

周詡道:“沒事,我再問問老趙吧。”

周雄有些擔憂:“你們沒事吧?吵架了嗎?”

周詡失笑:“沒事,別擔心,先掛了啊。”

周詡又給老趙打過去,心裏有些煩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時間已經快到一點半了,他累了一天又很困,渾身也沒什麽勁兒,只想倒頭就睡。可某個不讓人省心的,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不管是忙什麽總得給人留個口信啊?這算什麽事兒啊?

小孩子都知道晚回家要跟大人說一聲,何況是個成年人?

老趙在網吧值夜班,電話那頭倒是意外的安靜。接了周詡的電話,男人說話居然結結巴巴的,頗有些心虛。

周詡擰眉:“我在問阮杞,你跟我說聚餐做什麽?老趙,你有事就直說,別瞞著我。”

老趙支支吾吾的,說話帶著不正常的顫音:“阮、阮杞啊,我、我沒見著他……哦不,見著了,下午……應該是下午的時候吧。沒、沒了。”

周詡從頭上拿下毛巾,站了起來:“阮杞在你那兒?”

“沒有!”這回倒是答得飛快。

周詡看了眼時間,心裏不好的感覺愈發明顯了。他隨手套了件外套,拿了鑰匙大步流星往門口走去:“他在你那兒。”

是肯定的語氣。

老趙:“……”

大半夜的,周詡厚著臉皮跟鄰居張嬸家借了輛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了老趙網吧門前。他將自行車往門前的大樹下一鎖,黑著張臉從後門繞了進去。

網吧的前門拉著卷簾門,旁邊的墻上貼著“禁止未成年入內”的標語。但誰都知道這就是個裝飾品,過了夜裏十一點後網吧的收費會低一些,周圍一些小年輕會過來上通宵。以防萬一,正門都是鎖著的。

後門連著廁所和小廚房,周詡掀開門簾,大廳裏布滿了敲鍵盤的聲音,吞雲吐霧的男人們裹在藍色煙霧裏,輪廓被熏得模糊。

天窗和排氣扇都開著,但並沒有什麽用,周詡被這味兒嗆得咳了幾聲,櫃臺那頭老趙心虛地站起來,小聲打招呼:“周哥,來了啊。”

周詡瞇了瞇眼,這一刻他身上的氣勢很強,同之前斯文疏離的客套截然相反。老趙居然有點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視線在屋裏轉了一圈,沒看到熟悉的人影,便直接繞過前臺朝另一頭走去。

另一頭的走廊分成了好幾個小房間,有上網的獨立包間、棋牌室還有周詡之前去過的臺球室。

其他房間都關著門,只臺球室這邊開著,像是在等他。

老趙沒跟進去,只在門外對周詡道:“阮杞心情好像不太好,那什麽……你們別在我這兒打起來啊。”

他搓了搓手,為難道:“小本生意難做,這時候把警察招來,我也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周詡情緒不明地嗯了聲,

老趙頓了頓,又道:“他帶了個人來,好像有點矛盾,你勸著些。”

周詡已經看到那個被帶來的人了。

梁笙被拉開手腳綁在臺球桌上,造型跟要被五馬分屍似的,嘴上貼了膠布。他看到周詡進門立刻就發出“嗚嗚”的求救聲。

老趙已經走了,周詡將門關上,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叫“有點矛盾”?老趙當年的語文怕是體育老師教的。

臺球室裏只有一個阮杞,他慢條斯理地打著球,花色不同的球在梁笙胯,下滾來滾去,撞擊聲令男人渾身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這樣對待,此前的不屑一顧統統變為了驚恐。

阮杞看著笑瞇瞇的,原來也能心狠手辣到這個地步。

梁笙自認自己這雙眼睛沒看錯過人,可這回就偏偏栽了。

他一雙眼充斥著血色,快要瞪出眼眶,緊緊盯著周詡,生怕對方不管他了。

周詡除了進門時,之後再沒看他一眼。他走到阮杞身邊,一把將人的球桿抽走:“你在做什麽?”

阮杞目光下垂:“你都看到了,還問?”

周詡換了個方式問:“他怎麽惹到你了?”

梁笙在臺球桌上費力地揚著腦袋,嗚嗚幾聲,表示自己很委屈。他明明什麽都沒做!他冤枉!

阮杞被他哼唧的煩,目光冷冷一掃,梁笙又躺了回去,只當自己不存在。

阮杞靠在桌邊,修長雙腿一疊:“他哪兒哪兒都惹到我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這不關你的事,讓你別惹麻煩?”

“不關我的事?”阮杞不知被什麽刺了一下,眸光犀利帶了些逼視,“那你說說什麽才關我的事?陪你吃飯、看電影、上床?”

周詡眉頭一皺:“你今天喝酒了?幾個菜喝成這樣?”

阮杞湊近過去,對著周詡哈了口氣:“有酒味嗎?”

周詡盯著他看:“你到底怎麽了?”

阮杞不說話了,他磨了磨牙覺得自己幼稚又覺得懊惱。他當時被周詡和金成俊站在一起的畫面給刺激了,想到對方最近的忙碌,明明同自己沒話說,卻能對著金成俊笑顏如花,心裏的火氣就越來越大。

梁笙確實是倒黴,自己往槍口上撞。

等回過神,他已經將梁笙綁臺球桌上了。

周詡讓他不要惹事,所以他沒揍對方,只是將對方綁著然後約了朋友打了一下午臺球。那球就在梁笙身下、胳膊下滾來滾去,時不時惹得他驚恐亂叫,令其他人笑得不行。

沒人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只當是這個陌生男人惹了阮杞不快。

要知道阮杞人緣好脾氣好,但不代表沒脾氣。一旦真惹急了他,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周圍的人願意賣阮杞的面子,一來是有好處,二來也是不想給自己招個這樣的對手。

換了其他人還有可能握手言和,阮杞不會,一旦真交惡了,那就沒有可以挽回的餘地了。

老趙同阮杞認識多年,自然也知道他是個什麽狗脾氣。所以才沒把梁笙的事當回事。

畢竟早年念書的時候,幾人都不是什麽好學生,事到如今阮杞沒碰那小子一下,只是嚇嚇他,已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周詡等不來阮杞的解釋,擡手困倦地揉了揉眉心。

他這幅不耐的表情,令阮杞心裏抽了一下,感到了一絲心虛、惱怒和委屈。

是覺得他煩了?

覺得他做事太幼稚,太隨心所欲?

還是對比之後,發現金成俊更適合他?

阮杞唇線拉得筆直,下顎線條繃得用力,一手抓了周詡的手腕,道:“想說什麽就直說!別給我擺這張臉!”

周詡這會兒沒心情多聊:“我沒什麽想說的,你把他放了,回去睡覺。”

阮杞錯愕:“就這樣?”

“不然呢?”周詡抽出手來,“已經很晚了,明天我還有事……”

阮杞僵硬地扯出個笑容,笑意不達眼底:“有事有事……呵。”

周詡看著他:“別無理取鬧。”

阮杞:“……”

阮杞砰地踹了腳臺球桌,把自己踹得發疼,面色更青了。

他徑直往門外走去,沒再回頭:“我不回你那兒,你自己回吧。”

周詡對著他背影喊:“你明天過來咖啡店,我們談談。”

阮杞心裏一跳,談什麽?談分手?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脾氣發得有些不合適,但就是壓不住火。

他沒應聲,摔門而去,老趙的聲音在外頭響起,片刻又歸於安靜。

周詡在原地靜了會兒,嘆了口氣,上前將梁笙的手腳給松了綁。

“今天的事別出去亂說。”周詡道,“你要是說了,咱們之間就沒得談。”

梁笙本已經伸手去摸手機,打算報警了,聽他這麽一說,眼珠子一轉又立刻將手機放了回去。

“好,我不說。”梁笙扯了嘴上的膠布,皮膚有些過敏了,紅腫發癢,“那你什麽時候跟我談?”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周詡看也沒看他,“別到我和阮杞面前來晃,否則後果自負。”

想到阮杞這個“後果”,梁笙抖了抖肩膀,從臺球桌上下來,惱火地理了理弄皺的衣服。

“我就沒見過他這樣的人。”他呸了幾口,揉了揉發癢發疼的嘴,“我是真心建議你,換個人吧,這家夥是個瘋子。”

周詡往門外走,梁笙跟上去:“你不是向來最討厭這種人嗎?怎麽跟他搞到一起去的?他長得是好看,但跟你喜歡的類型不一樣啊?”

梁笙想了想:“你更喜歡有責任感,有規有矩的人吧?退一萬步說,好歹得是個有理智的人吧?快三十歲的人了,做出這種事,你覺得合適嗎?”

他話音未落,在拐角撞上一人。

擡起頭,阮杞不冷不熱地盯著他,面色隱隱發白,眼眶微紅,看著更瘆人了。

梁笙蹬蹬退後好幾步,阮杞卻只是繞過他進臺球室拿了在充電的手機,又快步走了出來。

他撞過周詡的肩膀,沒回頭,從後門出去了。

梁笙沒搞明白:“他這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周詡朝老趙要了杯水,咕咚灌下半杯,冷冷道:“要不我還是把你綁回去吧?”

梁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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