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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交叉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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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交叉線(二)

小城就是這點好,不管多晚都能呼朋引伴。只要當天大家都吃飽了閑得沒事幹,有人喊一聲就能從四面八方奔來,因為距離不遠,集合的速度還都很快。

周雄今日休息,來的時候從家裏帶了不少葷菜來,還自作主張地拿了一堆木簽——要燒烤嘛,那不得串起來才有感覺?

連趙知昕都沒好意思空手而來,提來了幾個橘子,個大飽滿,一看就很甜。還美其名曰這是“飯後甜點”。

阮杞跟周雄一邊吐槽老趙,一邊幫著擺桌椅,研究角落裏那臺燒烤架。

桌椅是嶄新的,造型有點野外露營的感覺,但因為長時間堆在院子裏無人搭理,面上積了厚厚的灰。阮杞手腳麻利地將桌椅擦幹凈,想起周詡說想在柵欄前掛小燈,左右看看,也沒瞧見。

倒是角落裏弄了幾只小夜燈,光線照不太遠,投映出影影綽綽的草地,還挺有氛圍。

周詡將菜洗好,蘸醬弄好了拿出來,又搬了客廳的立式燈出來照明。

線在後頭跟了一路,蜿蜒似蛇,看著亂七八糟的。

阮杞摸了摸下巴,湊過去說:“好像掛幾只小燈球還是有必要的哈?”

周詡瞥他一眼,將燈立好了,隨意收拾了下屁股後頭的長線免得絆著人:“再說吧,我可不想弄得院子一股子‘網紅味’。”

阮杞:“?”

阮杞壓根兒不記得自己當初說過什麽,屁顛顛兒跟在男朋友後頭幫著擺菜、拿鉗子、盤子、酒。

周雄看著他忙活,隨口打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這家主人呢。”

話音落,卻見阮杞沒否認,還轉頭沖自己擠眉弄眼,嘿嘿一笑。

周雄:“……”

周雄後知後覺,看看他阮哥,又看看前頭挽著袖子,系了圍裙準備大展身手的周詡,面上露出詫異的神色來。

趙知昕偷吃了幾口涼菜,咂嘴看他:“你做什麽這幅表情?見鬼了?”

說著,他還寒毛直豎地往柵欄外瞅了幾眼。夜裏風涼,屋後又緊挨著樹林子,小路上沒一個人路過,不遠處壞了的路燈時明時暗,還真有那麽幾分詭異味道。

趙知昕哆嗦了一下,悄咪咪道:“要是時間晚了,咱就住一晚再走吧?”

周雄還在楞神,嗯嗯啊啊地應了,其實根本沒聽清老趙說了什麽。

趁著人都在外頭,周雄鬼鬼祟祟跟進廚房,一邊幫著阮杞拿盤子一邊小聲問:“哥,你什麽情況啊?”

阮杞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兒:“嗯?”

“你跟周哥……你倆……?”

“就是你想的那樣。”阮杞也不瞞著,咧著嘴笑了,“怎麽?看起來不像?”

周雄舔了舔嘴唇,聲音壓得更小了:“倒不是不像,就我沒往那個方向想。怎麽他也是……不是,我沒別的意思啊。就是吧……”

周雄皺了個眉,費勁地斟酌著道:“你以前認識的那些,基本都是酒吧、工作時候認識的,甭管人品怎麽樣,都跟咱們聊得到一塊兒去。可周哥他……”

周雄直覺這話說出來不太對,聲音漸漸小了,有些心虛又不安地偷看了阮杞幾眼。

他是打從內心佩服阮杞的,性格瀟灑隨性,不拘小節,當初堂堂正正跟他出了櫃,沒藏著掖著,也是真拿他當兄弟,幫了很多次忙。

兩人雖也偶爾吵鬧,但在周雄心裏,阮杞就是他親大哥。若不是阮杞性向不對,他都想把自己妹妹同對方湊做一對,當真正的一家人。

周雄知道自己念書不多,想事情也笨,但起碼也知道個“門當戶對”。

男女之間尚且如此,男人和男人……難道不是更麻煩?

他說不出麻煩在哪兒,但直覺有些不妥,可這話說出來肯定是遭人嫌的。他不知該怎麽說,話音頓在喉嚨裏,上不上下不下的,如鯁在喉。

阮杞笑容微頓,拿盤子的手一僵,很快又恢覆如初。

“不錯啊。”他懶散地拖著語調,慢條斯理地,“咱們小周也學會用腦子想事情了?”

周雄尷尬地摸了摸脖子:“阮哥,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行了,我知道。”阮杞轉身,拍了下對方肩膀,內心的情緒已藏得滴水不漏,“你周哥是個本事的,學得多懂得多,我是比不上。”

周雄一下慌了:“哥!”

阮杞笑著道:“但那又如何?兩個人在一起又不是只看這些外在的東西,還有別的呢?”

他吊兒郎當地,微瞇起眼睛,不正經道:“別的我不敢保證,床,上功夫誰比得過我?把你周哥伺候舒服了,怎麽著都行。”

周雄:“……”

周雄這下是真慌了,他感覺自己說錯話了,卻不知道該怎麽補救。

他忙搶過阮杞手裏的餐盤,腳底抹油要溜:“我來拿!你歇著!”

阮杞楞了一下,失笑出聲,見人跑遠了才慢慢收斂了笑容,抿了下唇,轉頭靠在了墻上。

他抱著手臂發了會兒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子裏亂糟糟的。

連周雄那小子都知道不合適,他和周詡看起來……就那麽不搭嗎?

“發什麽呆呢?”周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還系著圍裙,進門來找了罐芝麻要拿出去,狐疑地打量阮杞,“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他伸手摸了下阮杞的臉:“是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阮杞抓住男朋友手腕,在對方手心裏親了一下,親到了一嘴的燒烤味。

他看著眼前的周詡,突然樂了起來:“你這樣子還挺合適的,比穿西裝打領帶合適。”

周詡挑了下眉,低頭看自己。

他和阮杞剛雲雨一番,洗了澡後就只穿了件單衣,套著條灰色的運動褲,繩頭也沒系,頗有些得了阮杞的真傳,整個人看著松松垮垮的。

他一截衣擺隨意塞在褲腰裏,系著圍裙,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的臂膀。這幅隨意、居家又閑適的模樣,是比以往他規整的穿著要隨便很多。

就差沒踩一雙人字拖了。

那就更有阮杞的味道了。

周詡起先沒註意,這會兒反應過來也驚詫於自己的改變——若是以往,在家招待朋友他怎麽也不會穿成這樣。

他扯了扯圍裙:“你喜歡這樣的?”

阮杞抱住他,在他耳垂上吻了吻:“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周詡聽他滿嘴抹蜜,忍不住彎起眉眼,輕輕拽了下男人沒有紮起來的發尖。阮杞洗了澡後頭發還沒幹,讓他吹幹也不聽,就這麽蕩在額前,倒是多了幾分性、感成熟的味道。

比起把劉海紮上去時的活潑爽朗,劉海放下來時,男人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沈穩。是一種讓周詡心口砰砰跳的感覺。

周詡看著他,阮杞和他對視,兩人的視線裹了蜜似的粘稠,糾纏不休,仿佛不用多言就已經生出了一種默契,連空氣都開始燥熱。

這一刻,阮杞又覺得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是因為太稀罕眼前的人,所以才會如此患得患失。

周詡的手藝很好,做得醬料也是獨樹一幟,簡直可以當場開店。

趙知昕佩服得五體投地:“瞧瞧,瞧瞧!這就是咱們江城的學霸!就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好的!”

周詡笑著,碗裏堆了滿滿一碗,都是阮杞給他拿的。

他擡手擋了一下阮杞又遞過來的肉:“行了,吃完碗裏的就差不多了。時間晚了,別吃太多,不消化。”

阮杞:“……”這熟悉的嘮叨。

周雄全程在默默觀察二人,見周詡看過來,忙端起杯子裝作一無所知:“周哥!我敬你一杯!”

“別這麽客氣。”周詡同他碰杯,勸道,“又不是外頭應酬,沒必要喝那麽多,點到為止啊。”

老趙笑得嘎嘎響:“哎周哥,你在外頭上班也是這樣?”

“在外頭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所以平時就註意著點。”周詡慢慢抿著杯裏的酒,“在外頭喝得越多,吃得越不健康,休息的時候就越要對自己更好些。畢竟身體只有一個。”

老趙豎了個大拇指:“說得是!”

幾人隨意閑聊,放慢了速度,不知不覺吃到了快淩晨。

周詡在中途就放了筷子,趙知昕吃得撐了,衣服都快遮不住肚子,衣擺直往上翻。周雄喝多了些,暈乎乎的,笑話老趙。

老趙一擺手:“你懂什麽!男人到了年紀都這樣!”

阮杞瞪他:“放屁,咱倆一樣大,我就沒這樣。”

他又想起梁笙,那個男人比他們還大幾歲,保養得卻非常好,身形也很健康。說是二十多的小夥子也有人信。

周詡笑著道:“對,金老板也沒這樣。老趙,你得多註意一下了,小心脂肪肝、糖尿病。”

老趙板著臉嘆氣:“吃得開心就行了,別提醒我啊。多沒意思。”

周詡笑著搖頭,看了眼時間:“客房可以住人,你們要不就在這兒休息吧?夜裏走山路不安全。”

老趙一拍手:“我看行!”

周雄打著嗝:“你是怕回去嫂子不給你開門。”

老趙嘿了聲,瞪圓了眼睛:“你這小子,怎麽總是拆我的臺呢?有意思嗎?”

兩人吵吵鬧鬧著,進屋收拾洗漱去了。

周詡給他們分好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又幫他們調了熱水,從櫃子裏報出被褥。周雄刷著牙滿嘴泡沫:“我不跟老趙睡,他打呼厲害著呢,我睡沙發行嗎?”

“也行。”周詡點頭,幫他把被褥抱去沙發上,“明天你們幾點起?我調個鬧鐘,給你們做早飯。”

“哎喲!”周雄簡直要跪下叫爸爸了,“我們自己下山去吃就行,哪還好意思再打擾你!不用管我們的!”

“反正我也要早起。”周詡不在意,“我每天要去晨跑的。”

周雄被“晨跑”兩個字給驚住了,在他的思維裏,從來就沒有這種東西的存在。

在他看來,這玩意除了“裝逼發朋友圈”以外似乎就沒其他用處了。

這讓他再次感到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他舔舔嘴皮,朝外看了眼。

阮杞還在院子裏收拾垃圾,周雄低頭呸了口泡沫,幾下抹了臉,發尖還滴著水,小聲道:“那什麽,周哥,你看我們阮哥怎麽樣?”

周詡不解地挑起眉。

周雄忐忑地吞咽了一下:“我就,我就這麽一問……你看啊,阮哥雖然為人隨性了些,但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又樂於助人,替兄弟兩肋插刀那是真沒話說,人是真的好……你,你覺得呢?”

周詡眼裏露出幾分了然,也順著他目光往外看了眼。夜風大了,將阮杞額前劉海吹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他像是在唱歌,嘴唇一張一合,搖頭晃腦的,手下也半點沒閑著,收拾起東西來嫻熟又有效率,渾身都帶著一股使不完的勁兒般。

任誰看了,都容易被他感染得跟著積極向上起來。

“是沒心沒肺了些。”周詡一邊鋪沙發,一邊拿了枕頭拍打幾下,“這麽大的人了,感覺跟個孩子似的,這日子過一天沒一天,也不知道他對以後怎麽想。”

周雄一下緊張起來:“咱們這小地方,還要怎麽想?再說你……你不也回來了嗎?久了你也就習慣了。”

周詡不置可否,垂眸似是走了下神,收拾好了沙發擡起臉笑道:“好了,睡吧。你阮哥是個好人,這我知道。”

周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他等周詡走了,才打了自己一嘴巴,懊惱地皺起眉。

其他人都睡下了,周詡坐在柵欄下頭看著阮杞收拾完了垃圾,桌子上撂著高高的碗盤和酒杯,一會兒都放洗碗機去。

阮杞看著那臺燒烤架,跟周詡道:“這玩意還挺好用的,好高級,多少錢?”

“不知道。”周詡屈著腿,雙手搭在膝蓋上,“別人送的。”

阮杞想起來之前周詡搬家,好像是收到不少前同事、朋友們送的喬遷禮:“你這些朋友還挺大方啊。”

周詡想了想,倒也沒瞞著他:“這是梁笙送的。”

阮杞一下沒了聲音。

周詡瞥他一眼,笑了:“什麽表情?”

“居然是他送的……”阮杞一下覺得夜宵沒那麽可口了,“他這什麽意思啊?”

“管他什麽意思?”周詡道,“反正是花他的錢。”

阮杞不甘不願地在周詡身邊坐下了,一手摸著對方小腿揉來揉去:“我給你買臺新的,這個丟了。”

“有病啊?”周詡扯他發尖,“錢多沒處花?”

“你個兩面派。”阮杞哼了聲,“白天還勢不兩立呢,晚上就用起他送的東西了。”

“不是你要吃夜宵的嗎?”周詡哭笑不得,“再說,東西買來就是用的,不然呢?拿來插花啊?”

阮杞說不過他,看了那燒烤架半天,越看越不順眼,幹脆移開視線道:“我還沒送過你喬遷的禮物呢,你想要什麽?”

“用不著。”周詡手指順著男人發尖滑落下去,一路摸過耳垂,脖頸,又在對方嘴唇上輕輕揉了揉,帶著點暧昧和欲,望,“你就是最好的禮物。”

阮杞楞了一下,低低笑出聲來。

周詡感慨道:“可真好哄。”

阮杞起身坐到柵欄上,雙臂往後撐著,兩人一高一矮地對視,阮杞在夜風裏撅嘴輕輕“啵”了一聲,眉眼裏仿佛裝著個小太陽:“可沒那麽好哄,我也就是給你個面子。”

他道:“男朋友不高興,要親親抱抱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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