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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男朋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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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詡一時間覺得是自己成天想太多,想出了幻覺。否則他實在想不明白這個人怎麽還能有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木然地看了對方片刻,直看得梁笙那張笑容滿面的臉撐不下去了,漸漸露出了尷尬的顏色,他才砰地一下關上了門。

梁笙:“……”

梁笙又按門鈴,嘆了口氣:“周詡,開門。”

周詡脫了外套,掛在門後衣架上,一邊往客廳走一邊摸出手機給朋友發了條消息。

【Zhou:問個事,梁笙在公司嗎?】

【老狗老狗:沒,法務部調查他呢,暫時停職了。】

【Zhou:調查有結果了沒?】

【老狗老狗:這事公司上層和股東都知道了,據說老板發了大火,法務部那邊最近消息守得嚴,誰也打聽不到。怎麽了?怎麽突然問這個?】

周詡不知道該不該說梁笙來找他了,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關鍵時刻,知道的人越多,之後也越說不清楚。

【Zhou:沒事,就是這麽久沒消息,想問問。】

【老狗老狗:別說朋友不幫你。我拜托了隔壁組運營的老婆,就之前和小瞳爭業績的那個……算了,說了你也不記得,你都不關心這些八卦。反正就這個人吧,她之前調去秘書處了,跟法務部那邊關系還可以,我都幫你打聽過了,現在你的嫌疑基本洗清了,其他的真就不清楚了。】

周詡看到這裏,微微松了口氣,隨即也就明白了梁笙追到這邊來的原因。

果然是不死心啊。

想想也是,在這行工作了這麽久,資源、人脈積累了這麽多,如果翻了車,這行他就待不下去了——一個會給競品公司洩密,絲毫沒有職業道德的人,沒有哪家公司會願意要。

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可以下決定重新開始,但梁笙不行。

梁笙的野心很大,在這行汲汲營營這麽久,如何能甘心?

【Zhou:謝了,有機會請你吃飯。】

【老狗老狗:你說的,我記住了啊。咱們現在離這麽遠,你別給我搞那些客套話啊,我可當真啊。】

【Zhou:請大餐,你和老箱子定好,我負責買單。一年內一定兌現,怎麽樣?】

【老狗老狗:有你這句話就行。自己保重。】

門鈴終於停了,周詡回過頭,就看見客廳窗戶上貼了張人臉。

梁笙朝著玻璃揮了揮手,大聲道:“周詡,你開開門,我們談談!”

周詡走過去,梁笙剛揚起笑容,周詡將窗簾拉上了。

梁笙:“……”

梁笙在外頭道:“我大老遠地跑來,起碼請我喝杯水吧?好歹也是曾經睡……”

話音未落,周詡一把拉開了窗簾,沈著臉看他:“你再大點聲兒,喊得整座山都能聽見怎麽樣?”

梁笙笑了笑:“我也是沒辦法……”

“想威脅我?”周詡面無表情,“要不我幫你喊?看到最後是誰沒臉?”

梁笙笑容收起,終於裝不下去了,深吸口氣道:“周詡,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咱們就不能好好談談嗎?我知道你心裏有氣,我給你罵給你打,隨便你如何,你給我個機會……”

“給你個機會繼續騙我?”周詡聽樂了,“我看起來就這麽像個冤大頭?”

“……給我個機會解釋。”梁笙好不容易把話說完了,道,“我把所有事情講給你聽,你先聽完再說,好嗎?”

“我沒興趣。”

“周詡……”

周詡沒打算讓人進門,正要直接拉上窗簾當看不見,隔壁張嬸買菜回來了。

“小周啊!”張嬸笑容滿面的,“今天買到了大魚!這魚不錯哦,一會兒給你分一碗!你喜歡吃清蒸的還是酸辣湯?”

梁笙轉頭,儒雅紳士,背脊挺得筆直,主動走過去道:“這位姐姐好,您就住這邊兒?那挨著我們周詡啊?周詡沒少麻煩您吧?”

他說著就從行李箱裏翻出一袋吃的遞了過去:“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咱們周詡一個人住這邊難免孤單,他性子倔,有事也不會開口找人幫忙。以後還要多多麻煩您了,您多包涵啊。”

“哎喲。”張嬸有些楞神,仔細打量眼前男人,“都是鄰居用不著這麽客氣……你是?”

“我是他朋友。”梁笙道,“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搬來這邊我一直挺擔心的,這不就過來看看。”

周詡不得不開門出來,沈著臉道:“梁笙。”

梁笙回頭笑得格外無辜燦爛:“我就是跟人打個招呼,沒別的意思,你別生氣。”他又一臉無奈地對張嬸道,“之前我倆吵架來著,他還沒消氣呢。好姐姐,您也幫我勸勸吧,要我怎麽道歉都行,就是別不讓我進門啊。我大老遠地特地跑來……唉……”

張嬸不知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麽事吵架,倒也沒有隨意勸人,只是對周詡道:“大冷天的,人大老遠地跑來,你總得聽聽他怎麽說?”

她又拍了拍梁笙的手臂,道:“周詡脾氣好,是個好人,給我女兒補課還不收錢呢。我平日也沒看他跟人黑過臉,你若是惹了他不高興,那得好好道歉。”

“當然。”梁笙笑得滿面春風,整個人都帶著樂觀、活潑、熱情的好人樣,“您還有個女兒?我這兒還有一袋小零食,東西不貴,您先拿去。”

“用不著。”張嬸擺手,提著口袋往屋裏去了,擺明不想摻和別人家的恩怨,“你倆好好談,別吵架,啊?”

待門關上,梁笙的笑變得些諷刺,轉頭沖周詡低聲道:“你這鄰居還挺聰明。”

“別太拿自己當一回事了。”周詡冷哼一聲,想了想,拿了外套出門鎖門,一氣呵成,“你要談,那就找個地方談。談完你就走。”

梁笙到底是沒能進門,他又看了眼顯得有些荒涼的小院:“這院子不錯,可惜沒打理出來。回來後很忙?還是沒心情?要不我幫你一起弄吧?”

周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沒有搭話。

棋牌室。

阮杞結算了今天的工錢,拿手機看了看自己的銀行賬戶。餘額加理財產品一起,也就小十幾萬——他一直吃家裏住家裏,看店這事老爸也給他算了工資。他幾乎用不了什麽錢,理財產品是親戚幫著選的,盈利不高,但這麽多年下來,也算小有所成。

以前他還炒過股,運氣好,賺了一小筆,也拿錢試著投資過江城的茶館,賺得不多,後來又把股份給賣了。

他好像一直沒什麽固定的目標,就是一時興起。聽這個那個說起什麽就試著玩玩,能賺就賺,也不嫌賺得多還是少。只要不賠就成。

他一直覺著自己也算有個小錢罐子,能養得起自己,但眼下卻總覺不夠。

二十九了,存款就小十幾萬,實在是沒什麽眼看。

他握著手機,無意識地刷新著餘額裏的錢,腦子裏周詡、金成俊的臉不斷來回閃現。他想做點什麽,可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他沒什麽特別的興趣愛好,也沒什麽非做不可的事。沒有理想抱負,也沒有詩和遠方。

可到底是誰規定的,人必須得有理想抱負,必須得有個放在遠方的夢想呢?

這年頭沒點精神支柱,得過且過,是什麽殺頭的大罪嗎?

明明在遇到周詡之前,他從未覺得如今的人生有什麽不好,可現在為什麽總時常焦慮不安,總覺得自己像條等死的鹹魚?

絲絲煩躁在心臟深處延伸,尤其想到周詡提起感興趣的事時,那明亮的眼眸鮮活的神情,會讓人在那一瞬間覺得彼此距離很遠,仿佛他怎麽追,也是追不上的。

這就是學霸和學渣之間的鴻溝嗎?

阮杞想著想著,把自己逗樂了。他從兜裏掏出顆薄荷糖含著,路過蛋糕店的時候拍了張照發給周詡,問:“要幫你買點什麽嗎?想吃嗎?”

周詡那頭遲遲沒回。

阮杞看了眼時間,納悶:難不成還在店裏?不是說今天休息嗎?

他幹脆轉道朝咖啡店行去,遠遠地就瞧見店門上掛了鎖,走近細看,確實沒開門。

奇了怪了。

除了上班時間,其他時間周詡回消息還是很快的。在洗澡?上廁所沒帶手機?在做飯?

阮杞拿出手機又打了個電話過去,沒走幾步,他聽到了熟悉的鈴聲。

循聲看去,斜對面二樓茶樓的樓梯口前,熟悉的人影正朝階梯上走,兜裏的手機在響,他卻沒有要接的意思。

阮杞疑惑地瞇起了眼。

他正要喊人,就見周詡後頭還緊跟了個男人。對方穿得規整,一看就不是江城的人,一手還提著行李箱,小跑兩步追上去抓了周詡胳膊,正跟周詡說什麽。

周詡甩開了他的手,側臉透著冷意,隨後他掏出手機,阮杞看見他把電話掛斷了。

手機裏傳來“嘟嘟”的忙音,周詡又發了消息來:“不用,我有點事會晚點回去。”

阮杞心裏升起某種直覺,陌生男人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質——和年前剛回江城時的周詡一樣的氣質。

是周詡的朋友?阮杞想著,可也用不著掛自己電話吧?

而且看樣子兩人間的氛圍也不太對。他還沒見過周詡那麽生氣的模樣。

阮杞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眼睛不由睜大了。

身上有同樣的氣質,穿著同樣規整,看起來和周詡關系不好——難不成是那個……王八蛋前男友?

不會吧不會吧?他找來做什麽?他還有什麽臉來?來求覆合的?還是想再騙周詡一次?

周詡會心軟嗎?會原諒他嗎?

畢竟是交往過三年的人,年前剛回來的時候,周詡甚至走不出感情失敗的陰影。

阮杞知道,對方曾在周詡心裏占據過很重要的位置。

那王八蛋叫什麽來著?

阮杞一邊想著,一邊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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