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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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很普通的柏油街道,甚至有點破舊狹窄,花費了一個半小時到達的這座叫做’明縣‘的縣城,就是韓千千的家鄉。

丁尋說想到處走走,行李不多,幾個人索性在趕集的大路口下了車,楊靜看著跟自己家鄉類似的街道,邊走邊問, ”丁尋,我們住宿舍是必須的,你幹嘛住宿舍啊。““為了吃飯。”丁尋不假思索的回答,其實也有不想與丁麗碰面的成分。

丁尋想跟在學校裏一樣牽著韓千千,但是她十分抗拒,可能是怕縣城裏的人說閑話吧,他很理解的伸出無處安放的手指指了指遠方,“你是說那座山上開滿了白色茉莉花嗎?”

韓千千很自豪的點點頭,就是那座茉莉花山,讓她賴以生存的破舊小城多了幾分生氣,每到花開時節,來往的游客不斷,很多村民的小生意跟著火爆一陣子,所以明縣還算富裕,她仿佛聞到了清新的花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丁尋也學著她的樣子,但是他什麽也感受不到,遺傳鼻炎很礙事。

進門的時候爸爸在,媽媽去打麻將了。爸爸很熱情的招呼著三人,只是多打量了幾眼禮貌卻又有點害羞的丁尋,他笑了笑,把提前準備好的零食放在茶幾上便自覺的進了房間。韓千千從未覺得自家的二室一廳狹小擁擠,她看著丁尋四處環顧打量,心裏不免自卑,一家三口住的還沒有一個高中生自居的空間大。夏克說的沒錯,投胎是項技術活,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父母怎麽那麽沒用,一個只會朝九晚五,一個只會打麻將。

“那是幾歲時的照片,你那時候好難看。”丁尋走到電視機前,指著上方懸掛的照片傻笑,那是韓千千小學時候拍的,鍋蓋頭,還掉了一根門牙,韓千千自己也覺得很難看,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麽會選擇放大那張照片,還懸掛在最顯眼的地方,一掛就是好些年。她走過去,想把照片摘下來,一聽丁尋說‘送我吧,掛我房間’她便停了手,”你真惡心,送你也得送張好看的啊。“”怎麽樣的都好看。“丁尋說的是心裏話,韓千千在他心裏怎麽樣都好看,他有時候還會想他們一起變老,長滿皺紋,互相攙扶著蹣跚時的樣子,即使老到掉牙,他依然覺得她最好看,何況只是脫牙的照片,”假期結束的時候我要帶走這張照片”

韓千千聳聳肩膀,“那你問我媽媽好了。”

“都怪我一時興奮,太大意了,忘了給丈母娘帶禮物,慘了。”丁尋似笑非笑的盯著她,她心裏甜的快要開出花來,坐在沙發上的兩個燈泡覺得太礙眼,直接把他兩趕走了,“讓讓,讓讓,別打擾我們看電視。”

除了客廳,就是廁所,唯一的兩間屋子裏被爸爸占了一間,丁尋瞅了瞅韓千千,邁著步子朝一個房間走去,打開門便看見了粉色的窗簾,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在宿舍裏說過的“粉紅色胸罩“突然臉紅,他為他們的心有靈犀感到臉紅。

韓千千看他笑得如此放蕩,握著門把的手有些發抖,這家夥,不會是想在自己家裏對自己幹什麽吧?其實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單純的丁尋只是在想粉紅色胸罩,並無其他。

丁尋把韓千千拉到了懷裏,轉身倚門,就這樣制造了只屬於兩個人的浪漫空間,他想要做一件事情,就在這間充滿了只屬於她的氣息的房間裏。他把自己棱角分明的臉向左傾斜,慢慢的閉上了忽閃的眼睛,他的睫毛真長,好像會催眠術一樣,把她也帶進了快要入眠的狀態。

他的唇好軟,她的唇好甜。

砰砰砰的砸門聲砸碎了他們一同墜入的美好,他們不好意思的互看了對方一眼,丁尋立馬邁步走向粉色的窗簾,假裝開窗戶換氣,韓千千則整理了一下衣角給爸爸打開了房門,看見爸爸一臉擔憂,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爸,怎麽了。“”哦……我正想問問你們想吃什麽,發現客廳裏人不全。“韓爸爸看向窗邊的丁尋,盡管丁尋的笑容還是那麽禮貌的無懈可擊,韓爸爸還是在他的眼裏發現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蛛絲馬跡,”同學,窗戶壞了告訴我,我修就行,你們都出來。“”好,叔叔。“老丈人的逐客令都下了,丁尋再不想走也沒法怎麽樣了,他大步走出,老丈人的塊頭太大,堵著半扇門,他試了試,側身擠了出去。

所有人都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韓千千知道爸爸不會為難自己,更何況外面還有自己的同學,所以她撓著頭笑了笑,便推著爸爸一起去了客廳,她張羅著晚上大家要吃的東西,提議大家一起去買,但是被爸爸否決了,”我去買,你們都在客廳看電視就行。“姜還是老的辣,爸爸提著環保袋走了,也帶走了剛才被他反鎖的兩個房間的鑰匙,夏克和楊靜被電視上的搞笑節目逗得前仰後翻,根本沒有精力去看韓千千和丁尋臉上的尷尬的對視,但是韓千千就是覺得他們在嘲笑她,輕笑著咬著下嘴唇鉆進了狹小的廁所。

茉莉花開的正好,陣陣香氣撲鼻,人來人往的游客把羊腸小道堵得水洩不通。楊靜和夏克只顧著吃喝,不住的讚揚著美味的烤涼皮,根本無心欣賞風景,不過往來的人群大多也只是拍拍照,就像現在的丁尋,他拿著手機開啟自拍功能,留住了他第一次來她家鄉的印記。

時間飛逝,除了晚上睡客廳地板睡的有些疲累,其他都挺好。

夏克拍了拍沙發,示意和丁尋換一下位置,他已經睡了三個晚上的地板,也算報答了自己陪他探望丈母娘的大恩了,奈何丁尋堅持,他只好重新躺進了沙發,看著窗外幽幽的月亮,想起晚飯時韓媽媽一直指桑罵槐的說辭,調侃道,”你這丈母娘可不是善茬,丁尋同學,苦頭在後面嘍。“”投其所好,回頭我也學學打麻將,以後只要她三缺一我都義不容辭,從精神上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丁尋枕著枕頭,恬不知恥的朝夏克看去,夏克毫不客氣的給了他一腳,“只要套路深,美夢都成真。””哈哈哈哈,噓,夏克,謝謝你。“丁尋的感言來的猝不及防,夏克嘿嘿一笑,一個眼神,對方就知道彼此要表達的意思。

大概是新鮮勁頭過了,四個人再次踏上茉莉花山的時候明顯沒有之前那麽活躍了,今天的陽光有點毒,才十二點便已經逼退了一半的游客,四人找了一棵樹蔭茂密的大樹乘涼,沒有風,但是好歹,沒有剛才那麽曬了。”那邊那一叢粉紅色的似花非花的植物是什麽?從來沒見過欸。“楊靜指向一方,韓千千還在想著媽媽一直刁難丁尋的樣子,比他們慢了半拍,當她也朝哪個方向看去的時候,三個人比軍訓時還默契,三克腦袋瓜很整齊的朝向相反的方向,她更好奇了,是什麽似花非花的植物?盡管丁尋快速的把她的頭扭向了其他方向,自己媽媽和一個大胡子叔叔甜蜜的相互依偎的畫面她還是看了個滿眼。

肯定是她媽媽,下午她說出去打麻將之前特意換了一套低胸的黑色連衣裙,媽媽皮膚很白,那套連衣裙把她襯托的更加性感優雅。

猶如一個晴天霹靂,本來自己的家庭經濟就落後於丁尋,還被他看見了媽媽不檢點的樣子---還有夏克和楊靜,雖然他們裝的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一樣,但是她還是很難過,很難過。自認為的堅固小世界塌了一半,她的心像被一把尖銳的刀子不停的捅著,沒有鮮血汩汩,但足以致命。”我突然想起了家裏有件事還沒做,咱們今天就走吧,下次有空再一起來。”丁尋起身握起她的手,她的手掌被汗水浸透,冰涼冰涼。楊靜和夏克識趣的附和著,一時間,好像一群失憶的小孩突然一起恢覆了記憶,大家都記起了未完成的事情,而且還都是十萬火急。 走吧,有臺階就下吧,韓千千點了點頭,顧不得沒下班的爸爸便和朋友們打車消失了,晚上爸爸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她還在糾結要不要把今天的重大發現告訴爸爸,最終她沒有說出口,爸爸沒聽出她的失落,只是囑咐她,交朋友要註意分寸便掛了電話。

到了丁尋家已是黃昏,他牽著她,站在陽臺上,俯瞰不遠處學校的操場,那個被金色光圈圈住地方,好像世外桃源,他感激那片讓他和韓千千相遇的純潔聖地。自從有了她,他的內心豐盈起來,有笑有淚,他想做她一生的避風港灣,無需任何煩憂,只要站在他的身後負責快樂就好,今天她很不開心,他想盡一切辦法給她溫暖和溫柔,輕輕的從背後環抱住她纖柔的腰肢,把頭埋進她散發著清香的白皙脖頸裏。

“其實你看到了,對吧。”韓千千輕柔開口,短短幾字包含著數不盡的失望和落寞,他的下巴在她的肩膀上上下跳動了幾下,“看到了,大人的世界有點覆雜。””原來我媽媽總是看爸爸不順眼是這個原因啊。“她嘆了口氣,想起了父母之間為一些雞毛蒜皮而無休止的爭吵。

丁尋能感受到她此時的感受,語氣更加輕柔,像順著窗外的微風飄過來的其他人的聲音一樣微弱,”我們不會,這一輩子都不會。“”書上寫的都是騙人的,什麽打是情,罵是愛的,我居然還信以為真了。“她苦澀的笑,他箍筋了抱住她的雙臂,”感情有很多種,我們看到的,你的父母是一種,我的父母又是一種,我媽媽高傲強勢,爸爸……僅有的印象就是他一直讓著媽媽,過的有點卑微,他們早就分開了,也沒法說。“”不知道我的爸媽會不會也已離婚收場。“韓千千以前盼著他們離婚,如今看見了他們之間離婚的可能性,卻惆悵起來。”不好說。“丁尋如實回答,”但是我和你不會,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婚姻路再漫長,我們都不會分開。“才十八歲,他就想到了他們的婚姻,甚至能夠輕易的說出口,她回過頭,眼神覆雜,”你就不怕,有其母……”他用雙唇封住她的雙唇,他不想聽見她否定自己,“我媽媽那麽囂張跋扈,我還不是跟她截然不同。”

韓千千招架不住丁尋的甜言蜜語,輕輕掙脫返回了客廳,剛才還一直偷瞄他們的夏克和楊靜,一聽見他們進來的聲音立刻盤腿捏腳的看起了電視,發出了尷尬的笑聲,確實很尷尬,電視上演著的明明是一場生離死別,男主角被車撞,奄奄一息,在彌留之際說出了一生都不敢說出的’我愛你‘,那麽煽情的劇集竟然把夏克和楊靜看笑了,鬼才相信。

韓千千看不得這種戲碼,只要跟著看下去肯定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她不想讓丁尋看到自己那副樣子,於是她走到鋼琴前,對他說,“彈個曲子吧。”丁尋微微搖頭拒絕了她,她看了看表,還不算擾民時間,他看出來她眼裏的疑惑,”我家房子隔音極好,不是擔心擾民……是以後我再也不會當著其他人的面彈鋼琴了。“”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很突然的想法,我的曲子只彈給你……和我們的孩子。”他一直眼帶笑意,盡管兩位觀眾胃酸都快要倒出來了,他仍舊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看著她手足無措,看著她落荒而逃。

“你睡我房間。”丁尋攔住了即將走進客房的韓千千,在場的三個人全都驚掉了下巴一般的盯著他,他不會是……這也太直接了吧!韓千千目瞪口呆,她感覺自己快腦子短路了,任由丁尋拉著她去自己房間,隨手打開房門把她推了進去,看著三人臉上寫著差不多的猥瑣標語,丁尋無可奈何的一笑,”楊靜同學睡客房,你睡我房間,我和夏克睡客廳。“帶上門之前,他溫柔的微笑跟她說了句--晚安。

其實丁尋還有更肉麻的潛臺詞,只是兩個電燈泡太亮了,他實在無法一字一句的說出口---我不能枕著你的氣息入睡,那就讓你枕著我的氣息入睡好了。

離開家裏幾天,韓千千便忘了父母之間那些惱人的爛事,日子平靜中帶著甜蜜,忙碌中帶著希冀,她看著渾身散發著貴氣的丁尋被同樣衣著光鮮貴氣的女孩子追求,心裏非常不是滋味,盡管他立場堅定,她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的家庭狀態能有丁尋家十分之一就好了。,每次看到書上出現’高攀‘二字,她總會聯想到自己和丁尋之間的感情,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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